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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妙音軒(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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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趙辭沒能上來,若他看到死者,定會懊惱地捶首頓足一番。因為去世者不是別人,正是吩咐趙辭送酒的女子。

明亮又寬敞的房間裏,繞過隔斷用的四扇美人屏風,入目的是雙人大床。紅色的床帳上繡著妖艷的蝴蝶和藤蔓,半幅垂落半幅掛起,掛起的那頭可清楚看到床上的情況。床腳下鋪著廣闊的毛毯,銀白的毛色看起來柔軟又舒適。梳妝臺上擺著琳瑯滿目的飾品,可想而知原主每天挑選珍珠翠玉都得發愁好一段時間。秀歌在杜麗娘指示下顫顫巍巍撩起另外半幅床帳,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的痛苦表情立刻顯露在大家面前。

姑娘們齊齊低聲吸氣。

真玉靜靜躺在床上,面上已經渾然失去血色,嘴唇青紫,四肢扭曲而僵硬,似乎死前遭遇著巨大的痛楚,她的杏眼在不甘中微瞪,可惜已經不再聚焦。

小艾被杜麗娘扯著站在窗前,她抖得如同篩子。杜麗娘一手拿絲絹遮住鼻子,一手捏住小艾後領,探探頭瞟一眼死者再瑟縮回來。她杏目圓瞪摁下小艾:“你這個小丫頭片子,你主子怎麽死都不知道?要你何用。”

驚恐不已的小艾一用力就被按跪在地上,她渾身抖得跟篩子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昨晚小姐一如既往接待了劉老爺,我在門外守候。淩晨時分劉老爺就走了,我進去小姐說說笑笑沒有任何異常。之後她沐浴後就睡了,我也在外間睡著了。白天照常送燕窩卻發現小姐已經——已經沒氣了。”小艾擡頭瞄一眼發硬的屍體,悲痛和無望齊齊湧上心頭,她失聲痛哭:“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杜姐嚇唬小艾做什麽,趕快報官呀,還等屍體長草麽。”眾人忌諱屍體的陰郁之氣,都站的遠遠的,唯恐沾染上晦氣。小葵進來後瞄一眼屍體滿足了看熱鬧的心就離開。雖然之前兩人一直爭來吵去,可等她死了小葵也沒有多開心。人死如燈滅,多少怨恨也同拂塵般抹去。

杜姐沒好氣地吩咐:“當然得告官,快去叫人。”她驅散眾位姑娘,吩咐妙音軒今日休息一天,當晚不接客。

江彥怡同裴定再次來到妙音軒。偌大的大堂裏三三兩兩的姑娘或坐作站,還有三兩成群嘰嘰喳喳在討論什麽,掛在屋頂的紅燈彩綢在白日裏竟顯露出一絲蕭條。

不同昨夜的歡聲笑語,此刻姑娘們勉強的笑容裏帶著或多或少的微妙感情。有看好戲的,有戰戰兢兢的,也有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漠,還有忙忙碌碌不知在做什麽的人。

得到稟告,杜麗娘風一陣趕來,為難又無奈地朝他們行李:“兩位大人,真是流年不利,又得麻煩你們了。”

“作為父母官為百姓解決案件是分內事,杜姐帶頭吧。”江彥怡和裴定跟在杜姐半步身側後。

他們步履翩翩,待杜姐將來龍去脈說完,他們剛巧走進真玉的閨房。窗戶還緊閉著,昨夜燃的香留有餘味,悶悶的氣味裏有微微的香。樓裏的姑娘喜歡在接待客人時點催情的香料。江彥怡嗅嗅氣味轉頭看向裴定。裴定朝他搖搖頭。

香味沒有差錯。

入門即一張四腳圓桌,上面的杯碗茶盞整整齊齊放在桌子正中央。茶壺小巧一把,清淡的花紋纏繞其上。江彥怡帶上手套打開茶壺蓋,裏面空無一物,茶杯也都乖巧地倒覆在茶盤上。這是整理幹凈後的桌面。周圍有凈手的面盆架,西側角落的矮幾上放著一盤棋子和一張琴。江彥怡無視直盯盯看著他行動的杜麗娘,繞過屏風。

鮮艷的床鋪在清雅的房間裏尤為醒目,紅紗帳紅被褥,火一般通紅的顏色若在夜色燭光下看來是奪目的艷,可現在一具女屍躺在上面,那卻是異樣的驚悚。真玉身上的被子是掀開的,她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躺在床上,右手放在腹部,左手扭著床單,雙腳呈弓字歪倒在旁邊的被子上。她肚子上的褻衣揉皺成團,手邊的床單也擰得淩亂。乍一眼看去,若不是屍體早已僵硬,任誰都相信這副模樣的她會吼出一個“痛”字。

這是腹痛的表現。難道是腹痛而亡?

