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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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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4

東海不迎客。

為不冒犯,趙辭再三委托木大夫帶趙嫣前去求醫。於此同時,林大夫帶上江彥怡的親筆信做了兩手準備。

救治趙嫣刻不容緩,他們當即出發前往東海。公孫湘等人的屍體便由留下的趙辭和江彥怡一起為之埋葬。

一抔黃土,埋下多種思念。

至此陰陽兩隔,唯有記憶綿長。

公孫明屍首不明,趙辭順著河道岸邊一路下走,然長河匯聚又分流,彎彎繞繞九曲十八轉,無數多的可能,誰也不知道他最終游向何方。也許沈入海底與魚蝦作伴,也許漂游仙跡至蓬萊,又可能幸運如趙辭他們。

趙辭不知疲勞試遍無數多的可能,披星戴月不知休。屢屢的希望逐漸演變成絕望。

落霞鋪滿大湖,照出綺麗如瑰寶的虹光,艷色影映在江彥怡的面上,難掩他眼下青痕。趙辭心頭一空,回望廣闊湖面的粼粼波紋,心中清風徐過,再轉頭淚光迫睫:“江彥怡。”

“嗯?”江彥怡應聲擡頭。

“我們去大漠吧。”趙辭笑著說。

漠北風如刀劍斬惆悵,酒如烈火燒萬愁。

廣袤天地伸手可觸,駿馬奔騰風馳電掣,江彥怡與趙辭在此地住了三年,白日擎鷹獵野,夜枕狼嚎入眠。

初來乍到,趙辭各種心驚膽戰,江彥怡看他處處小心的模樣還啼笑皆非。本以為要以天為鋪席地而睡,誰知江彥怡這個土豪在此獲得官名後便一擲千金重購了房產,奴仆雜役一應俱全,想象的落魄生活並沒上演,他們日子美得宛如度假。

雖處地偏遠,但來玩商人並不算少。街頭攤販的古玩文物做舊如真,雖已不差錢,但面對古董寶器趙辭忍不住愛不釋手。每每此時江彥怡便笑他不識貨,假古董騙真錢的案子數不勝數,他雖無看透真假之厲眼,但往往能從商販中敲出真假之意思。

不過江大人再厲害也非萬能,偶有失手入手一塊贗品,那便是趙辭翻身農奴把歌唱之時。

“想不到江大人你也有吃癟的時候呀。”一嘆二唱的趙辭不是惋惜而是感嘆,嬉笑的語調混入得瑟的眼中,眉飛色舞一頓看好戲。

但好戲往往不在白天,江大人怎會輕易吃虧,青天白日不能討回來的便在夜晚耳鬢廝磨間拿到手。

星光低垂,趙辭的吟哦隱入暮色,輕攏慢撚五弦琴,和鳴蟲聲聊趣趣。

南來北往商人東奔西走,四面八方小道消息齊聚一堂。

話說當初勇剿前朝餘孽的林大將軍竟然被人暗殺在家,一刀斃命的手法驚如天人。同夜,其得力助手葛東也暴斃在家,如出一轍的手段如鬼魅般駭人聽聞,其行若無人地穿梭在朝廷重臣庭院簡直藐視律法。皇帝下令派人追查兇手,然未果。一時間,當朝重臣人人自危,京都巡邏嚴加看守。

“林大將軍是誰啊?我只知道傅將軍。”深山老林的土鱉問。

“你這廝,林將軍以前是傅將軍的手下。後來因為剿滅反賊受皇帝器重,又因為他驍勇善戰,和他手下兩個無往不利,然後一路升到這個位置。一路真是青雲直上呢!”八卦中心的攤販商人見沒人買他東西,只關註這些消息,幹脆也消停了吆喝解釋起來。

“我怎麽聽說當時他剿滅反賊是被罰了?”有人質疑。

商人繼續解釋:“罰了,皇帝他兒子就是那個搞得涵郡一頭亂的蕭澤小王爺,聽說他被反賊殺死了,皇帝知道了當然悲痛交加。不過如果我是皇帝,這麽一個搞事的兒子沒了,得到了一個剿滅反賊的大將軍,不僅不生氣還要嘉獎林將軍呢。”

“噓,你說什麽糊塗話,小心腦袋落地。”此話一出,眾人頓做鳥獸散。

那個商人後怕地左右四顧,回到攤子前一邊整理東西一邊不滿地喃喃:“否則這皇帝會任由林將軍升任上去?”

趙辭和江彥怡本圍在一旁聽聞。見眾人走散,趙辭仍不敢置信地上前:“你說葛東和林、林將軍死了?”

“對啊。”商人警惕地回答。

江彥怡拿出一錠銀子:“你別害怕,我們只是久居此處不聞外事,乍聽此事覺得驚訝。”

“誰殺的他們?”趙辭追問。

銀子迅速揣入懷中,商人眉開眼笑地送上一匹布:“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要知道我該去報信懸賞了。只不過聽說,那個人武藝十分高強。”這話說了白說,不強能進得去府邸殺得了人?

