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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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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冷嘲熱諷

前些天,解家已經差人將“俞西客”的員工證送來了,所以徐邀得以不用被攔在前臺。他盯著前面的人,照葫蘆畫瓢一下子就學會了打卡上班。

聽愈規模還算挺大,徐邀七拐八繞的都沒找到自己的工位,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亂轉,經人指點後才明白過來,準備搭坐電梯去頂樓。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從裏面擠出好些人來,徐邀正打算側身避開,視線忽然凝在一個人的身上不動了。

徐邀生怕自己看錯了,見他擡腳隨著人流而出,急著往回走想瞧仔細一點,但是他已經被後面同樣等待乘坐電梯的人推搡了進去,電梯門轟然關上。

是他。

徐邀肯定,一定就是他。

沒想到裴些也在聽愈工作。不過也是,高中時期,他和解聽免的關系也不錯,解聽免決定獨自創業,裴些選擇來幫解聽免也是可以理解的。

徐邀呼出一口氣,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能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碰到以前的好友,對他來說算是驚喜,連帶著第一天上班的忐忑都安撫了不少。

頂樓的秘書辦公室只有一間,徐邀不確定這是什麽意思,但又不好因為這點小事去詢問解聽免,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背後驟然走來了一個人,並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徐邀嚇得連忙回頭看。

“你就是另一個助理俞先生吧?”來人是個二十五六的青年,看起來剛研究生畢業,他笑道,“方才嚇到你了吧,你好,我叫薛臨,也是解總的秘書。”

解聽免為了他特地多增了一個助理位一事徐邀知道,他回握住對方的手,道:“是的,我就是。不過我們都為解總辦事,不用那麽客氣,你喊我名字即可。”

薛臨便道:“那我就不客氣了。俞西客,你剛來公司有什麽不懂的,或完成不了的都可以來找我,新手嘛,我也是這樣過來的。”

徐邀倒是沒想到薛臨這麽好說話,他以為,他搶了他一半的工作,甚至會因此導致薪水也不如以前,薛臨肯定會有怨言的,連忙感激道:“多謝。”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逐漸熟絡起來,徐邀終於提出他的疑惑:“這辦公室……”

話雖未挑明但足以明白,薛臨解釋道:“這間秘書室挺大的,兩個人在一起工作也不礙事,這是解總的原話。”

徐邀緩緩點了點頭。

但其實,這是解聽免變相的不待見他吧,畢竟加了一個秘書職位還不夠,難不成還想再辟一間單獨的辦公室?

沒關系,偏見也是可以慢慢打破的,這點徐邀自持非常了解解聽免。當年在高一,解聽免起初對他也是有偏見來著,後來也改觀了。

徐邀坐下,與薛臨互相加了微信,還沒來得及熟悉自己的位置,專線電話就響了,徐邀意識到這可能會是誰打來的,連忙接了。

“過來。”

沒有任何情緒的一句話,甚至都不能叫作一句話,只能說是兩個字。

徐邀深吸一口氣,將不安、喜悅、忐忑、許久未見的期待等心緒皆掩藏起來,起身走到解聽免辦公室門前,攥緊了拳頭敲了敲。

“進。”

徐邀走入,可解聽免頭都沒有擡起來,他專註於手邊的那份報告,同時準確地從身後櫃子上抽了一份文件夾遞給他:“這是上個禮拜你做的規劃書,我看了沒有問題,你著手去辦吧。”

徐邀僵住了沒有動,尷尬得伸出去的手都沒有縮回來。

解聽免見一直沒人接過,疑惑地一揚頭,結果就看見俞西客站在他面前,頓時臉色就黑了:“你來幹什麽?”

