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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妙音軒(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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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麗娘扯過趙辭:“你確定?”

“是的,我確定。”趙辭話音未落,底下有姑娘譏笑一聲:“別是為了掩護誰就把罪名強按在一個死人身上。”說話之人叫鳳歌,向來煙視媚行。她走的路子和小葵一樣,都是以潑辣嬌艷縱橫在狎客中。兩人風格相似,故此時常發生搶客之事。她此次發聲,針對的是誰不言而喻,更何況小葵與真玉的爭吵大家都看在眼裏。

小葵冷笑不語。

鳳歌的話提醒了杜麗娘。

渺渺之於杜麗娘那是金元寶,是搖錢樹,是妙音軒建成以來的金招牌。現在有人想要毒啞她,而且毒酒的經手之人從一開始就道明他的目標是渺渺。對,趙辭進妙音軒時稱不要工資,只想要聽一聽渺渺的歌聲。

自此任渺渺覆面獻歌以來,妙音軒的客人追求意境的文人雅士多了一層,可總體的客流量卻少了三層。此伏就有彼起,對頭的紅樓業績蒸蒸日上。記得上次見到紅樓的木芙蓉,她的一股狐媚氣沖天而起,足足可以飄出四裏地,那趾高氣昂的模樣讓杜麗娘恨不得立馬請個道士收了這個賤人。

趙辭來歷不明還拿毒酒給渺渺,現在還說給他毒酒的是個死人。粗粗一看,這個趙辭怎麽都有古怪。更讓人煩心的是,這趙辭明明是個大男人,卻比紅顏禍水還會招惹人。打了皇子不說,還與江大人有著不清不楚的關系,最重要的是,杜麗娘不能動他。

與其讓麻煩找上門,不如趕麻煩出門。

杜麗娘靈光一閃,她扯著趙辭衣領掐著嗓門怒罵:“你把罪名壓在死人頭上,你當我這個老鴇是白幹的麽。老娘見過的男人比你吃的飯還多,是不是說謊一眼便知。你說,你是不是紅樓派來毒害我們渺渺的人!”說完開始扯趙辭的褲腰帶:“你給我看看你的肚子,我知道紅樓的龜公肚子上都蓋印子。”

眾目睽睽之下,激動的杜麗娘力氣過人,趙辭怎麽都掙不開她扒拉在腰帶上的魔爪。又急又氣又無奈的趙辭漲紅了臉拽緊了腰帶,所謂使出吃奶的力氣也就這樣子了。

姑娘們早已從膽戰心驚中緩過神,看到此情此景,雖知道前因後果,但還是忍不住稀稀拉拉地笑出聲來。甚至還有相熟的讓趙辭主動解了腰帶驗明正身。

那些笑聲如火上添油,趙辭的老臉在茂盛的火焰上徹底燜成了紅燒肉。這塊香嫩可口的紅燒肉在掙紮中滋滋地冒汗,有看客在旁好整以暇地雙手環抱樂呵呵等著美食上桌,刺耳的笑聲讓紅燒肉再次化成人形。趙辭一軲轆轉身躲在江彥怡身後,他把江大人這塊護身符用得得心應手,拿擋箭牌似般橫亙在他和杜母老虎之間。

趙辭痛訴:“大人明鑒,我真不是紅樓的臥底。”天地良心,他連紅樓在哪裏都不知道。

江彥怡的身份很好地冷卻了杜麗娘的高漲情緒。回過神的杜麗娘看著親密無間的兩人驚出一身冷汗。這兩人有時候針鋒相對,有時候又默契十足,難道還真如小王爺所講?若真如此,那她剛才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自找麻煩了。可她卻見江彥怡臉上並無一絲不快,反而流露出一絲稍縱即逝的笑意。

“江大人,若這趙辭真是紅樓臥底……”杜麗娘把握不好送神的尺度,斟詞酌句地說。

江彥怡見她踟躕,追問:“若真是臥底,你想要如何?”

趙辭直起身,滿臉不解。他是不是臥底,他不是清楚的麽,幹嗎還這麽問。趙辭從江彥怡身後探出腦袋看看他倆。

杜麗娘將趙辭的動作映入眼底,擺出一張負氣的借花獻佛臉,順水推舟道:“看在大人的面子上,那我也只能逐他出去了。”

看他的面子是怎麽回事?江彥怡難道和杜麗娘說了自己出去後要跟著他?還有,這就可以出去了?

趙辭按捺心內疑惑,按兵不動。

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面前,江彥怡沒有按照杜麗娘與趙辭的想法應承下來,而是似是而非地說:“沒想到杜麗娘對趙辭如此寬宏大量。”

借花獻佛佛不收,順水推舟舟不去。杜麗娘收著麻煩幹著急。

江彥怡話鋒一轉,並未在趙辭的去留上糾結。

關於趙辭是否為紅樓的臥底這件事對於此案來講無足輕重,杜麗娘情急之下的鬧劇也只是讓破案有了一個小插曲。江彥怡沒有批評杜麗娘的冒失,也沒有替趙辭的證明清白,只是在趙辭再次確定給他酒壇的人就是真玉後,讓裴定先將屍體帶回衙門查驗。

