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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江湖與君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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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膽子很大呀。”江彥怡萬萬沒想到這小子會吃了熊心豹子膽,一天天的不把他放在眼裏。

趙辭俯下身,湊近江彥怡說:“膽子是用來怕江大人的,你是我的彥怡,我為什麽要小心?”期許萬分的珍寶得於懷中,他只想親親他、抱抱他。江彥怡醋意橫飛,趙辭也不是大氣的人,他不想要浪費任何與他相處的時光。

相比趙辭的無所顧忌,江彥怡的憂慮讓他進退為難。他有種種煩憂,怕拿不到解藥,怕風隱者的突襲,甚至怕趙辭原身突然回來。

但流露在臉上,作為頂梁柱的他依舊成竹在胸。繞過趙辭的胳膊,他伸手捏住趙辭的下巴:“小娘子如此勇猛,夫綱不振啊。”

搞笑的語調讓趙辭笑出淚花,隨後脫力地仰躺在床上。等氣息平靜,思考良久的他和江彥怡坦白陶陶來裴府透露給他的消息。

“我其實是前朝皇族後裔,現在寒楓山勢力兩分,別看那些刀客歸屬公孫湘,其實重權都掌握在秦柯手中。我下山估計和他不無關系。”他看著簡陋的蚊帳平淡地說。

“所以想要舉事的不是公孫湘,而是秦柯?”江彥怡起身俯視趙辭。

趙辭點點頭,他擡手揉揉太陽穴:“我最近會做一些夢。”

江彥怡一瞬間就知道他的夢是指哪些,他轉過頭沒有搭話。

閉著眼睛的趙辭自顧自地說:“這些夢雜亂無章,讓我頭痛欲裂,明明偶爾還會浮現夢中的情緒,可我全然記不得到底夢到了什麽。唯一肯定的是,我對秦柯的印象十分不好。”

“公孫明呢?”此刻提到這個名字,江彥怡仍然不是滋味。

“啊?”趙辭睜開眼睛,看到一臉醋意的江彥怡,他立馬起身湊上去:“怎麽提到公孫了,他不是我的舊友麽。”他故意沒提公孫明對他做過的事情。

江彥怡嘆一口氣:“你說你靈魂來到這個軀殼,但公孫明對你的態度卻是對既往趙辭的態度。他分明是喜歡你的。”

“那是喜歡昔日的趙辭,不是我。”趙辭搖頭晃腦地打趣:“沒想到江大人的醋意那麽大,還包攬我原身的事。”

“趙辭,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只是失憶了,其實你就是趙辭?”江彥怡提出另外一種可能。

趙辭馬上搖頭:“怎麽可能,我可是從二十一世紀來的,若真是古人,那我腦洞也太大了吧。”

江彥怡凝神不語。

趙辭探出腦袋湊到他跟前:“江大人,還想什麽呢,那麽入神。”

見江彥怡只瞥他一眼,趙辭忍不住勸道:“大人你什麽都好,就是糟心事記太牢。”

“我也覺得。”江彥怡破天荒同意他的吐槽。

“是吧,你得改改。”趙辭順桿子往上爬。

“忘記你嗎?”江彥怡嘴角含笑。

趙辭一楞:“什麽?你的意思是我是糟心事?”他既不解又氣憤,還有些不可思議為什麽會說到自己。看來江彥怡的毒舌功力不減。

江彥怡彈一記趙辭額頭:“不不,你是我的心事,糟了點而已。”他愜意地仰躺回床上,看某人捂著大紅臉呆呆地坐在身邊。

趙辭呀趙辭,和江大人比情話,你才滾上情場小試牛刀就得意忘形,小心被人吃得不吐骨頭。

***

大雨一連下了兩天,荒地過分開墾又懶於修護,疏松的地質結構讓土地被大水沖昏頭,開始貪婪地吞吃過路行人的雙腳。來往的行人拖著一雙雙泥濘的腿來到驛站,見此狀況,輕裝上陣的兩人幹脆待放晴再遠行。

