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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妙音軒(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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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妙音軒要查封?”小葵拔高聲音問。

面對一大幫姑娘,江大人擡手壓下嘰嘰喳喳的聲音,朗聲道:“妙音軒不僅弄虛作假謀取錢財,還與不明黨羽勾結多年,此事危害甚大,今日閉館。你們之中誰有異議盡可提出來。”

他居高臨下把她們的表情盡收眼底。

可惜姑娘們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對勾結一事都一頭霧水。

這兩項罪名壓下來誰都承擔不了,姐妹們都拿了自己的賣身契,反正經年的積蓄傍身,對這家秦樓楚館也沒太大的感情,既如此,一拍兩散歡歡喜喜離開,誰管這妙音軒歷史多少年,誰稀罕這妙音軒往日風光多無限。

沒一會兒功夫,妙音軒人去樓空。

偌大的廳堂,一下子只剩下江彥怡與趙辭。趙辭拿著包袱,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環境,想到曾經鶯歌燕舞,忍不住扼腕而嘆。他擡頭把目光放在樓上欄桿內,各個房間門或關或開,但無一不靜悄悄沒人聲。

“竟然是這個結局。”哪怕當時杜麗娘死去,他也以為妙音軒會由人接替繼續開張。

“你看什麽呢?”江彥怡壓住他的肩膀,把他轉陀螺似的身子按在原地。

趙辭搖搖頭:“總覺得,有些悵然。”

真玉案件後,杜麗娘以為妙音軒可以一家獨大,誰知在百花宴上她慘死臺上;杜麗娘死後,小葵以為自己終於能夠接手妙音軒,誰知道妙音軒落到查封的地步。

妙音軒曾經人來人往,踏破門檻,現在門可羅雀,人去樓空。

“世事難料。”趙辭說。

“確實世事難料。”小葵的聲音忽然傳來。她一身素衣,洗去妝容後儼然一名樸素婦人。她也同趙辭一樣,遙遙仰望一圈:“以前只覺得這裏人多地小吵吵鬧鬧,沒想到空下來再看,妙音軒還挺大的。沒能執掌,確實遺憾。”察覺到江彥怡的目光,她眸光一亮,滿口篤定:“我以後一定會有一家比這更大更好的館子的。”

“你還想要做這行?”小葵的野心,趙辭不能理解。

“那你覺得我還能做哪行?”小葵問。

趙辭難以回答。

“我已經有了幫手,還有盤纏,也不算從零開始,更何況我熟知此行門道。”小葵拉過一直躲在柱子後的惜玉。

“惜玉,你?”趙辭不忍。

好不容易有了幫手,小葵怎能由著趙辭勸退惜玉,她一口攔截:“你放心,我一切都會問過她的意思,我與杜麗娘不同。”

在江大人的註視下,惜玉怯怯地朝趙辭問好。郎君雖好,終歸殊途。既然趙辭自願跟江彥怡離開,惜玉略微覺得安心。

既然是她的意願,那他也不好過多幹涉,趙辭最後朝她珍重告別。

惜玉朝趙辭伏身拜別後跟著小葵離開妙音軒。

抱著全身家當的趙辭看著她們離去的身影長長一嘆。

江彥怡見他遲遲不走便問:“舍不得?”也不知是問舍不得人還是舍不得樓。

趙辭搖搖頭:“怎麽會。”

江彥怡拍拍趙辭肩膀:“那還不走?”

趙辭連忙跟上江大人的步伐:“大人。”

“嗯?”

想到若當初沒來妙音軒,那後來的一切都不會發生,人定勝天論和命運論在天平上不分上下。他內心感慨萬分,出口詢問又自我覺得扭捏,但他實在太好奇了:“你覺得,我最後會是什麽結局?”

趙辭的感性也是說來就來,江彥怡被他認真的表情逗笑。

趙辭:“?”

江彥怡打趣道:“你難道還沒發現,你真是掃把星轉世麽。平安客棧如此,妙音軒也如此,你走到哪裏黴運就跟到哪裏。至於掃把星會有什麽結局,無非是掃掃地之類的吧。”

趙辭:“……”趙辭的低落心情在江大人揶揄的毒舌中一掃而空。

妙音軒的大門在他倆身後緩緩關上,官兵利落地貼上封條。今日風光明媚,街邊店鋪絡繹不絕的人群來來又去去,渺渺的離開,妙音軒的衰敗,對他們而言毫無意義。見身邊人負氣無言良久,江彥怡轉頭說:“走吧,別想了。”

趙辭擡頭看他:“去裴府還是?”