徐邀抿了抿唇,道:“是您叫我來的。”

解聽免皺眉,去看通話記錄才發現確實是他的失誤,於是只好面色鐵青地又撥了一個過去。

薛臨很快就過來了,一進門就察覺出如冰窖般的死沈氣氛,忙不疊接了文件就溜了。

徐邀也打算趁此走的,可是解聽免把他叫住了:“站住。”

徐邀放在門把手上的手縮了回來。

“轉身,過來。”

徐邀照做。

“公司不養閑人,我知道你什麽都不會,不會就慢慢學,還可以請教別人,別總是指望他人把飯餵到你嘴裏,”解聽免又從手側一摞文件中拿了一個遞給他,“這是一個策劃案,你的任務就是把它做成PPT,後天去別的公司需要。”

說完,又給了徐邀一層壓力:“這個PPT不需要你來講,所以,你可千萬要辦好了,別禍害了其他的同事。”

徐邀頓時覺得這文件有千鈞重。

回到位置上,徐邀一臉嚴肅地打開電腦,他緊緊攥住鼠標,面色凝重,眉頭皺起,少頃,新建了個PPT。

雖然只有這一個舉動,不過他還是不由得想感嘆一下。沒想到居然還記得,看來當年確實頗有成效,也不枉顧手把手教給他了。

徐邀將文件立在手側,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薛臨倒了杯咖啡回來,見徐邀一臉沈重,好奇湊過去探了一眼,問:“你對著空白的PPT發什麽楞?趕緊做啊。”

徐邀囁嚅片刻,想說的話終究沒有道出口,拿起杯子咕噥道:“我也去倒杯咖啡。”

其實,他根本不敢說出口,他早就忘了PPT該怎麽做了,能記起一個“如何新建”已經是他的極限了。而且,他怕一說出口,就遭人恥笑,那他只會更加無地自容。

他知道他的位置得來的並不光彩,薛臨能不帶有色眼鏡看他,徐邀已很是感激,但是這麽件小事都要請教他的話,他不僅羞愧,還會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十年的時間,早就讓他把該忘的與不該忘的全部忘記了,不過也有他自身的原因。

他以前……徐邀垂了眼瞼,根本沒碰過幾次電腦。

徐邀魂不守舍地捧著咖啡回到位置上,強行打起精神,拿起手機打開百度,在搜索框裏輸入“PPT該怎麽做”,在按下搜索鍵的時候忽然楞了一下,苦笑一番才點了下去。

徐邀將策劃案的重點先拎出來,又去看了看網上其他人做的模板,大概知道是什麽樣的流程了才開始制作。

薛臨在一旁觀察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你是不……”趕緊剎住嘴,將“會”字咽了下去,改口道,“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嗎?”

徐邀聽出對方的含蓄之語,握住鼠標的手緊了緊,小聲承認卻也不想博同情:“我以前沒幹過這個……但是我會努力學的。”

公司裏的人或多或少知道這個新來的助理是個草包少爺,在自家公司工作還不願意,偏要來另一間體驗民間疾苦,可誰都不知道俞西客之前在床上躺了十年。

就連薛臨之前也是這樣認為的,所以他對徐邀客客氣氣的也是想給“俞少爺”留一個好印象,可是沒想到對方居然還是個“禮賢下士”的。

薛臨不忍心,道:“我來教你。”

徐邀感激涕零,道:“謝謝!以後你要是有事情麻煩我,我也定不會推辭的。”

薛臨到底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所以只是把常用的和關鍵的幾個用法告訴了他,但徐邀依舊很感激。

這時候他的手機一響,打開一看居然是薛臨給他發的微信。他不明白為何離這麽近還要用微信聊,好在薛臨很快就解釋了:“給你推了解總的聯系方式,記得趕緊加他。”

徐邀理解了。其實他以前也有解聽免的微信,但是隨著人死,什麽身外之物也都沒了,解聽免也換了新的手機號,他自然是一直都還沒有解聽免的微信。

他點擊添加,並備註了自己是俞西客,隨後就不管了。

坐在辦公室的解聽免點進手機,蹦出來一條好友申請添加,發現是俞西客。

其實說來也好笑,兩家人關系那麽密切,可是雙方這一輩的同齡人卻連聯系方式都沒有加過。

解聽免點擊同意,將備註“俞西客”三個字刪掉,打算換成“二秘書”,剛刪完就顯現出灰色的昵稱,這是俞西客自己的微信名,言簡意賅的一個大寫英文字母——“Y”。

俞西客姓俞,昵稱用“Y”理所應當,可是解聽免卻目光灼灼地盯著這個字母,漸漸地他晃了神,思緒一下子就飄遠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過來。手指微頓,還是把備註改為了中規中矩的本名了。

