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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江湖與君行(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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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關心則亂。如果趙辭再仔細一點,他或許能察覺乙卒拔出的刀刃上沒有一絲鮮血,也能看出隆起的被子根本不足江彥怡的身高。可當時他已經懵成漿糊,不能再苛責他的大意。

悲憤的趙辭一時還不能接受這個結果,之前兩人還有說有笑的,甚至還討論回到鑄劍山莊後的計劃。他只是出去一趟,轉眼回來,江彥怡竟然就沒了?不,他不能承受。這個轉變太快太突兀,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現在的他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恍恍惚惚地盯著床,連乙卒他們過來都沒感覺。

乙卒他們摸到天字第一號房就迅速沖門到床邊,看著隱隱約約隆起的人形直接單刀斃命,哪裏來得及摸索一下底下的人是不是江彥怡。

本還煩惱只解決了一只,沒想到地獄無門他自來投,倒終於讓他們省了一回心。

從葛東那受的氣已經在死去的江彥怡身上撒了幹凈,那一刀下去的爽快讓他們再次面對趙辭時已經能夠忍住殺性和將死的趙辭聊上幾句。

乙卒說:“你就是殺了丁卒的趙辭?”風隱命名簡單明了,甲乙丙丁的名字也只是他們一個代號。用上代號就是風隱者,取下代號便是普通老百姓,誰也不想要一輩子帶著這個身份過活。死了一個卒子,多的是卒子頂替。他這麽一問也無非想要確認一下,眼前這位看似柔弱的男子真能夠殺了丁卒?丁卒是個謹言慎行之人,而眼前的趙辭卻——說難聽點,能提一袋米就夠他喘半天氣了。他真的殺了丁卒?

處於悲痛中的趙辭根本沒心情管他,推開他朝床邊走去。

被推了一踉蹌的乙卒拽住趙辭,能好好說話不代表他就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剛想威嚇趙辭,後者突然反擊。

趙辭扭身舉掌狠狠拍上乙卒的肩膀。一推一送一來一往,在他神識恍惚間,往日武功的記憶重新回到身體上,像是舊日的趙辭附體,腦子還是混沌一片,身體卻清明果決。面對乙卒粗暴的動作,他行雲流水地見招拆招。

掌面撞擊身體,搏鬥振動身體,他憋悶在心底的情緒也漸漸地流露在動作中。憤恨及悲痛一掌一拳地打在乙卒的肩膀、胸口、腰腹等處,實打實的力道讓乙卒從輕視到重視,從謹慎再到退避三舍。

手下們也驚愕乙卒的轉變,他們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看看那個弱雞樣神魂分離的趙辭,都不知道是該幫忙呢還是該旁觀。也沒糾結多久,乙卒一聲令下,他們群起而攻之。五個人如五星布陣團團圍住中間的趙辭,刀光劍影在有序的喝令中出招制敵。

風隱者各有特色,他們因不同的原因帶有不同的印記集結在一起。丁卒孔武有力,丙卒長於遠射,甲卒善於游說,乙卒喜歡集結手下排兵布陣來殺敵。

單打獨鬥趙辭絕對遠勝一籌,可面對淩亂紛擾的五把大刀,他本就混亂的頭腦更加添堵。雙拳難敵五把刀,沒有兵法加持,單純靠著經驗反擊抵抗,起初尚能維持體面,但沒一會兒功夫他就掛了幾道彩。

鋒利的刀口割開胳膊,鮮血打濕半條手臂,止不住的動作加速血液的外流。

刺骨的疼痛和濃重的血腥味讓趙辭打起精神,他凝神回想江彥怡教給他的心法回擊,扯過靠在墻邊的笤帚勉強接下之後的攻擊。

乙卒呵呵一笑:“我還以為是哪路神仙,沒想到也是三腳貓,丁卒竟會死在你手裏,真是死不足惜了。”一圈人圍攏趙辭,刀尖頂向圓心中的人。那把禿得只剩幾根毛的笤帚用來應對刀光凜冽的五把利刃,這畫面看起來既辛酸又無助。

“受死吧。”乙卒提刀說道。

門突然被撞開,發出砰的一聲驚天響,震耳欲聾的噪音裏穿插有迅如閃電的擲物破空聲。耳邊的聲音快如疾風,他們來不及回頭,乙卒下意識舉刀一擋。鏗鏘的金器碰撞之聲沖的人耳膜刺痛。

