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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寒冬徹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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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寒冬徹雨

霧氣蒸騰,熱浪懸浮,墻壁上爬滿了水珠,解聽免站在淋浴之下,任由滾燙的水流沖刷著自己的身軀。

他的視線不知道落在哪裏,良久,他的意識才逐漸回籠。

他將身上的水漬擦幹凈,披上浴袍,乘著潮濕的水汽從衛生間走出,剛換上睡衣,擱在床頭的手機就響了一聲。

解聽免拿起,發現是微信群發來的消息。

體測雖然結束了,但是裴些也沒有把這個群解散,而且很默契的是,也並沒有一個人退出,就連解聽免也不例外,不過群名已經變了,現在成了“裴些和他的鐵子們”。

眾人懶得在一個稱謂上同他計較,所以便也沒改了。

[總有一天我要翻身農奴把歌唱:我從攝影社的哥們那裏要到了今天合影的原圖,發到群裏,你們看看如何?]

手機叮咚一響,徐邀連忙捧場。

[Y:好看好看,尤其是這陽光,太絕了,只獨寵我一人,你們就羨慕嫉妒去吧。]

於是就遭打了裴些的表情包轟炸毒打。

裴遇生上完晚自習不久,還在趕作業,所以沒有回覆,解聽免點開聊天框,二十六鍵蹦了出來,他緩緩輸入。

[不想毀滅了:挺好看的。]

裴些是第一個註意到解聽免換微信昵稱的,他驚訝地直接甩了一條語音:“班長,你居然換微信名了啊,怎麽?是遇到什麽高興的事情了嗎?又不想世界毀滅了?”

他小嘴叭叭的,還沒完:“不過我說,你以前的微信名和我哥還真是般配,你們成績特別好的是不是腦子的結構和我們這種正常人不太一樣啊?怎麽一天到晚不是想著毀滅就是想將地球打爆,可是世界上另外七十多億的人何其無辜!”

[Y:也許是獨孤求敗吧,沒有對手,自然也就沒了惺惺相惜之人,所以感到孤單寂寥吧。]

裴些接受了這個說法:“有道理。”

暮色已經很深了,沒一會兒群裏就沒人說話了,裴遇生應該還在寫作業,而裴些可能最後打一局游戲再睡覺,至於徐邀……多半還在回家的公交上。

解聽免的手指往上滑,點進照片,放大了的合影清晰地映在他眼眸裏。他目光凝滯,註視了良久,屏幕暗了一下,示意要自動熄屏了,這才又點了一下手機,於是放大的照片縮了回去。

他再戳進去,這次不再盯著某一個人發楞了,他點了保存圖片,並找到通訊錄中的一個人,給他發了一條微信。

[幫我個忙,把這張照片洗出來。]