江彥怡忍不住再次逗他:“當然是去上香,去去黴。”

涵郡是個好地方,人傑地靈不說,特產還尤其好吃,治安良好,牢裏犯人也少。然近日,也不知哪位黴仙光臨本縣,案件頻頻,還扯上一位刺頭。

刺頭蕭澤翹著二郎腿坐在案前喝茶。

於牢獄中過夜的蕭澤面色不佳,其實撇開小王爺的名頭,作為龍種,他也是一個俊朗的男人,只不過還得再加幾個定語,例如:酒色掏空了身體、滿臉陰郁、黑眼圈還透著紫之類等話。

性格使然,他容易記仇。

利益使然,面對裴大人的時候他還得恭恭敬敬。

涵郡是他的封地,但行政管事的是裴大人,每年政績他得經過這位裴思空的考核,由他來向皇帝匯報自己績效。

念及此,他壓下滔天的不爽,忍下從監獄裏帶來的不適感,放下茶杯對裴大人慢悠悠解釋此案:“裴大人,我也不是為非作歹之人,此事其實事出有因。”在他看來,他是天潢貴胄,杜麗娘是不足掛齒的螻蟻,一腳踩下螻蟻死,此乃天經地義。更何況她竟敢弄虛作假,膽大包天到想把一個不男不女之人送到王府,有這種謀劃,她萬死不足惜。

欺騙自然罪不至死,但人死不能覆生,更何況皇親國戚犯法,如何處置都不好辦。於私心,裴思空也想借此機會懲治蕭澤,讓其痛定思痛真心悔過,可若真按照律法處罰蕭澤,以後王府和官府必然勢不兩立,涵郡風向分股,最後麻煩的只會是下面的人。但若不重罰,墮了官名不說,被人捉了話柄,官威不再,以後又如何去行使父母官的職責。

裴思空相貌儒雅,性格溫和,常有人欺他溫吞,但他軟中有剛,於官場上自有原則:“自古以來殺人償命。”

“你?”蕭澤吃驚。

裴思空再道:“杜麗娘有錯在先,確實該罰,但王爺您處罰的未免太重,導致人命。”處罰過重之罪,可大可小,就在蕭澤以為他會識時務的時候,波折再生。裴思空斬釘截鐵道:“此案在下官職低微恐難以勝任,須得遞案上京,請大理寺與聖上另行定奪。”

呈案上京!?那他犯下的事豈不是會傳的滿城風雨,到時候也不知那群皇兄皇弟會如何變著法的嘲笑自己。蕭澤當即拍案不允。

裴思空能會因他沈下臉色就改變主意,目前案件未決,蕭澤作為王爺不好囚禁在牢,裴思空婉言下了逐客令。

蕭澤的脾氣自來到涵郡便越發無法無天,看裴思空脾氣跟蠢驢一樣犟,氣得站起身。他尚未發難,江彥怡恰恰好來到。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江彥怡”三個字從蕭澤牙縫間擠出來,恨不得再吞回去咀嚼一番。

在把小王爺拘在牢獄之後,江彥怡已和裴大人報備,裴伯父為這個子侄的沖動正義頭大的同時也弱弱支持了一把,昨晚他就把自己的想法和江彥怡互通。此刻見到蕭澤出現在裴府客廳,江彥怡沒有太驚訝。

他朝裴思空施禮後沖蕭澤挑眉:“小王爺你這是什麽表情,莫非昨夜在牢房受涼不慎面癱?”

“你放肆!”蕭澤擺起王爺架勢示威。

見不得蕭澤囂張勁的趙辭從江大人身後跳出來:“這是裴大人的家,他是主人你是客人,他是長者你是晚輩,再退一步,他是大人你是犯人,你吵吵鬧鬧的我們還沒說你,你竟敢說別人放肆,小王爺你未免也太是非顛倒了吧。”

江彥怡壓下忍不住的笑意,眼底是深深地讚賞,嘴上和趙辭一起唱雙簧:“趙辭你怎可如此無禮,小王爺好不容易坐一回牢,也許現在還發昏呢。”

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只把蕭澤噎得想要發作,眼光掃到守在門外的裴府侍衛都目光炯炯盯著自己,沒有侍衛庇護的蕭澤壓下怒氣,深呼吸幾口不暢的氣,袖子一甩,從鼻孔裏哼出一聲就拔腿離開,連和裴大人拜別的禮節都罔顧。

等他背影消失,一直縱容江彥怡,作壁上觀的裴思空嘆著氣搖頭:“彥怡,蕭澤非大度之人,他向來錙銖必較,此等屈辱日後估計會伺機報覆。”

感受到伯父的擔憂,江彥怡再次行禮:“多謝伯父關心,小侄心裏有數。”

“你明白就好。”裴思空轉眼看向趙辭,“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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