人員一雜,南來北往的小道消息和八卦緋聞多得能講出一課評書。

蕭澤因壞事做盡被裴大人告上天顏,今上雷霆大怒後大減蕭澤俸祿,同時勒令裴大人嚴加管束小王爺的言行,讓他在府中思過半年再抄經書百卷。

此消息一出,裴大人的威名在涵郡備受尊崇。

趙辭和江彥怡對視一眼,前者激動興奮,後者笑而不語。

“在這的大家夥大部分都是去涵郡的吧?”一個粗布衣裳的男人站了起來環視眾人,用高聲吸引各方耳朵:“我是才從涵郡出來的,你們也知道,以前妙音軒的渺渺姑娘美名遠揚,後來被人發現是個男人。”

一片噓聲。

男人故意神神秘秘地說:“不知道大家對這個男扮女裝的妖怪怎麽看,反正我黃二米好奇他長什麽神仙樣。前幾天我看到有人欺負一對男女,想著我黃二米身強力壯就做好事幫幫人家,沒想到被告訴就是渺渺。”

“快說,渺渺長什麽樣。”有人等不及地喊。

“快說!”

黃二米氣定神閑地擺擺手壓下呼聲,等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時,他才哈哈一笑指著自己的馬臉說:“比我還要難看,胡子像割殘的麥苗地,聲音糙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難道現今的大官大爺都喜歡這個調調嗎?那我黃二米估計也能選個青樓當花魁去。”

這話惹出一堂笑聲,黃二米還故意比個蘭花指,在笑聲推向高潮時矯揉造作地坐下。

丁寧和碧玉的故事讓趙辭感嘆不已,可惜他也幫不了什麽忙。此刻聽到他們近況,只嘆造化弄人。

江彥怡拍拍他的手背:“丁寧落差太大估計還接受不了現在的自己,碧玉那姑娘不是個簡單的人,他們不需要別人去擔心。”

“你也知道丁寧的身體情況,我是擔心老板娘和胡老板的故事重現……”趙辭有時候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平洋管理員,管得這麽寬。其實他也不是管的寬,就是話題這麽一講,就情不自禁地去關註這個問題。

趙辭關心的問題太過私密,江彥怡手握成拳扶在嘴邊咳嗽一聲:“這有各自的緣法,你擔心也沒用。”

確實沒有用,趙辭思索著點頭,江彥怡正要看向其他,他突然凳子一挪湊到他身邊,腆著張羞澀的臉和他咬耳朵:“那我們的緣法是什麽?”

“……”江彥怡沒有青春期躁動的概念,但趙辭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還是讓他忍不住想到初嘗人事的男子,欲罷不能的探索……

他尚為了趙辭多加克制,結果趙辭卻撲騰著翅膀撲他懷裏亂他心。如果不是自己毅力國人,江彥怡還真想要讓他領會一下他們的緣法。

不過現在麽……

江彥怡咳嗽一聲:“旅途奔波不宜……”

話未說完,趙辭“哦”一聲頗為無趣地回應。

江彥怡:“……”

這小兔崽子真是一天天地不把江大人放眼裏了,豈有此理。

涵郡的故事講完,過路的八卦客開始講從江湖中聽到的小道消息。

新朝建立才二代,治安混亂,百廢待興,偏遠地帶各路匪賊打家劫舍導致民不聊生,官府管不到也懶得管,年輕人紛紛逃走,留下行動困難的老人家守護村莊。

“慘慘慘。”有人插話。

“哪有東羊村慘。”一個從東羊村來的人站起來說,“我們東羊村,五年前在山裏發現了礦藏,大家都齊心協力開礦賺錢,誰知某天來了一群人,毫無道理地霸占了我們的礦藏不說,還想要占據我們的村莊。”