“江大人,您看出什麽了嗎?”杜麗娘輕聲詢問,唯恐幹擾他查案。

江彥怡袖子一甩,雙手交疊在背後,信誓旦旦地說:“這個我可看不出。”

“啊?”杜麗娘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他笑著回頭朝滿臉鎮定的裴定呶呶嘴:“得請這位大仙出馬。”他話音剛落,裴定眉頭立刻皺起來:“江樂平,別以為我不會走。”

“哎,別這樣呀。”見他都認真地叫出自己的字,彥怡走去大手一勾攬住裴定的肩膀。他絲毫不顧忌杜麗娘發直的眼神,仔細給他分析:“你看,我既然在涵郡做了幾日父母官,總得做出一些政績。否則老頭估計又會說我吃白飯。而現在,關鍵時刻得靠你了。”

裴定拍掉他的手,無情地戳穿他:“昨晚是誰在游廊裏說志不在此的?”

江彥怡掏掏耳朵:“對,在乎山水之間也。不過我來涵郡也看厭了水,該做點事,然後再帶你一起去看山,怎麽樣。”

他常用一臉無賴樣吃定自己,明知他的話得仔細計較,可裴定就是容易心軟。

見他面有松動,江彥怡趁熱打鐵拉他上前。看他臉上輕松的表情,不知情的還以為這是要帶裴公子去游山玩水呢。裴定掙脫他的手,瞪他一眼自己上前仔仔細細探勘屍體。

被嫌棄的江彥怡絲毫不介意。他笑著撫手,一轉身面對杜麗娘時已不覆嬉皮笑臉。一臉肅容的他認真告知杜麗娘:“這位乃裴大人之子,醫仙的關門弟子裴定裴小公子。這次紆尊降貴給我當個驗屍官,你不得將此事宣揚出去知道麽。”

杜麗娘怎敢不答應。

初步的驗屍結果顯示,真玉是中毒而亡。具體毒物還得將屍體擡回衙門做相關的檢測後才能知道。同樣的,這個房間不能再進人,桌子上的茶杯器皿都被小心收起一同帶去衙門。

聽到屍體要搬運出去,杜麗娘松了一口氣,連忙叫來人手幫忙。江彥怡謝絕她的幫助,叫自己人小心搬到單板上,再覆蓋好白布。

杜麗娘點頭稱道:“也是,我們的人毛手毛腳的,哪裏有大人的做的好。”心頭大患解決,接下來該查問就查問,杜麗娘叫人上茶。

江彥怡直接說:“吃茶就不必了,還要回去看屍體。”

杜麗娘尷尬道:“也對,不耽誤大人辦案。不過,不知送渺渺的毒酒之人查到了嗎?”

說到毒酒,江彥怡長眉一挑:“趙辭回來了吧。”

杜麗娘一楞。

以為她驚訝趙辭沒有□□,江彥怡解釋道:“趙辭對毒酒案有用,今早杖責完畢就讓他離開了。怎麽,他還沒到?”

杜麗娘猶猶豫豫地說:“他只是在妙音軒裏打短工,現在罰也受了,還會回來嗎?”

“他肯定會回來的。”江彥怡頗為篤定地說。在旁查看妝奩的裴定手上的動作停頓一下。他放下釵頭鳳轉身說:“算算時間他應該早到妙音軒了。”

“叫趙辭在大廳等我。”江彥怡說。杜麗娘應下聲便出去。

衙役們在旁整齊有序地將必要的東西整理收納準備帶回去檢查。裴定走過來壓低聲音道“她似乎不太想讓我們見到趙辭。”

對於裴定的疑問,江彥怡也有相同的感覺。不過也有另外的可能:“也許不憚於用最壞的想法考量別人。”

“這樣子的人會輕罰趙辭?”裴定問。

不會。

可趙辭有什麽能夠讓杜麗娘忌憚的?

這個答案讓江彥怡十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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