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江湖與君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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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退散,雨勢轉小,樹林經過雨水潤澤如美人出浴洗去蒙塵,可惜無人欣賞。殺手隱蔽密林緊逼不止,江彥怡拉著趙辭躲避暗器。趙辭瞻前顧後,努力聽聲辯位躲暗箭。

身後的暗箭越來越近,梭梭的聲音幾乎擦在耳邊。

緊急的喘氣聲讓趙辭心頭狂跳:“是不是和那晚的黑衣人一樣?”江彥怡似乎回答了,似乎沒有回答,趙辭緊張得耳朵嗡嗡響,像是有面薄膜封住了耳道,讓他什麽都聽不清楚。

江彥怡逼毒喝藥暫不能動武,深林遠人世,呼叫無用,反殺也不行,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耳聽八方眼觀四路地拉著趙辭逃命。

暗器從他倆身側飛過去後竟然還能回旋正面迎來,趙辭心驚膽戰地要拉開江彥怡,江彥怡忽然擡傘一揮,木傘的支架被哢嚓折斷,暗器被揮開打入樹幹發出噗的一聲。

既然躲藏不是辦法,倒不如正面應對。江彥怡猛地停住,一把將趙辭推在粗可三人抱的大樹幹後,轉身朝層層疊疊的綠意中抱拳:“敢問閣下是誰,是非恩怨說出來才可解決不是麽?”

他不能用武卻把自己藏在樹後自己直面黑衣人,這舉動讓趙辭急得差點撓樹,他想要沖出來幫他一把,卻被江彥怡用眼神逼退乖乖躲好。

樹幹後跳出一個男人,搞笑的一身綠色,卻不得不說很好的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若不是特意顯現誰也不知道他在哪個地方。

同樣用口罩遮著臉,只有聲音透露這是一名青年男子。聲音普通得讓人過耳即忘:“江大人,有人用錢買你們的命,我們決定不了什麽,你和夥伴還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你知道我的身份還敢殺我?”江彥怡沈聲威脅。謀殺朝廷命官,也不怕被追繳、鏟除?

男人回覆:“我們只認錢,不認人。”

“那他給你多少,我雙倍奉上。”江彥怡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就算不上問題,江彥怡當官是兩袖清風,但他可是鑄劍山莊的小少爺。

男子似乎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楞了一下,犯愁地說:“估計不行,對方的身份比你高,你要沒死,我們也殺不了他。”說完突然意識到透露了什麽,他懊惱地捂住口罩再次閃回樹後,同時扔出飛鏢狠狠砸向可惡的套話者。

江彥怡及時躲回樹後,和趙辭面面相覷,他氣喘籲籲地說:“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之前聽著沒有入腦,趙辭一心擔憂江彥怡的安危,現在他這麽一提,趙辭靈光一閃,一副“得不到就要毀去”的嘴臉油然浮上心頭,他和江彥怡異口同聲道:“小王爺!”

所謂的後招沒想到如此不入流,蕭澤這個王爺當得實在下九流。

但他就是插空在他們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時候,江彥怡轉頭對趙辭耳語,讓他趁機逃跑下山叫人來,自己拖延時間。

“不行,你不能用武!你會毒發的,好不容易裴定幫你壓制住毒性,你還想要再吃一番苦頭嗎?”這個鬼主意他絕對不能同意。

他著急的回覆讓江彥怡想到幼稚的孩子,他嗤笑一聲:“那你有什麽好主意?”

問題是趙辭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什麽好建議,難道他留下讓江彥怡去搬救兵,可他連對方的暗器都感覺不出。等江彥怡回來估計面對的就是一具涼透的趙辭。他想再次獲得那晚突然出現的武藝,但這種事幹著急也沒用,而且越急趙辭覺得手腳越是無力。

關鍵時刻掉鏈子的感覺實在太糟糕,他恨不得抓起自己的手就是一口。

“聽我的。”江彥怡說,“乖,往那個方向去。”他下巴一揚,指向樹林茂密的方向。

趙辭禮貌性地紅了紅臉,都什麽時候了,你說什麽乖,是故意擾亂軍心嗎?