“兄弟,你們那麽大一個村莊就沒人反抗?”有人提出異議。

男子苦不堪言:“也要打的過呀,也不知對方是什麽人,武功高的很,三下五除二可以打倒一群人。起初我們也反抗,甚至想求人來幫忙。但後來出頭鳥都被清理幹凈,官府收了銀子就睜只眼閉只眼,外援呢找不到可靠的人。再後來,他們還雇傭村子裏的壯丁去開礦,有了工作,本就越來越少的抗議更加稀稀拉拉了。我不想要賺那丁點銀子,受不得那份霸道的氣,所以出來找工作混口飯。”

聽了一會兒的江彥怡忽然出聲:“礦藏乃珍貴之物,發現之後官府要介入上報朝廷,怎麽會因為賄賂就不管了?要知道,挖礦能賺到的東西可遠超我們想象的。”

被人懷疑,男子瞪起眼睛:“你覺得是我撒謊了?但剛開始官府確實知道,我們甚至還去求那個姓杜的貪官幫忙,但是他一點忙都不幫。”

“這位兄臺,我並沒有懷疑你,只是此事稍有蹊蹺,所以如此發問。如有冒犯,還請見諒。”江彥怡抱拳說。

趙辭沒有告官的經驗,他聯想以前電視裏看到的劇情,也給他出主意:“要是你說的這個官不幫忙,你們可以去找鄰縣的,若鄰縣的也不幫忙,你們還可以集結人群一起去告禦狀啊!”

大家聽完這清秀小哥的異想天開,都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下一刻都笑成一團,聲音遠超剛才黃二米的惡搞效果。

趙辭被突如其來的爆笑驚到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江彥怡。

江彥怡長嘆一口氣,深感教育事業任重道遠:“稚子之言。”

流程不是這樣子做的?或者,他是講到了什麽搞笑的點嗎?他們的笑聲讓趙辭感到不舒服,他擰著眉頭問江彥怡:“我難道說錯了?”

一個大胡子老頭捶捶胸口笑話趙辭:“傻瓜,去鄰縣告官,你怎麽不去本縣告官呢,要知道官官相護,最後吃苦的是你;去找皇帝告狀,也要你見得到皇帝呀。”

東羊村的大哥咳嗽一聲憋下笑意,繼續愁眉苦臉道:“謝謝這位小兄弟了,不過告官還是算了,他們是官,我們是民,怎麽敢呢。”樸素的風土養育樸素的人,簡單的生活讓他們都失去了對壓迫的反抗心理,一直逆來順受成習慣,最後連村莊家園被搶奪都能默默憋下怨念。

“官大一級壓死人”的概念原來在這個時代是那麽深入人心。不公平的事情誰都會遇到,趙辭曾看到導師霸占同學文章的新聞,同學頂著畢業的壓力告發了導師。他和室友分享這個消息,一群熬夜到腎虛的男同學瞬間滿血到義憤填膺。他們甚至還討論有多少種方法來揭露惡行。後果是未知,但誰都會護衛屬於自己應得的利益。權貴霸道,高高在上欺淩弱小,總要有人出聲。

面對眾人表情不一的嘲笑,趙辭終於明白當初自己對小王爺的冒犯是多麽驚世駭俗,也難怪他會執著地想弄死自己。

趙辭想要說些什麽激起他們的血性,讓他們有為自己爭取的思想。但看到他們一個個笑過之後又端碗喝酒夾筷吃肉,東羊村的大哥也已坐下,似乎他站起來只是和之前的人比一比誰比較慘,梗在喉嚨裏的勸說又不自覺地吞回去。

對上江彥怡安慰的目光,趙辭慘淡一笑:“也許我確實傻。”

江彥怡沒說什麽,他伸手覆住趙辭垂放在大腿上的手。

兩只手重疊相蓋,無聲地表明江彥怡的立場。

“我們可以去東羊村看看,正好順路。”江彥怡輕聲說。

趙辭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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