趙辭失落不語。得知葛東和林大金亡故的瞬間,他以為公孫明回來了。緊接著一想,他們兩人為非作歹得罪那麽多人,誰知是死在哪路大俠手中,而且公孫明身攜重傷沒入大河,他沒有自己的玄奇好運,怎會有機會存活。

商人眼珠子一轉:“你們還想要知道什麽,我這還有許多八卦,不知這兩位大爺有沒有興趣?”

江彥怡扇子輕搖:“不必了。”

“你們知道東海神醫麽!?”他高聲呼住離開的兩位公子。

朝堂逸事流落民間在說書者的口中編出許多精彩故事。除開傳奇話本,最吸引人的是東海那群神醫的靈藥。

木神醫的高徒裴神仙走遍千山萬水,救助無數窮苦百姓。在小娘子的眼中,那是一個謫仙般的人物;在老者口中,那是一名讓人敬佩的大夫;但在小夥子們的心中,神醫旁邊那位嬌俏的姑娘才是最值得讓人神往的。

趣事多如牛毛,風調雨順才是平安人家。

趙嫣自去東海之後與趙辭的聯系少到屈指可數。她冷漠的回應讓趙辭愈發覺得自己愧對湘姨及趙靜淑。他把趙嫣的冷淡算在自己頭上,殊不知江彥怡在其中也占了濃墨一筆。

待得知這小妮子竟然跟裴定走南闖北也成了故事中的一角,趙辭在漠北再也待不下去了。

救苦救難的兩位活菩薩不知落腳何處,不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性急的趙辭再次回到涵郡這座舊城。

魚米之鄉一如既往的溫柔,楊柳依依裹著曼妙歌聲繞城郭走洞橋。

昔日舊友如今相見大不一樣。

妓館在涵郡已經窮途末路,小葵慧眼獨具地開了一家歌館——真正的歌館。她出乎眾人意料地找到丁寧和碧玉,孤註一擲地押寶在丁寧身上,借助隔壁荷滿鎮縣長的援手,在全城矚目中開了“瀟瀟雨聲”樓。

應了江彥怡的預言,小葵確實能耐非常人。

她將這歌館經營得有聲有色,如火如荼之勢雖比不得妙音軒,但在城內屈指可數。

回到涵郡後,趙辭有時候還會和江彥怡一起去聽曲子。

一身常服的丁寧雖是男裝,但唱起歌來,誰管他男男女女,堂下喝彩之聲連綿不絕。

趙辭憑著“故人”的折扣坐在雅間喝彩,惜玉適時地送上應季瓜果:“江大人、趙公子,隔房故人有約。”她笑得大方可人,眉宇中沾了塵世俗風,灑脫的模樣略像小葵,與之前的羞澀判若兩人,但絕不能說孰好孰壞,直教人感慨自信便是動人。

等她出去,江彥怡眉毛一挑:“今非昔比啊。”

趙辭嘿嘿一笑,這陳年老醋的味道十分帶勁。

只不過故人又會是誰?

“好呀你倆小兔崽子,回到涵郡都不來看看我,是皮癢了嗎?”裴大姐雙手一叉腰,圓滾滾的肚子更加凸顯。這像藏了西瓜的母大蟲,一點都沒有孕期的賢良淑德模樣。但她身邊的那位仁兄依舊呵護珍寶般護她左右。

江彥怡扇子一開:“裴姐姐,楊兄,別來無恙。”

“裴大姐,你們什麽時候成的親!?”趙辭驚訝的嘴巴裏能塞個小雞蛋。

楊瑞略顯羞赧地朝他倆點點頭,眉宇中稍顯擔憂地拍拍裴玲玉胳膊。

裴玲玉面色一紅,聲音頓時也輕如嚶嚀:“我知道了,會小心的。”一轉頭,在趙辭兩人驚悚的目光中變臉如魔術,咳嗽一聲,不滿道:“已過三年,我約定如期便決定和楊瑞成親。本想要宴請你們,帖子送到鑄劍山莊,可惜你們不在。成親錯過了,孩子的百日可絕對不能錯過知道麽。”她朝趙辭一瞪眼,趙辭連聲答應。

她撲哧一笑:“就知道你倆有戲,當初還死不承認。”

趙辭被鬧出個大紅臉:“往事莫提啊……”

他倆濃情蜜意,想到自家小弟,裴玲玉的笑便不自覺地帶上點惆悵。但傷情也只瞬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強求不得。

平安客棧的大門再次敞開,破敗的舊門修整一新,客棧舊業新開,昨日往事好似就在眼前。

當初忘記把胡老板的私房錢偷出來,後來客棧上了封條再也不能進去。趙辭等著解決大事就來幫他一忙,沒想到涵郡的牢房在大赦年間開了大門,胡老板經過獄醫調理下身體竟日漸好轉。但客棧被封,他既進不去又找不到趙辭,最後氣憤之下竟然在門口寫下:“趙次王八蛋”就拍拍屁股走了。

門檻上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刻字看得趙辭差點氣笑出來,他還拉來江彥怡一起觀摩:“搞半天他竟然連我叫什麽都不知道?”