屍體上的秘密有裴定和仵作來解密,這妙音軒的人情往來混亂連線就該讓江彥怡出馬來一一捋順。

欣賞完一出小小的鬧劇,江彥怡立刻命令眾姑娘們回到各自的房間,三餐飯有專人派送,其餘時間等待傳喚問審。

這吩咐要把平時自由慣了的花蝴蝶們悶出青苔,可再有異議的姑娘在見到江大人和煦的臉變成一張硬邦邦的鐵面後都吞下不滿,拖拖拉拉地走回房間。

緊接著,他將矛頭對準趙辭,讓他將那夜的情況不漏絲毫地敘述下來。

江彥怡讓杜麗娘安排了一間廂房作為審訊之用。不同於平安客棧的簡陋,妙音軒房間雖然舒適愜意,染香幽幽又瓜果等候,可身處其中就是讓人自在不起來,更何況整個房間都飄著無形又明顯的誘惑——洞門上掛的粉紅紗幔自在垂落,墻上的畫卷是蓮花叢下一對親密交頸的鴛鴦。畫下擺著一架寬大躺椅,備在上面的淡青色溫軟錦被散發著迷人光澤,光潔柔白的兩只靠枕整整齊齊放在躺椅上。

一間靜室一雙人,一張桌子一紅床。

雖然椅子上的靠墊也棉實柔和,杯中的茶味清香醒神,可趙辭就忍不住想要回頭看看那張躺椅,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躺上去睡一睡。江彥怡讓侍衛都守在門外,他關上房門打量了一番房間便瞅中正中正襟危坐的趙辭,讓他細細講述。

明白事關緊要,趙辭跟上課似的雙手平放在桌子上,用手肘借力撐起脊背,挺著一身傷體一邊想一邊說,以免漏了一二,他事無巨細都一一講來。

他講的很清楚,甚至連真玉靠近他時透出的烤鴨香味都回憶起來。

江彥怡一邊聽他分析一邊點頭。以前江彥怡會笑他見到女色不辨好壞,但現在聽他講來,他確實明白趙辭沒有想要借機會去博得女子的歡心之意。可以說他單純,但更多的只是好心為之。趙辭以為真玉覺得路遠酒重不堪提,所以好心幫她運送;他以為小王爺即將刺死渺渺,所以大義出手。

但逞勇一時也有可能招致禍患。

趙辭已經吃了好幾個大虧了。

江彥怡食指蘸茶為筆,以水為墨,在桌子上畫出兩個圓圈,圓圈之間直線連接:“你覺得香湯館和獻歌潭之間的路途怎樣?”

“還好吧。有兩條路可以走,我走的是燈火通明的路,還有一條河上廊橋,窄小又昏暗,也就夜視好的又喜歡晃蕩的才會去。我拿著酒壇,萬一被河裏的星光迷了眼,又萬一被渺渺的歌聲誘得入了神,如果掉下洗個冷水澡,那酒真的泡湯了。所以我選擇那條大路。”趙辭以為他問自己為何選擇大路,在兩個圓圈之間還畫了一條波浪線。

“那你覺得路途遠近如何。”江彥怡點點頭,也不糾正,直接再問自己想要問的問題。

趙辭想了一下:“不遠。”

“酒重嗎?”

“不重吧,我可以再抱三壇。”

“既然路也不遠,酒也不重,那你覺得她為什麽要讓你去送酒?”問到關鍵,江彥怡不自覺瞇起眼睛,“香湯館雖毗鄰妙音軒,可真玉不是清倌,她在那麽好的時間段不去迎人送客,為何特地跑來找你送酒。我記得你說她一開始就直呼你名字的吧。”

被問懵的趙辭也明顯一楞,他短路片刻也奇怪道:“對呀,她幹嗎特地來找我送酒。而且,她好像也不認識我呀……”

“也許你被罰到香湯館的事跡大家都知道了,趙辭這個名頭已經徹底響亮,所以她知道你。可你在杜麗娘的獎罰簿上有前科,她為何要讓你送酒毒啞渺渺?”江彥怡自問自答說:“我猜測原因有幾點。一,她覺得你既然能夠讓杜麗娘網開一面自有原因,或許你毒啞渺渺後也會減少相應懲罰;二,你已經被網開一面,但又繼續犯錯甚至是彌天大錯,接下來你就會受到重罰,這個懲罰可以封你的口讓你甚至說不出是誰給你的酒;三……”

江彥怡的猜測還沒有說完,趙辭已經怒瞪大眼:“什麽?這是要立刻殺了我的意思麽!”

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江彥怡擡手讓他稍安勿躁,手指點點桌上逐漸收斂縮攏的圓圈上。他修長的手指如雕塑家精心削刻的玉蔥,食指關節的薄繭因膚色淺淡愈發明顯:“我也只是猜測一說。不過按照真玉的性格,你覺得一和二哪個可能性更大一點?”還沒有過問其他人,江彥怡對真玉其人也不甚清楚。

“二。”趙辭脫口而出的答案讓江彥怡微微挑起眉峰。向來以最大的善意結交朋友的趙辭不忍以最壞的想法猜測別人,不禁又完善回答:“她時常謾罵扭打小艾——也就是她那個丫鬟,不過真要借刀殺人的話,我覺得她應該還沒這麽惡毒吧。”說到這裏他又想到一把火燒死青樓姑娘的前老板娘,忍不住再補一句,“不過這也是我的個人想法,具體怎樣當然還得由大人來評判。”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再一更,提前把周日的更新放出來。目前的節奏是隔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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