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N—一問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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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一問一答

裴些把徐邀拉到大排檔旁邊的酒吧,酒吧人多喧囂,不會有人註意兩個人在說些什麽。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當然不會輕易相信,人死怎麽可能覆生。

裴些死死盯著徐邀的面容,如果目光能有實質且是針的話,那徐邀臉上的針眼現在就可以玩連連看。

“別瞅了,再看也繡不出一朵花來。”徐邀起身,走向吧臺點了兩杯度數極低的清酒。

裴些奪過其中一杯猛地灌下,杯底在桌面狠狠一擲,嚇得徐邀險些以為杯子要碎,他道:“我不信,你有證據嗎?我親眼看見解聽免把徐邀送到殯儀館的,出來就是一堆白骨了。我想幫忙去收殮,但是解聽免不讓,非說不要讓他人代勞,要自己來……”

說著說著哭腔就上來了,裴些不想在外人面前太難看,將屬於徐邀的那一杯奪下來並一口悶下:“快拿出證據,否則我淩晨兩點半就把你揪出來,按在徐邀墓前懺悔!”

徐邀哭笑不得,道:“這種事情怎麽證明?我又拿不出陰曹地府的身份證給你看。”

裴些瞇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番,緩緩開口:“這樣吧,我問你答,我看看你究竟私下調查了多少,一會兒答不上來拆穿了記得趕緊跑。”

徐邀擺手,示意他隨便上。

“徐邀出生年月。”

“1999年12月25日,聖誕節。”

“徐邀為何去世?”

“病故,白血病。”

“他幾歲上高一?”

“17。”

“為何他17歲才上高一。”

“因為我六歲該讀一年級的時候家裏出了意外,無奈只能擱置一年,此後就一直比同屆的大一歲。”

裴些抱臂:“出了什麽意外?”前面的都是開胃小菜,想查的話並不難,這個才算是正餐。

徐邀停頓了半晌,輕輕吐字:“因為我父親去世了。”

裴些一楞,雙手捏緊了桌角,開始正色起來:“徐邀最想去的國家是哪一個?”

這個連他都未曾聽徐邀說起過,還是有一次解聽免喝醉了才聽到的喃喃自語。

徐邀垂了眼瞼:“芬蘭。”

裴些呼吸倏地急促起來,就連語調都變得顫抖,甚至不覺間,連稱謂都變了:“你是什麽時候……去世的。”

“……2018年……12月25日。”

“轟”的一聲,裴些驟然站起,連帶著椅子都被翻倒了,酒吧猝然就安靜下來了,紛紛側目朝他們望著。

裴些趕緊扶起椅子:“抱歉抱歉,失誤失誤。”

酒吧又恢覆了嘈雜。

他踱到徐邀身旁,一把攬住了他,身體在顫抖,嘴唇張開又閉合,只餘四字:“……歡迎回家。”

徐邀猛地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個問題才是一錘定音的關鍵。

解聽免覺得生日與忌日在同一天太過不吉利,所以自欺欺人般地擅自做主將忌日延後了一天,就連墓碑上也是這樣刻的。

而知道此事的,不過解聽免、他和裴遇生三人,除此以外還能知道的,只能是本人。

裴些開了好些酒,擺滿了一桌,不過濃度都不是很高,說是怕回家被人揍。

徐邀不太想喝,所以只是做做樣子抿了幾口。

裴些抱著酒瓶,唉聲嘆氣:“你也忒狠心了,說走就走,就把我們留下來了,你知不知道活著的人才是最傷心的啊?”

徐邀嘴角抽了抽,突然懷疑裴些可能是個一杯倒,濃度低的也能灌醉,哀戚道:“我也不想走,但奈何留不住啊。”

他其實還想問裴些一些緊要的問題,比如在他走後解聽免如何、解聽免的覆讀是否與他有關、以及解聽免和張南閱一事,但是就以他現在這樣,估計吐字都要琢磨半天,想想還是以後有機會再問吧。

“哦,對了,你有把你的身份告訴解聽免嗎?”裴些又吹了一瓶,徐邀想攔都沒攔住。

“沒有,”徐邀撐著下巴望向玻璃外,看著兩兩結伴進進出出的人們,“我還沒想好怎麽說。”

其實他是想來公司的第一天就坦白的,可是解聽免劈頭蓋臉就把他訓了一頓,之後又是各種潑冷水,他暫時也就沒心情提起這事。

更何況他還想查清楚解聽免和張南閱的關系,秘書的身份反而方便點,要是對解聽免表明了,他不知道他會不會隱瞞。

他也想相信解聽免,但是十年的變化太大了,如果不是容貌音色不改,他都不敢相信這人居然是解聽免。

徐邀陡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叮囑道:“你可千萬別把我的身份告訴你哥啊,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轉頭就告訴解聽免了。”

裴些點點頭表示明白了,將最後一口酒塞進肚子裏,放下酒瓶,忽然欲言又止起來。

徐邀笑道:“有什麽話不能直接說嗎,這麽難措辭?”

