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江湖與君行(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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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2

有道腦筋急轉彎:如果讓你選一種死法,你會怎麽死?

趙辭選擇老死。

但他在嚇死和裝死之間不小心按下“噎死”這個選項。一大塊幹硬的饅頭卡在喉嚨,憋得他瞬間面紅耳赤抓著脖子找水:“水水水!”

江彥怡長手一撈,水才倒一半,趙辭搶過杯子一口飲盡。

江彥怡施施然等在一旁,看他喉結上下滾動,看他痛快地撫順胸口。換做以前,他毒舌的話已存好一籮筐只等他接招,但剛聽到他的表白,江彥怡現在滿心歡喜,看趙辭平靜後又手足無措的低眉垂目,他分外想要揉揉他的頭、碰碰他的面頰。

他喜歡趙辭,若是單向的感情他當然可以隱藏。可今時不同往日,原來趙辭也喜歡自己,而且他也為此困擾。

江彥怡惡作劇地沒有挑明,他為他擔憂煩心了這麽久,中途還跳出一個公孫明讓自己吃了那麽多的幹醋,現在也該讓趙辭吃吃苦頭。

“你什麽時候醒的呀?”想到之前講的肺腑之言,趙辭恨不得挖個地洞跳下去。

壓下欲揚未揚的嘴角,江彥怡替自己也倒一杯茶,好心地沒給他遞鏟子挖坑:“你說狐朋狗友的時候我就醒著了。”至於之前醒沒醒,你猜?

趙辭抹掉額頭的冷汗,長出一口氣,吊著的心撲通落地,單細胞如他沒再糾結江彥怡的文字游戲。

既然他自己撞上槍口,江彥怡怎好輕易放過,他問龜縮的某人:“失憶是怎麽回事,你剛才講的古人、狐朋狗友又是怎麽一回事?趙辭,我信任你才將許多事情告訴你,還帶你一起出行,然你對我卻遮遮掩掩。你是有什麽企圖還是不相信我?”

這一棒子打下來,讓趙辭懵了懵,他沒想到江彥怡會想那麽多,他純粹就是不知道該怎麽出口。

“我怕說了你不信,還覺得我是個怪人,甚至覺得我腦子有病。”趙辭解釋。

“你不說怎麽知道我對你的判斷?追根究底,你還是不信任我。”江彥怡放下茶杯起身。

趙辭急地一把拉住他手腕:“我其實不是你們這個時代的人!”

想過千萬種可能,他甚至都猜過是不是奪舍,沒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嗯?”這說法太過奇特,江彥怡揚眉等待。

趙辭拉他坐下,兩人促膝相對,他困擾地皺著眉頭思考該如何解釋。

“不如從最開始說起吧。”江彥怡壓下伸出的手,幫他捋頭緒。

“哎。”趙辭嘆一聲,點點頭,便將在現代的基本情況和一覺醒來的情況大致說給江彥怡聽。他奇怪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像是中了特大彩票,大獎是好壞不明的穿越。

趙辭對大學生活的描述讓江彥怡耳目一新,穿越的理論又讓他詫異不已,像是見到阿拉丁神燈的不可思議,又似聽到牛鬼蛇神亂走人世的荒謬。

看他像聽傳奇故事一樣津津有味,趙辭也不曉得他到底是信還是不信,總覺得有點怪。

“你說你是大學生?”江彥怡突然提問,“是指讀書嗎?”

趙辭忙不及地點頭。

“那你看得懂我們這的字嗎?”

趙辭搖搖頭:“我只能連猜帶蒙一點點,你們的字體太繁覆了,不太像我們的繁體字,更像是鬼畫符。”話音未落頭上被狠敲一下。江彥怡收回手橫他一眼:“什麽鬼畫符,怎好對文字不敬,改天讓你學習一下,作為我的隨行怎好是一個白丁。”

“你的意思是,你相信我說的話,不覺得我腦子壞了?”趙辭捂著腦袋又驚又喜。

江彥怡嗤笑:“聽起來確實怪力亂神,但相處幾月,我自然知道你不是信口雌黃之人,也不是——”江彥怡覷他一眼,趙辭明亮的雙眸讓人難以對視,他虛虛一笑:“也不是腦子有病。”好像鬼神雜書中的怪談故事,乍聽確實不可思議,甚至覺得可笑荒誕。可趙辭提到過往的表情是那麽真摯,如果有一道門打開能讓他回到以往,他絕對會迫不及待地離開。

