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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寒山紅楓漫如火(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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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的記憶讓趙辭分不清現實和虛幻,仿佛哭著離開寒楓山就在昨晚,但理智又一巴掌打醒他。他和公孫明早就徹底分開,他和江彥怡已經同生共死。

淚大把大把地掉,他的心被狠狠攥住泡進鹽水中,酸麻澀痛一股腦湧上鼻子眼睛。

原以為經歷江彥怡離世,他被錘煉出金剛不壞之身,但往事湧現,他恨得只想抽自己的臉。說什麽對公孫明只有愧疚而已,懵懂之時膚淺平淡的體驗哪裏及得上他現在萬分之一的苦痛。

他很後悔,後悔沒有和公孫明講明講清。

涵郡初逢,公孫明便一直期待著。可趙辭呢,他給了公孫明什麽?

說什麽失憶,宛如□□裸推脫的謊言,他根本不信的吧!穿越的說法更像冷不丁的重擊,匕首插在逆鱗上是一種怎樣深刻的疼痛啊。

江彥怡拉住癱軟的趙辭,手臂穿過他的腋下抱住他的身體。

這個結果他從一開始就有了預測,然趙辭不肯面對、也不願意相信這個可能。

他想告訴趙辭,無論他對公孫明有多少喜愛都不會阻擋自己對他的追求。既然感情重頭開始,他也願意和公孫明一起競爭。

然現在絕對不是討論此事的好時機。

如果趙辭不是趙辭,那麽他們可以背負眾人的期望離開。但現在趙辭得到記憶,他們便不會輕易離開寒楓山眾人。明白這點的江彥怡和趙辭說:“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離開此地再也不回來。蕭澤和他們的恩怨與我們無關,我們大可游歷江湖比翼雙飛。”

“不。”趙辭掙脫江彥怡的手,他踉蹌立住,短發粘在臉頰上,他的雙眼被淚水洗滌幹凈,迷茫的眼神在聽到選擇後逐漸清明。

“江彥怡,如果我沒有失去記憶,也許我會昧著良心和你一走了之,畢竟我貪戀和你相處的時光。但我現在拿回了記憶,他們之於我不再只是一個個稱呼,更是從小伴我長大的記憶。”趙辭知道自己不能離開,山上的人對他而言不只是稱謂上的親近,更是情感上的羈絆。

他雖然不能走,但江彥怡卻能離開。他推走江彥怡:“你□□已解,人生還有大把時光,你不必讓家人傷心流淚,而且你還有裴定。你走吧,我回去,我不能再拖累你。”

說完,趙辭決絕離開。

他起初行動僵硬,腳步被石頭磕磕絆絆得差點摔在地上。但他很快穩住身形,地形了然於心,路線對他而言就是小事一樁。

江彥怡緊步上前攙扶的手徒留半空,最後尷尬地收回身側。趙辭孤寂的背影讓江彥怡覺得疏離。

江彥怡和趙辭相知相許只是大半年的時間,然趙辭和公孫明卻是自小相識。一旦記憶收回,單論情誼,他失去了勝券在握的篤定。

江彥怡拿起地上的劍。這是他從淺灘上發現的,劍上刻著鑄劍山莊的守護獸。河中沐浴時,天光微亮時劍影反射到他眼中,寶劍失而覆得讓他驚喜,或許這也是老天暗示的選擇。

“我們一起上山。”江彥怡迅速趕上趙辭。

趙辭驚愕地瞪住江彥怡,在後者挑釁的眼神中伸手狠狠推他:“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昨夜蕭澤所帶的兵力你也看到了,秦柯和湘姨的人力根本不足以抵擋,現在上去我也只是拼著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你才從閻王手中逃出,就要這麽傻的繼續送死嗎?”