“你們別躲了,別以為這樣我就打不到你們,我只要換個方向就可以看到你們。”綠衣人忽然嬉笑一聲:“我看到了!”飛鏢唰地執出。

與此同時,江彥怡迅速攬住趙辭往左邊一躲。

他的袖子被撕破一條印記,露出裏面的衣服。

此時此刻,趙辭對江彥怡來說完全是個累贅。與其在這礙手礙腳,還不如逃跑找救兵。這個方向算是天時地利,逃走的路徑正好被大樹遮住後面的視線。

“走。”他用力推趙辭一把,趁綠衣人沒在意往反方向一滾,飛鏢貼著他的背脊噗噗紮入土地,他成功躲在另外一棵大樹後。劫後餘生的江彥怡狼狽地往趙辭揮手示意:“快走。”他無聲地說。

趙辭呀趙辭,你再躊躇就遲了。

他以前最討厭電視劇裏緊要關頭依依不舍的情節。可輪到自己,他也免不了猶豫不決。再次狠狠唾棄自己,趙辭狠下心一扭頭就朝叢林小徑悄悄沖去。

他一離開,江彥怡就朝反方向跑去。廢話頗多的綠衣人還沒發覺,他如影隨形地追去,穿梭的身影看起來如同鬼魅。這是一場實力不均的對弈,像老鷹捉小雞一般,狩獵者輕慢地戲弄獵物,只等最後一殺。逃命者步步為營,保存實力等待機會。

趙辭,走,別回頭,你慢一步都是在浪費江彥怡的生命知道麽?

深林幽靜,身後傳來砍斷樹枝的聲音,還有肉體撞擊硬物發出的悶響,趙辭這時候又耳清目明起來,遠遠的似乎都能聽到江彥怡的哼聲。

慈雲寺建在山上無數年,善男信女常以植樹還願,樹林茂密越走越暗,明明是夏季最熱最亮的時候,可在這裏幽深地像進了深洞。不辨東南西北,不辨黑天白日,趙辭只一個勁往前沖,茂密的枝椏刮在臉上,重重疊疊的綠枝一條接著一條阻礙在眼前,他撥掉又打開,總有漏網之魚剮蹭在臉上,帶下溫熱的液體他也顧不上擦。

深林的幽寒從腳下慢慢爬上來,凍的他手抖不已,心跳得能夠爆炸,他慌得只能去想目的。

江彥怡,你別死,你一定要等我!

緊縮的心能捏出一盆虛汗,趙辭跑得視線都快模糊起來,肺像著了火,明明雨後的空氣清新又潤澤,呼進胸腔卻像火上澆油。

樹林中走出一個拿著柴刀的男子。

神經敏感的趙辭驚得後退一步,等回過神頓時喜不勝收,他連忙跑上去讓樵夫幫忙去叫救兵。

好心的樵夫立馬找熟知的道路下山,趙辭調頭找江彥怡。

江彥怡半躺在地上,上身靠著樹幹。他捂著胸口咳嗽不已,肩膀袖口以及腿上有著深深的切痕,衣服被血液浸染,洇出一團鮮紅妖艷的花。發髻在逃命時散亂,部分頭發淩亂地散落下來披散在身後,他身上像是淋了一場雨,不知罪魁禍首是汗水還是樹葉的露珠。

鑄劍山莊的小公子,這個名頭大得好似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如果讓人知道他因這麽一個理由死在不知名的密林裏,估計得讓人笑掉大牙。

哪怕形態狼狽,可他的姿態仍矜貴不可侵犯。擡眸的眼神沒有看劊子手的仇恨,反而像看侍童送茶一般隨意,若說之前還有機警,此時卻沒一絲慌亂,隨和的姿態恍若成竹在胸,讓綠衣人也不禁心底打起了鼓。

他看看左右確定沒有旁人,不禁問他解惑:“你身上有內力的呀,怎麽都不用出來?”