這猜測讓他忍不住想拉起趙辭的手,但現在他還不能這麽做。

“江大人,你接受新事物的心態真好。你知道嗎,剛醒過來看到這個世界,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有人能全面地接納自己,趙辭的心情不是一個激動可以概括的,他倏地站起來在江彥怡身邊走來走去,和他比劃剛來時的窘迫境況,當時文化認知差異產生的矛盾現在講來都是一個個笑點,江彥怡還沒被逗樂,他自個兒先大笑起來。

“真好。”笑完,趙辭再坐回江彥怡跟前,握住他的手認真地說。

江彥怡低頭瞥一眼覆在手上的爪子,內心雜亂的情緒被瞬間撫慰,擡頭追問:“好什麽?”

“終於有人能知道我了。”趙辭抓抓腦袋,他說不清楚內心的感覺,只知道一塊大石頭放了下來。能夠和人坦白底細,像是多了一份歸屬。以前有各種各樣的擔憂,他不敢和人交心,現在邁出第一步,他擁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江彥怡搖搖頭:“你還沒袒露完全。”

“啊?”趙辭驚訝:“我都把自己的底細掏光了,你還想知道什麽?”

江彥怡問:“你什麽時候和他們接觸的,公孫明為什麽要給你信號彈?”

趙辭嚇得差點跌下凳子:“你是魔鬼嗎?!我才和你表露過往,你就和我探究寒楓山的事情。”說好的人間自有真情在呢!

該打感情牌時就用感情牌,該鐵血時江彥怡也能快刀斬亂麻。他扶住趙辭搖搖欲墜的身體:“本在樹林裏就該問的,但當時我頭暈眼花且時機不對,此刻你與我再說也恰恰好。趙辭,若有機會回去,你是打算回去當你的少主還是繼續跟著我?”

白天一場大雨將天地洗刷一凈,夜幕涼意騰起,不知名蟲子對唱的聲音此起彼伏奏響在小院子裏。在光明裏看不到、聽不見的東西一到晚上便肆意起來,它們借著夜的披紗,悄悄奔走在荒野,盡情宣洩難以透露的情感。夜色暗淡,月亮躲藏,星子也就寥寥幾顆,屋內閃爍的燈火給了飛蛾拼命的理由。

蠟燭再次發出嗶啵的聲音,燈花爆出閃爍的光芒,乍起的燦爛一閃即逝,等趙辭眨眼再看,那光芒分明轉移到了江彥怡眼中。

他有雙美麗的眼睛,沒有任何表情也能眼角含春,單是望著你就好像在看最珍重的人。趙辭覺得自己就是那只傻傻的飛蛾,撲棱著翅膀呆呆撞進膩死人的眸光裏。

他很想問江彥怡,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有睡著,是不是把他的話從頭到尾都聽一遍。否則怎麽可以這麽捉弄人,篤定自己不會離開還一而再再而三地讓自己去保證。這是一份不公平的條約,可他就是鬼迷心竅地簽字畫了押。

但他仍然問不出口,他五行缺勇,怯於爭取懦於追求,所以一步步把自己逼到被動的境地。

趙辭幹笑一聲:“你不是知道的麽?”

“我想要聽你說。”江彥怡說。

趙辭別過頭,賭著氣道:“江大人,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我會陪著你一起去找寒楓山掩藏的秘密。我知道你想要做什麽,也知道這件事對你和寒楓山都意味著什麽,我雖為少主,但既然決定跟隨你,你就不要反覆確認我的態度了,我經不起再三的探究。”

“為什麽?”江彥怡明知故問。

趙辭惡狠狠道:“因為你太煩了。江彥怡,現在該我問你,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了,所以一個勁地來問我的態度。”之前對他來歷的肯定都是敷衍的吧,其實他就是覺得他在撒謊,怎麽可能有人這麽輕易相信穿越的說法。

他一炸毛,江彥怡再也問不下去了。可憐巴巴的小表情絕對在控訴他的霸道,江彥怡試圖安撫。趙辭不領情地哼一聲轉身。

這可真是當局者迷,若作為旁觀者來看這一幕,他絕對會打爆自己的狗頭,打死他都不會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會對一個男人撒嬌作態。