趙辭狠狠地推搡著江彥怡:“你是個聰明人,為什麽總是跟著我做一些傻事。寒楓山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滾吧!”他的好意趙辭心領都不願意接受,之前擋箭那茬已讓他心碎,現在已沒有外力讓他再起死回生了。

若江彥怡再在他眼前死去,他絕對承受不住。

推出的拳頭被包裹在雙掌中,江彥怡趁機將他拉到懷中緊緊抱住,沈聲安撫浮躁的趙辭:“我是個聰明人,所以我從不做傻事。你也知道九死一生,難道我就願意看你遇到危險?”他的聲音猶如清泉撫慰趙辭焦灼的心田,趙辭煩躁的動作也緩緩停下來。

“江彥怡,我真的很感激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我——”趙辭的心被扯成兩半,他不知該從何說起。

江彥怡止住他的話意:“我懂。等此事結束後我們再好好談,我還想和公孫明真刀真槍比試一番,難道我堂堂江大人還比不過一個窮山僻壤的俠士?”

兩人一旦下定決心,便齊頭並進朝寒楓山頂趕去。

墨紅的血液灑滿寒楓山焦土。

千鈞一發之際陶陶的泰山壓頂讓盾牌守衛從上到下從內到外潰敗。蕭澤徹底暴露在她攻擊範圍內,他驚慌失措地找替死鬼,陶陶提著死神的鐮刀步步逼近。與此同時,林大金的匕首急速刺向陶陶身體。

閻王要你三更死,豈會留你到五更。

學武之初,陶陶便知這是一門可以殺人的技術。

她是一名棄嬰,父親母親都不知何人何處,是湘姨救了她將她撫育成人。自練成武藝,她從未輕易下狠手,因為她知道兩相爭鬥必有一死,而她怕死,所以不敢拼盡全力。刀客排名中,她向來屈居中流。此刻她還想繼續陪在湘姨身邊,她還想跟著公孫明,但她不再害怕。

心有所護,至柔至剛。

匕首穿進胸膛的剎那她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她的心卻剎那空如明鏡。

遠方公孫湘的面龐讓她覺得安詳,哪怕身處亂兵之中也感覺分外安全。

“母親……”她望著火光中的公孫湘喃喃。

仰面到底的瞬間,塵土飛揚,與此同時,數把尖刀齊齊往她胸前刺來。

她瞥到蕭澤落地的頭顱,嘴角揚起自得的笑。

殺身成仁,她做到了。

“陶陶!”公孫湘拼死沖來,多如蝗蟲的士兵一個個擋在面前,殺不光砍不完,有的還能反咬一口,讓她的胳膊流出一道兩道的鮮血。

蕭澤全力拉滿的弓洩力的那刻“歘”的一松。

失去準星的箭沖向燒成火塔的高樓。

用作觀望塔的高樓頂層本就尖聳,烈火燒灼的木頭焦炭疏松,被重力一擊,碩大的樓頂整個塌陷,累積的重量層層崩塌,焰火爆裂的樓如火樹銀花炸裂空中。重心傾斜,巨鐘嗡鳴,巨鐘之上的繩索被烈火舔舐幹凈,龐然大物失去支撐的剎那以泰山壓頂之勢砸在木板上,只聽得哢哢吱吱的響聲,整棟火樓竟然向人群倒去。

巨鐘滾落碾壓進人群,火山流漿撲倒一地,鎏金烈焰散漫天空,濃煙招搖蔽天遮月。

人如螻蟻四處奔逃,但總有不慎葬身火海之人。

一時間恍如人間煉獄哀嚎遍野。

“小心!”秦柯拉住勇猛直前的公孫湘,兩人堪堪避過旋轉翻滾的巨鐘。

擦身的溫度頃刻燎焦他們的衣袍。

驚天動地的一聲響。巨鐘撞進樹林,群鳥哄散如烏雲滿天搖曳。秋幹氣燥,火苗迅速燃起樹林,火樓的覆滅,但周遭的樹木卻接二連三覆制出更多的火樹銀花,好似不滅的野心在秋風鼓舞下愈演愈燥。

林大金站在火場中,熊熊的火焰將他的面容照得如同惡鬼附身。身後的兵馬殘留一半,另一半不是被高樓壓死就是被烈火燒死。小王爺的屍體被木樓壓成粉碎,等緩過身來早已燒成齏粉。