對方顯然也是個夜貓子,很快就給了他同意的回覆。

第二天就是國慶了,好多人在班裏同學私底下建的群裏討論去哪裏玩,而這些和徐邀都沒有關系了。

他趁著國慶要努力工作,而且還要抽空看書,畢竟國慶一結束就要迎來第一次月考了,他要從第二十五名爬回去,省得一天到晚周容想著法子陰陽怪氣他。

還有一個想法就是,他想離解聽免近一點,哪怕,只是成績單上的排名。他希望這兩個名字的距離能近一些,不要再隔著太平洋了。

幸好成績對得起徐邀這段時間的努力,他的排名成功上升,並且位列第三,解聽免當然還是第一。至於裴些,他也進步了,從上次的第二十六爬到了第五。

於是周容也不好再無緣無故找徐邀的茬了,不過徐邀清楚,只是暫時消停而已。

——

2015年11月15日,雨。

不覺間,孟冬致謝,葭月失陷,轉眼已經到了十一月中旬。

紹河市地處偏南方,但是也抵抗不了寒風的侵襲,照樣得入了立冬。

中國夏季溫度普遍相差不大,可是一邁入冬天,這差距就顯現出來了,他們這裏還沒到開空調或地暖的地步,可是北方的人早早就把自己裹了起來。

今天是個周日,所以徐邀早早就到店裏了。

天冷下來後,生意就沒夏季那樣好了,不過初冬的奶茶都很火,因此這段時間還是很忙的。

工作服不算太厚,但穿得太多也累贅,做事會很不方便,所以徐邀每次到店裏的時候,都會將外套褪去,只留一件毛衣。

雖然有點冷,不過等忙起來之後就會好多了。

徐邀將手中的奶茶遞給顧客,笑著對她說:“下次再光臨。”

哢噠一聲,門輕輕合上了,他撐了一下桌面,閉上了眼睛。

小琦正準備轉過身拿外賣單子,見狀,擔憂道:“徐邀,你怎麽樣了?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啊?”

每次一到雙休日徐邀就是全天十幾個小時地幹下來,周六還好一點,但是經歷了周六的摧殘之後,周日的狀態就明顯差了不少,經常會力不從心。

徐邀睜開眼,笑了笑,道:“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小琦放下手中的物品,湊近了打量他的面色,皺著眉道:“你真的能堅持嗎?你的臉色好蒼白啊,嘴唇也沒什麽血色,是不是生病了?”

她說著,就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臉色一變:“不行啊,你好像有點燒,要不你就請假吧,少一天的工資就少一天吧,身體要緊。”

其實徐邀早就發現他有點發燒了,而且不是今天,是這段時間都是如此。

他吃了藥,可效果還是不大,不過並不耽誤他學習打工,所以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他淡淡地搖了搖頭,道:“小琦姐,我真的沒事,我今早起來已經吃過藥了,我……”

倏然,徐邀感覺出不對勁,好像有溫熱的液體正從他的鼻子流出,緩緩地蜿蜒至唇邊,他擡手一抹,鮮紅的血液沾滿了他的指縫。

“啊!”小琦驚叫一聲,其餘員工循聲看過來,就見徐邀彎下了身子,而小琦一次性抽了五六張紙巾,捂在了徐邀的臉上,隨後慌慌張張地扶著徐邀去了洗手臺。

冬天的水是刺骨的涼,但此刻也顧不了這麽多了,小琦將沾滿血的紙巾扔掉,又重新拿了幾張,並放在水下打濕,幫徐邀擦拭血跡。

大概十分鐘後,總算不再流了,小琦也松了一口氣,她擔心道:“你怎麽忽然流鼻血了?真是嚇死我了,聽姐一句勸,你還是請假吧,別再強撐了。”

水流將血液沖進下水道,徐邀擦了擦臉部和手上的水,道:“應該是入冬的原因,太幹燥了,我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周也流過一回,不過當時沒放在心上,今天下班後我買點梨子下下火,很快就好了。”

聽這意思也明白了徐邀還是要硬撐,小琦勸不動他,便只好叮囑道:“那你如果不舒服了,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啊,我雖然不能批準你的假,但是關心你還是做得到的。”

徐邀笑笑,說:“好,謝謝姐。”

這段時間奶茶店裏發生了一個變故,前一任店長被調到另一家加盟店去了,新來的店長也是從別的店調過來的。

只不過脾性不太好,做事急哄哄的,幹什麽都催,一點不如她的意就要罵人。徐邀從她的身上詭異地看出了周容的影子,即使她們確實沒有關系,但估計前世也是親戚。

新的店長很不滿徐邀,並不是他做得不好,而是他的工作時間確實不如其他員工穩定,所以有想辭退他的意思。

徐邀也看出來了,但他是個歷史遺留問題,是上一屆店長將他雇用的,所以這段時間她正在找徐邀的錯,好名正言順地辭退他。

幹這行最容易的就是出錯,顧客是上帝,要求是盡量滿足,可確實刁難的顧客也有不少,所以徐邀有預感估計他會做不久了,他最近已經在找下家了。

只是天氣進入了冬季,經濟仿佛也進入了寒冬期,這幾天都一無所獲,估計還夠嗆。

店長走了過來,拿著手機,道:“徐邀,你去送幾個單。”