他有興致聊天,向來“大度”的江彥怡怎好拒絕:“因為我吃了一種藥,能讓我武功大增,但是一年內不得動武,否則會暴斃而亡。”

老話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綠衣人本還有些不信,但江彥怡實在太老神在在一本正經。他那張和善純良如好人的臉再次欺騙了老實人,綠衣人忍不住問:“世界上還有這種歪門邪道?”學武之人對武藝都有不可抑制地崇拜及追求,錯過什麽都不能錯過捷徑,綠衣男眼睛一亮:“反正你也快死了,就跟我講講這個藥吧,怎麽可以得到它。”

江彥怡起初“痛心疾首”地拒絕,自己都要死了還講什麽故事,後在綠衣男再三的逼迫下“不得不”仔仔細細地給他描繪一番。

剛開始綠衣男聽得津津有味,等知道藥物來自東海神醫後又是更信一層,但令江彥怡萬萬沒想到的是,等他知道要拿到藥必須得讓江彥怡回去,就砸吧砸吧嘴巴搖頭:“那還是算了,你安心上路吧。”

綠衣男從鞋子裏唰得掏出匕首,鋒刃折出陰冷的寒光。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樹林沙沙一動,輕的好像微風撥動樹葉。

江彥怡眸光頓時亮如星子,他筆挺的脊背緩緩的、實實在在地靠回樹幹:“看你身後。”

綠衣男:“你又想聲東擊西逃跑,我才沒那麽傻!”腦後突然傳來聲音,他警覺地回頭,下意識用匕首劈開迎面送來的一團東西。

雨後的泥土粘膩容易塑形,可飛濺開又臟得分外慘不忍睹。

江彥怡忍著一身傷痛滾走,一身衣服早已臟得不能看。

“彥怡!”英姿翩翩的江大人什麽時候如此落魄,看他模樣,趙辭心痛的不能自已,他又盯回綠衣人,恨不得手刃了他。

“你怎麽回來了?”看到趙辭出現,江彥怡先是驚喜現在憤怒。時間這麽短,怎麽可能找到救兵。就他一人回來不是自找死路麽?“你臉上的血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他自己才剛脫虎口就擔心趙辭。

綠衣人拍不幹凈身上的亂七八糟的泥點,氣得從懷裏掏出一把飛鏢:“好樣的,來一對死一雙,別怪我沒有大發慈悲。”飛鏢如疾雨猛烈撲向趙辭,密不透風的攻勢讓趙辭從腳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趙辭!”江彥怡大吼出聲,憋了這麽久的內力在此刻瞬間破空,但他才提氣胸口突然一滯,一口血噴了出來。他單膝跪地撐住身形。

“武功追求的是什麽?”

“快而不破。”

“僅僅快就可以了嗎,那豈不是天下無敵了?”

“心定神凝,破而後立。”

腦海中突然騰起的對答讓趙辭振聾發聵。他如老僧入定一般,這些話循環往覆地在腦海中盤旋。

只一瞬間,他定神再看向前方,如雨林般密集的飛鏢一下子都慢了下來。好像電影特效般拉長了鏡頭,他伸手折下身側的樹枝,像撲流螢一樣如數打飛迎面的暗器。

他不知道這些舉動有多麽驚人,好似只眨眼,他全程不動如山,單憑一枝樹葉打飛所有的暗器。這番舉動讓江彥怡猛然想到公孫明。

雖說趙辭沒有記憶,可他的身體有。緊急時刻,他用的招數與公孫明同出一路。

在綠衣人驚愕的目光下,趙辭信手摘住耳邊最後一只飛鏢,反手一彈送向對方。

“送你的。”趙辭面無表情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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