熱氣蒸騰,濃煙滾滾。

林大金踢走腳下的屍體,擦一把被煙熏得發黑的臉,啐一口唾沫,惡狠狠道:“他娘的。”

小王爺死無全屍,用骨灰交代恐怕自己也難逃一死。若不鏟除眼前這幫雜碎,他只能交代在這了。大火無情,吞沒自己兄弟的時候也不留情地咬住寒楓山的人馬。現在他雖然只有百十來名士兵,但應付這些殘兵也綽綽有餘。

他怒吼一聲,如獅虎咆哮山林,震天動地的氣勢鼓舞了頹敗的士氣。

“拿下他們,富貴唾手可得!”林大金大喊。

這一句挑起殘兵的鬥志,在鋪天蓋地的“殺”聲中,他們朝秦柯等十餘人湧去。

刀光劍影,窮途末路。

生死有命,英雄有時。

黑衣護衛在殊死搏鬥中血沈衣衫,白衣刀客吞沒在黑潮中覆滅。

無情的火光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一雙雙睜大的眼睛轉瞬無神。

血流滿地,黑衣護衛和刀客姑娘們沖鋒在前相繼死去,早先內鬥來不及讓秦柯和公孫湘恢覆完全,很快他們也接連被捕,最後雙拳難敵四手的公孫明也受制於人。

林大金等人死傷過半,他氣得恨不得把這幾個人大卸八塊餵狗。

“誰能交出趙氏餘孽,我就繞了誰的命,還會讓你跟著老子當官去。別不識好歹,趕緊說,否則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除了趙氏餘孽,林大金還需要一個活口回去當證人向皇帝解釋小王爺的死因。

看來看去,一個個都跟刨了祖墳似的陰沈沈盯著自己,林大金破口大罵:“他娘的,你願不願意?”他指著公孫湘。

公孫湘啐他一口:“做夢。”話音剛落,林大金單刀刺去。

刀子噌的一下進了肚子,公孫湘睜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肚子又突然一松。

林大金抽出刀,帶落一地鮮血。

被卸下關節的秦柯竟然掙開身後人的桎梏朝林大金撲去。一不做二不休,林大金手起刀落,秦柯和公孫湘一起做了對亡命鴛鴦。

殺紅眼的林大金提刀指向僅存的公孫明:“你呢!?”

這是最後一個活口。

恨極氣極,憤怒已不顯山露水。公孫明面沈如水,陰森的目光好似一把鋼刀,以刀為筆描摹著林大金的模樣,誓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底,等死後帶入陰曹地府。

這眼神太過駭人,讓見慣生死的林大金忍不住發毛。“他娘的,我問你呢,你看老子做什麽!”

他拿起刀頂到公孫明眼前,只差分毫那雙動人的眼睛就能被挑出眼眶。但公孫明絲毫不怵,眼睛連眨都沒眨一下,一如既往地盯著林大金,根本沒有把他的威嚇放在眼裏。

“你!?”林大金再一次氣急敗壞地抓住公孫明領口,湊到他跟前咆哮:“趙氏餘孽在哪裏!”

“我知道。”葛□□然出現。

他對公孫明歉然一笑:“公孫兄弟為何如此看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為人走狗也不在乎身後名。”

警惕的林大金把公孫明扔在身後,上前幾步準備對付葛東。

葛東大大方方表明身份,同時好語進言:“大人想要找到趙嫣,我可以幫你。”

“條件。”林大金不相信天上的餡餅。

“名與利。”葛東向來不隱藏自己的野心,在秦柯身邊蟄伏多年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如今風水輪流轉,大山倒臺怎還能繼續留戀。他想要飛黃騰達,秦柯不能給他,自然有人能給他。同樣是做狗,找對主人,雞犬照樣能升天。

林大金欣賞這份□□裸的野心,但他也沒失了警戒:“你帶我找到趙氏餘孽,事成之後自然有你要的。”

葛東施施然道謝,俯身從地上撿起一塊不大不小的石頭,在林大金猶疑的目光中掂量幾下,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一顆樹後扔去:“樹後的人自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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