江彥怡點他腦袋:“你的重點就這個?”他手中染著塗抹的紅漆,一點就是一個紅印,正落眉中襯得趙辭恰似觀音座下的幼稚童子。

毫無所覺的趙辭從鼻子裏發出重重一哼,他跟屁蟲似的在偷笑的江彥怡身後絮絮念:“我的重點是,老板絕對沒想到我根本忘記拿銀子了。”他可不要當昧人錢財的小人。他們同裴大人通融關系盤下這座客棧,用胡老板的錢財繼續經營起平安客棧。只等到胡老板某天歸來,便完璧歸趙。

江彥怡伸手再點,紅印豎疊如直立的一雙眼,童子頓時化身為二郎神。

二郎神反應過來在額頭一抹,惡狠狠的聲音在大笑中暴起:“江彥怡!”

盼星星盼月亮,趙嫣的信直到新年還未來臨。裴大姐的千金倒先一步和趙辭他們見了面。百日的娃娃,白如新雪的肌膚,胖乎乎的臉龐,圓潤的大眼睛好似兩顆明亮的黑珍珠,粉嫩的嘴巴直嘟著想要砸吧食物。這可愛的模樣讓趙辭直呼“天使”,雖然沒人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大家都其樂融融地圍成一團朝孩子逗笑。

回來的路上,細碎的雪花如柳絮般散落整個天地,人影落在其上映出隱隱的白。美酒灌醉了趙辭的頭腦,他通紅的臉埋在江彥怡肩膀上,腳下的步伐走得淩亂。別人都舉家團圓,趙辭不免有些羨慕。

“江彥怡,你說嫣兒為什麽不見我啊?”時隔多年,每次趙辭提出想要見嫣兒,後者都避之不及地找理由躲掉。

江彥怡輕笑一聲,白狐披風一攬,將趙辭帶入懷中。暖和的體溫熨帖得趙辭面頰緋紅如霞,他醉在嘴上,眼睛卻清明如許。

“裴姐姐告訴我,下個月裴定會回來。”

“嗯?”趙辭眸光一亮,“那嫣兒呢?”

“她下個月不回來。”

趙辭失望地“哦”一聲,直起的背又彎了下去,耷拉著肩膀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江彥怡柔弱他又養長的頭發,柔軟的觸感讓他喜不自禁:“但她下周會來。”

“真的嗎!?”再次得到確定,趙辭這下酒徹底醒了,他精神都抖擻起來,邁起步子氣勢澎湃,若能增加一首《好日子》的背景音樂就更美了。

雪花越來越大,片片如團墜落發間,沒一會兒他倆的頭發都花白一片。

冰雪天氣,家家戶戶都關門捂著暖氣,散開的爆竹碎片如紅花似的簇簇生在雪花中,給這個清冷世界增添了生氣。得到好消息的趙辭心情輕快如初春黃鸝,他快步走在前頭,回頭一望江彥怡便笑彎了腰:“看看你的頭發,黑裏透著白,像是長了好多白頭發,你這個老頭子。”

江彥怡一笑而過。他拉住趙辭的手,扯回跟前拍掉他肩膀上半濕半幹的雪:“小心著涼。”

酒氣回升,蒸得趙辭只會傻乎乎地望著江彥怡。美酒醞在他眼中如下了一場酣暢的雨,將他灑脫肆意的脾性挑得隨處可見。就是這般肆無忌憚又純良真善,讓江彥怡怦然心動再也無法挪開目光。

兩人四目相對,臉越湊越近,趙辭突然伸出雙手戳住江彥怡的兩頰:“豬頭。”

江彥怡好笑地搖著頭握住他的手,他從懷中抽出一封信交給趙辭:“這是家母給你的信。”

“啊?”趙辭楞楞地接過。鑄劍山莊自然和江彥怡仍在互通有無,可什麽時候輪到有他的信了?

江彥怡咳嗽一聲,隱藏的笑意忍不住飛到眉梢。他催促趙辭趕緊看信。

趙辭拆開信封展開,一溜串的藥方名字,他只看清何首烏一詞。文末,還小字添註:三日一用。

“這是什麽?”趙辭粗略一看滿腦懵,再細細一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江彥怡彈他額頭:“笨蛋,這是家母的養發妙方。”

“啊?”趙辭惘然後頓生喜悅。

舊日江彥怡的話靈犀穿過腦中。

趙辭心如撲啦啦的鴿子亂飛:“你母親……”

“也是你母親。”江彥怡笑著點住他合不攏的嘴。

趙辭激動的無法言說,直拉起江彥怡的手就往家跑去。

大門噗通被打開,兩人剛想要做些什麽少兒不宜的事,突然“喵”的一聲響。

他們二人齊齊轉頭——

桌子上坐著一只黑貓,毛發亮滑得好似抹了油,圓胖的身材跟團子一般,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就是神情看起來頗為不耐煩,像是等待許久不見主人的傲慢。

江彥怡啞然失笑,這家夥……

趙辭大叫一聲:“大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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