放在桌面的手機“叮咚”了一聲,徐邀偏頭看過去,發現跳出來的是一條微信,上面寫著“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是解聽免的。

徐邀抿了抿唇,捏緊了手機,將他的聊天框長按,選擇了“置頂”。

中午下班,解聽免要去員工食堂,經過敞著門的秘書室時,透過門縫瞥了瞥,發現徐邀還在工作,勉強在內心誇讚了一句:“幸好還勤奮,也算是勤能補拙了。”

一時好奇他的進度便推開門湊過去瞅了一眼,結果就這一眼他的臉再次黑了,沈聲道:“你一上午就做了這麽幾張?這PPT怕不是你親手畫上去的吧?”

薛臨去吃飯了無法救場,徐邀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很久沒碰電腦了,手生,今天下班前一定能做完。”

“我看未必,”解聽免冷嘲熱諷,“這才只是勾線,還沒上色呢,下班前頂多完成個草圖。”

徐邀以前不是沒被人罵過,只是沒被解聽免說過這麽難聽的話,委屈如潮水般瞬間就將他淹沒,他低著頭不敢再辯一句。

解聽免又仔細掃了兩眼已完成的部分,面色越來越不好看。

就算是做好的幾張,也不說沒有陳述要點吧,但是卻不夠精煉簡潔,而且還有其他瑕疵,在他看來,就是要重做的程度。

這一刻,解聽免對“俞西客”的不滿驟然就達到了頂峰。他擰眉,面色淩厲,抿緊的唇顯得不近人情又刻薄。

他敲了敲電腦,道:“下午下班之前你的成果如果還是這樣,那明天就可以不用來了,俞家我會親自登門道歉,聽愈養不起你這尊什麽都不會的大佛。”

徐邀捏緊了手,嗓音幹澀發緊:“……好。”

解聽免擡腳便走。

徐邀在位子上呆坐了一會兒,僵硬地起身,走到飲水機前給自己倒了杯滾燙的熱水。他坐下,雙手握緊杯子,熱氣熏繞在他的臉上,將一切不舒服都蒸發散了。

他抿了一小口熱水,放下杯子,將之前做的PPT全部刪除,新建一張開始重做。

薛臨沒在員工食堂見到徐邀,以為他是不太想在食堂聽到自己的八卦,於是貼心地打包了一份飯上來,道:“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隨便弄了點菜,別嫌棄。”

“不會,”徐邀面無表情,“我不挑食。”

本來他趕時間不想吃的,但這是薛臨特地照顧他帶上來的,不吃就太傷人心了,於是只好打開隨便扒了幾口。

很快就到了下午下班的時間,今天難得不用加班,所以很多人卡著點跑了。

薛臨也打算走,見徐邀正好將PPT發送給解聽免,便問道:“要一起走嗎?”

徐邀伸了個懶腰,揉了揉肩膀,道:“走吧。”

他們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穿好外套,正準備推開門結果它就自己打開了,凝神一瞧居然是解聽免屈尊降貴地親自來了一趟,兩個人登時站直肅立了。

徐邀極度不安。

不會這麽快就看完了吧?五分鐘有沒有?他不會這麽快就要被辭退了吧?那他豈不是會打破聽愈最短的就職記錄?

解聽免駐足,自下而上地掃視著徐邀,最後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慢慢蹙起了眉頭。

徐邀自詡是再了解他不過的,因此只消這一眼,就讓他內心驟然一咯噔,不過面上還是不動聲色的。

——解聽免這神色好像是……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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