“誰!”乙卒回頭。

旁人拍下撞飛的東西,掉在地上的那塊物事竟然是一錠銀子。用銀子做暗器?窮苦的風隱眾人的齊齊看向門口站立之人。

站在門口的男子左眉有一顆小痣,身量頗高如青松,挺直的脊背讓人想到名門風骨,清俊的容顏一看就是養尊處優之人。被那麽多目光所盯,他絲毫不怵,只遺憾地嘆了一聲:“我調虎離山去找你,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江彥怡!我就知道你不會死!”見到重活的江彥怡,趙辭的精神頭瞬間從幹癟的稻穗變成充滿勇氣的球。

江彥怡沒有死,有什麽能比這更重要。在乙卒等人的怔楞中,趙辭大力出奇跡,一手推開一個絆腳石,就這麽輕輕松松地出了五星陣。

“你沒死!?”他們驚駭地掀開被褥。床下赫然是幾個枕頭,破開的布料帶出填充的棉絮,李代桃僵的把戲差點就成功了。也對,手感不對!都怪趙辭突然出現,一下子分散他們的註意,本還要追究下去的乙卒為了不讓獵物逃脫,哪管的上已死的棉絮。

乙卒尚能咽下這口氣,那個脾氣跟著氣溫漲的手下怎麽受得了,當即氣急敗壞地說:“正好,來一對死一雙。”

“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呢!”趙辭撩起袖子站在江彥怡身前,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之前對方套路太多當然難敵,現在有了軍師情況又大為不同。

江彥怡不能動武,可他能夠動嘴。

一言一行的告訴趙辭,有一位好老師,這位好徒弟也當仁不讓地舉一反三,解決了兩個手下,五星陣又要如何擺成?

風隱者也只是一時不察被鉆了空子慌了陣腳所致,等乙卒再一思量,計策便謀劃起來。趙辭武藝確實高強,再加上江彥怡指點,要擊敗他是難上加難。可江彥怡不同,他看似中氣十足,可氣虛凝滯分明不能用武。只要解決了他,那趙辭也就只是時間問題。

等計劃一出,乙卒一個眼神,兩個手下就瞬間明白過來。

他們能夠想出方法,江彥怡又豈能不知。他拉過意猶未盡的趙辭,朝乙卒威嚇道:“看看我的必殺技?”說完他揚手一投,袖中的粉狀物瞬間糊了眾人一臉。

“辣手毒心奪命粉!”話音未落,他和趙辭跳出門外,以電光火石的速度鎖上大門。

揚起的粉塵嗆得人涕泗橫流,他們單手捂住口鼻,爭相奪門欲出。然而門鎖禁閉,破門雖簡可一時半會兒也根本打不開。

“老大,真的是奪命散嗎?!”這辣手毒心的粉真是辣眼睛,手下們半瞇著紅通通的兔子眼,捂著口鼻打著噴嚏問。

這氣味實在怪異,辣的夠嗆,味道聞起來不像是傳說中的奪命散,反而像辣椒粉。但他不敢保證,以防萬一,完好的三人拎著斷手的兩人齊齊跳窗逃出。

心情大起大落的趙辭驚魂未定地觀察馬車窗外,確定他們沒跟上來終於喘出一口完整的氣。“你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你真的沒了。”趙辭癱在板坐上。想起剛才一幕他就忍不住心悸。

“幸虧我讓小二提前裝好車。”趙辭萬分慶幸。他發現江彥怡一直反常的沈默不語,突然心驚膽戰地問:“你剛才又用內力了嗎?”

江彥怡搖頭:“我不解為何追上來的竟然是風隱,他們怎麽知道我們會經過此地。”這條路與原定涵郡通向鑄劍山莊的路南轅北轍,他們怎麽會查到此處?

“他們人手遍布,難保不廣撒網,剛好就捉到了我們。”趙辭猜測。

江彥怡對這個解釋不予認同。

趙辭勸慰:“沒關系,你已經給他們下了奪命散,他們來不及告訴別人,現在我們應該是安全的。”

這份樂天脾性讓江彥怡哭笑不得:“那是辣椒粉。”

趙辭頓時傻眼。

落到地面,揚起的氣味嗆得路人直打噴嚏。

“你們這是什麽毛病,辣椒粉不往面上灑往自己頭上灑,真是有病。”被禍害的路人指責這落魄的五人。

乙卒擡起袖子一聞,沈下面色:“此人狡詐!繼續追!”

手下連打三個驚天動地的噴嚏追問:“要回報給主子嗎?”話沒說完就被狠狠推開腦袋,乙卒暴怒道:“報什麽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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