裴些搖搖頭,聽不出是什麽語氣:“算了,不知道好啊……不知道好。”

徐邀皺眉,分不清他說的這話究竟是針對他上句,還是哪句。

“你……”裴些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勸慰道,“要不還是辭職吧,別待在解聽免身邊了。”

徐邀驚愕,反問:“你怎麽也希望我辭職?”

“我不會害你,”裴些眼神堅定,又好像沒有醉,“聽我一句,盡早辭職吧,否則之後受傷害的還只是你自己。”

徐邀沈默良久,拒絕:“不,我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算辭職也不是現在。我大概理解你所說的傷害是什麽,但是我想親眼見證,否則我是不會甘心的。”

裴些明白他的意思了,便不再勸了,只囑咐道:“在公司有什麽困難可以盡管來找我,有人為難你了也可以來找我,我尋人給你報仇。”

徐邀失笑,問道:“誰?你打算找誰?”

“我哥啊,”裴些一點都不覺得羞愧,把自己是個廢柴體現得淋漓盡致,“裴遇生他好歹是聽愈的另一個合夥人,起碼有點用吧,別總是吩咐人的時候趾高氣揚,讓他教訓人就當縮頭烏龜。”

“那要是另一個合夥人欺負我了呢?”

裴些毫不猶豫對空氣打了一套組合拳:“照揍不誤!”

徐邀欣慰地點點頭,並為他輕輕鼓掌。

裴些後知後覺:“另一個合夥人是誰來著?”

“自己想嘍,”徐邀並不打算提醒他,並轉移話題,“你不是律師嗎,怎麽說自己是計算機專業,你詐騙啊?”

裴些辯解:“我沒騙人啊,我本科念的計算機,都是被我哥逼的,他非要我和他讀同一所學校同一個專業,我氣都氣死了,我根本不想學計算機!但拗不過他在我媽那裏的花言巧語,我媽頓時倒戈相向投入敵軍的懷抱了,法律是我讀研時偷偷選的。”

徐邀忍不住“嘖嘖”兩聲,感嘆他還真是和以前一樣,兩句不離哥。

裴些倏然掏出手機,現在手機比十年前質量好多了,在地上砸兩下根本不嗝屁。他點開攝像頭,對著桌上的酒瓶子就是哢哢一頓拍,然後戳開微信開始發朋友圈。

徐邀察覺出不對,也拿出手機,對比了一下“不要說話,很煩”的頭像與薛臨發給他的裴些的頭像,果然前者是小號!

“你在用小號掙外快?聽愈短你吃穿用度了?”

裴些看不清字母,瞇著眼睛仔細尋找,活像老奶奶穿針引線:“我的工資一部分被我媽管著,另一部分被裴遇生那個王八蛋鎖著,我只有每個月的零花錢,早就想揭竿起義了,但是無人追隨寡人啊,連一個軍隊都湊不出還怎麽打仗,於是只好另辟蹊徑。”

徐邀嘆了口氣,道:“每晚你教我計算機,我付你學費。”

“真的?”裴些總算編輯好了點擊發送,樂呵呵的,“那就說好了,親兄弟明算賬。”

徐邀同他劃清界限:“誰和你親兄弟,沒人和你親兄弟,就連裴遇生也不是。”

而此時相隔兩條街的一家高級餐廳裏。

解聽免和裴遇生和另一家公司老總吃飯,此時已經接近尾聲,氣氛也不像之前那麽緊繃了。

裴遇生喝了不少酒,主要是替解聽免擋的,但好在他酒量不錯,所以也沒醉,只是覺得有點熱。

他漫不經心地聽著對方在侃大山,手指劃開微信,一點開朋友圈就蹦出來裴些幾分鐘前剛發的一條。配圖是一桌子的酒瓶,這小傻子居然還傻不楞登地選擇展示定位。

裴遇生冷哼一聲,覺得更熱了,解開兩粒扣子,拿起手邊的杯子,將最後一口酒咽下。

解聽免疑惑地投來視線,只是裴遇生在氣頭上沒有註意到,不過他合理推斷,能讓裴遇生動怒的只有裴些。靈犀一通地在朋友圈尋找答案,果然看到了不出意外的一幕。

他正準備替某個常常嘴欠的人幸災樂禍,突然註意到了一個細節。

他將圖片放大,果然在左下角捕捉到了一個倒放的手機。這個手機殼他很眼熟,通體白色,卻刻了四個字“平安喜樂”——而這正是他另一個助理的。

這下輪到解聽免冷哼了一聲,但他不能喝酒,所以手邊擱的是蕎麥茶,握住杯子一飲而盡。

某人說給他一個月的時間去進步,結果第二天晚上就搭上公司高級法律顧問這條船,跑去喝酒暢快了?

兩人與對方結束了應酬,匆匆一起趕去了酒吧。

不過一個是去捉人的,一個是去正好借此辭退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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