江彥怡忍不住笑道:“你怎麽跟個孩子似的。”

趙辭滿頭黑線,他仔細一想,自己表現得太遜色了。明明他也可以智鬥刺客,但一遇到江彥怡,智商就直降二百五。

想歸想,他反口就是否認:“你才巨嬰。天色晚了,我困了,就不送你了。”說著伸個懶腰,朝內間走去。

江彥怡突然拉住他手。

趙辭驚弓之鳥一般回頭,美人難道還要繼續訂閱偵探節目?他可受不起更多的探問了。

居高臨下看來,江彥怡擡眸的樣子倒有些楚楚可憐的意味:“我身體虛弱,你可以送我去房間嗎?”

趙辭的憤怒值一下子飆升,他想要手撕江彥怡的面具。前一刻他還鐵血無情地質問自己,現在又裝弱小,還一副“我相信你不會拒絕”的姿態,甚至手都放在他跟前就等著趙辭牽了。他怎麽可以如此多變,是不是看出他對他的感情,就肆無忌憚地戲弄他了?

“你!”趙辭才開口,江彥怡就西子捧心地咳嗽一聲:“大概剛養好傷的緣故。”

憤怒的小鳥飛到西伯利亞,冷凍成冰棍將趙辭打成落水狗,他不爭氣地攙起江彥怡,亦步亦趨地送他回房:“胸口還悶嗎?說了那麽多晚飯吃了沒?要不要睡前泡泡腳,據說可以通經活絡……”明明心裏還有憤懣,嘴上卻滿滿地擔心。

老媽子似的念叨讓江彥怡頗為受用,低頭看路的趙辭看不到他揚起的嘴角,江彥怡壓下咳嗽聲,輕聲說:“還好還好……”

一墻之隔的距離,再遠也就幾十步路。

趙辭體貼地給江彥怡寬衣送上床,最後還不忘掖掖被角。

躺在床上的江彥怡看他忙東忙西,心裏像是燃起一捧小火苗,熨帖的溫度從胸口傳到全身,燙得他睡意飛散。他忽地出聲:“你會不會害怕一個人睡?”

趙辭以為他指刺客,聳聳肩膀大喇喇道:“我當然相信裴府的巡邏,刺客不會來的,放心吧。”

江彥怡側過身,單手支起腦袋,以貴妃醉酒的姿勢一臉春情地望著趙辭,單眼朝他一眨:“我有點怕。”

趙辭懷疑自己是不是單身久了,怎麽看江大人越看越那個啥。他默默吞下口水,故意哈哈大笑找機會嘲諷:“沒想到你也會有怕的一天,放心吧,我就在你旁邊房間,如果你真的害怕,那就真的害怕吧。”

趙辭的回覆讓江彥怡笑翻在被褥上。笑完後,他朝趙辭招招手,後者猶疑著俯首帖耳。江彥怡聲音帶出氣流吹過趙辭的耳邊,激的他渾身一抖:“不考慮□□保護我?”若有似無的笑意擊得趙辭心神一蕩。

他一邊唾棄自己的齷齪思想,一邊乖乖地移出一寸,正義地搖頭拒絕:“□□是不可以的,這是要加錢的工作。江大人今夜還是好好地休息吧,我睡姿差,不打擾您了。”他垂著目光不敢和他視線相接。

才想起身,嘴角突然一暖,趙辭驚訝地看向江彥怡。

江彥怡鉆回被窩:“饅頭屑。”

“哦哦。”混不知道自己被調戲的趙辭擦擦嘴角離開房間準備關門。

“趙辭。”黑暗的房間裏傳來江彥怡的聲音。

“怎麽了?”趙辭探頭。

“沒什麽。”轉身的聲音。

門關的只差一條縫,漆黑的房內再次傳來江彥怡的聲音:“趙辭。”

“江大人,您是覆讀機嗎,到底怎麽了?”也不管他知不知道覆讀機的意思,趙辭崩潰地扶著門問。話雖這麽說,他回答的速度卻沒絲毫怠慢。

江彥怡輕笑一聲:“其實我在你開門時就醒了。好了,現在你可以關門了。”

“哦。”趙辭莫名其妙地關上門,等走了幾步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霎時目瞪口呆扭頭看向緊閉的房門。

這、這是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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