其實這個店是有外賣的,但是平臺畢竟要賺錢,所以會從中收取費用,而且還不少。

有些顧客不想花這個錢,就會選擇直接來店裏點單,但這樣畢竟會麻煩不少,為了能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上一屆店長就想出了一個辦法。

他花錢買了一部“公用手機”,建了一個微信群,邀請新老顧客進群,並在群公告裏發布了店裏所有的飲品。顧客就可以直接在群裏下單,價格和在店裏買的一樣,只會加一塊錢的跑路費。

這個方法算是繞過了中間的平臺,直接搭建了顧客與店面之間的聯系,於是從那之後,銷售量堪稱直線上升,所以算是一舉兩得。

只是這樣的話就沒有騎手送單了,於是會讓店裏的男員工來送。至於交通工具,是奶茶店出資買的一輛電動車,裏面還放了雨衣和傘。

小琦不高興了,控訴道:“徐邀都生病了,外面還那麽冷!”說著往外瞟了一眼並指了指,“還在下雨呢!怎麽能讓他送?這不是會加重他的病嗎!”

店長攤手:“小琦,你不妨看看,現在這裏可沒有除徐邀以外的其他男生,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病了嗎?之前你倆那麽大動靜,瞎子都能看出來了。只是我也沒辦法啊,訂單已經積累了十份了,再不送只會越累越多。”

她似笑非笑地說道:“你心疼他啊?好啊,沒問題,你沒生病對吧,你就代替他去送嘍,反正我沒意見。”

“你……”小琦攥緊了拳頭。

“好了,”徐邀將手輕輕搭在了小琦的手上,又很快移開了,“下著雨呢,哪裏能讓你一個女孩子送,我去就是了,小病而已,不耽誤的。”

店長得意一笑,將手機遞給了徐邀,道:“那就辛苦你了,十杯奶茶在封口機旁邊,別忘了拿。”

徐邀脫掉工作服,換上自己的外套。因為今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店裏,所以他也沒穿多厚的過來,只是一件單薄的風衣。

徐邀暗嘆,這下發熱真的要變成發燒了。

他一次性拿不了十杯,小琦走到他身邊,幫他把剩下的裝進了車裏。

徐邀把傘拿出來,小琦從他手中奪下,又塞了回去,將雨衣揪了出來,埋怨道:“雨天單手騎車太危險了,你不要命了?不就是臉會被淋濕嗎,在生命面前又算得了什麽,聽姐的,不要這不值錢的風度。”

徐邀含笑,道:“謝謝小琦姐。”

“我瞧你好看好吧,”小琦幫他披上雨衣,歪了歪頭,“你要是長得不行,我才懶得幫你呢。”

徐邀噙著笑意,佯裝驚訝,說:“沒想到你居然是如此膚淺的一個人,”話畢又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蛋,“那我還得多虧了自己的這張臉,居然能得到小琦姐的青睞。”

小琦輕輕打了一下他的後背,眉頭豎起:“就知道和我貧嘴,快去吧,早點回來。”

“好。”徐邀應了一聲,開車走了。

在等待交通燈的過程中,他看了看這十個地址,有些他清楚,就比如那個和解聽免住在同一片別墅區的老顧客,還有些他不識路,所以就得靠導航。

他大概明白這十個方位後,腦子裏自動形成了一條最節省時間的合理路線。不過這條路線可以把其餘九個地址都囊括其中,唯獨有一個不可以,就是位於別墅區的那位。

那一片確實太偏遠了,徐邀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把她放在最後。雖然是老顧客,但是為了她一人就耽誤另外九人的時間確實不劃算。

這時,綠燈亮起,徐邀再次驅車闖進了雨中。

而雨,也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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