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妙音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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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牢間裏擺滿了各種刑具:成年男子手臂粗細的鐵鏈蛇形盤在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的木樁上;旁邊是磨得鋥光瓦亮的大刀,刀背鐵環穿孔,鋒利的刀尖直懸而下,其上隱隱透出不明的紅光;正對面處擺著一個銅缸,青銅外形正中雕刻出兇神惡煞的虎,虎口大開處插著幾根末端木棍包裹的鐵棍。

房間昏暗如黑夜,高擡的窗戶一如牢房深處的造型,遠遠望去外面還有一斜藍天,但光芒淺淺照進屋內,連地面都難以投射到,只在墻壁上畫了一個橫七豎八的方框。墻壁上不吝嗇地點燃了燈,燈火如豆,影影重重下更顯得監獄陰森恐怖。

“不想見我?”江彥怡燈火下的容顏如夢似幻,他長得實在太好,眉開眼笑時好似春風拂面般溫柔可親,但嘴角一挑那眼底的跳脫就顯露無疑。

經過五大板的洗禮,趙辭怎敢輕慢這位官老爺。他站在對面,假模假樣的憑著感覺行了禮:“江大人傳喚我,我怎麽敢不見。”

不敢,卻也不想。

知道他心有怨氣,江彥怡也沒有怎麽責怪他的無禮語氣。他見趙辭唇幹欲裂,面色如紙,點點小木桌讓趙辭坐下。

趙辭倒是也想做,可也要坐的下才行。屁股上的傷痕怎麽動怎麽痛,比當初打球不小心手骨骨裂都難受得緊。

看他像猴孫似的在長凳上歪來扭去,江彥怡幹脆免了他的拘束,讓他怎麽舒服怎麽來。趙辭繼續站在他對面,低下頭臭著臉等江老爺問話。

兩人似乎又回到了平安客棧出事翌日的提審。江彥怡對他居高臨下的目光也不甚在意,愜意地靠進師爺椅的背靠裏,擡頭將整張臉暴露在燈光下,嘴角含著絲不自覺的笑意問:“趙辭,你可真是自作死。”

“自作死,呵呵,敢問江大人,我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低著頭的趙辭面容都沈在陰影裏,他的聲音也好似跌進深潭,一冷再冷。

“怨氣沖天。”沒想到趙辭脾氣如此之大,江彥怡挑挑眉毛,打算好好地教訓教訓他。

“哪敢。”趙辭輕哼一聲別過頭。也許是因為江彥怡的態度總顯輕浮,又許是他的年紀同自己無二,也不排除是因為他的容貌總讓人出戲,總之趙辭面對江彥怡時根本沒有對上位者的尊敬和服從,他就像是以前的一個搭檔。而現在這個搭檔竟敢冒充教授來教訓自己。趙辭不滿至極。

江彥怡一伸手拔出身邊銅缸裏虎口裏的鐵棍,棍棒頂端是個鐵字,燒的通通紅,熱氣滋滋冒出一股煙氣。原來這不是用來毆打犯人,而是用來燙人的。趙辭驚得瞪一眼火棍,再瞪一眼江彥怡。他後退幾步防備地放聲喝止:“你想做什麽!”提審牢房總共就這麽大,就他倆人,他還身殘志不堅,這能逃到哪裏去。

拿著兇器的江彥怡將滾燙的鐵棍摁在木桌上,滋滋作響後濃煙滾滾,他拿起鐵棍,一個黑色的圓印赫然在小破桌上呈現。江彥怡慢悠悠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有錯。”

觸目驚心的黑色印記讓趙辭學乖一些,他這次不敢也不會犯傻頂撞了,他只不過沒有說話而已。

不過這個態度也已經明說了。

江彥怡面色一沈。趙辭心底一驚。

“你還覺得你沒有錯?所以肆無忌憚地扔了王爺砸了王爺損壞王爺玉體。趙辭你覺得你是誰,你只是一介平民,一個慘死街頭也沒人看第二眼的人,一個連我要你死你也不得不死的螻蟻。你怎麽敢這麽大膽,是誰給你的勇氣?還是你自覺身份不同,就可以胡作非為,就可以膽大妄為?”江彥怡一手扔掉鐵棍,一手伸來拽住趙辭的衣領。

趙辭搖頭:“我沒有……”沒有膽大妄為,他只是想要救人。

江彥怡推開他,趙辭踉蹌幾步險些摔倒。看他行動趑趄,江彥怡流露出一絲鄙夷:“沒有什麽?你態度傲慢無一絲敬畏之心,胡闖蠻幹自以為是。你沒有什麽,我看你是沒有腦子。豬都比你聰明,我看你逃出寒楓山就是因為自己被自己蠢出來的。”

趙辭緊緊捏住拳頭不語。

“如果不是我維護你,如果不是你還有一絲清明沒有簽字賣身,現在你已經留在王府了。”江彥怡繼續嘲諷,他振臂一揮指向身後各色各樣的刑具,有些刀具趙辭一眼就看明用處,有些趙辭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用途。江彥怡厲聲道:“這是牢獄之刑,刀、弓、繩、鞭、火、水、刺,你覺得你能忍受幾種?你可知道王爺府又有多少種刑具?多的是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一旦你進去,是天王老子都提不出你的命的。你連後果都難以想透,還妄想當救世主去幫助別人,然而你自己卻是個泥菩薩。趙辭呀趙辭,你說你到底有沒有帶上腦子來闖江湖?”

經他提點,趙辭逐漸明白了自己的自不量力。在這個社會,他只是一只螻蟻,人微言輕卻還妄想螳臂當車。權勢壓迫是滾滾車流,是傾瀉山洪,也是壓頂泰山,無論哪一項都讓人無法阻抗。可哪怕明白,他心有吶喊,心底還是不甘也不解。

趙辭梗著腦袋一臉不罷休的模樣讓江彥怡停下責罵。他忽然有些明白自己為何對這個傻小子總是留有一絲情分,又青睞有加了。他身上有自己當初的天真和不谙世事,像是初出茅廬的小輩,也像剛下山的道士。想要渡人,卻總忘記渡己。這是赤子之心的博愛,但也是最惱人的仁義。

他不忍再繼續苛責趙辭。

接受了一大籮筐批評的趙辭沒有氣餒。他向來是這種性格,就事論事,錯就改,對就據理力爭。現在江彥怡停下責罵,趙辭深吸口氣平覆一下翻滾的氣血,試圖平靜地說,可話到後來還是忍不住提高聲音:“江彥怡,你是官老爺,你應該愛民如子。那個小王爺強搶民女,還試圖謀殺,你卻不做一點幹預措施,就眼睜睜看著殺人未遂的兇犯離開,你愧為一個官。”

江彥怡只輕笑一聲:“幼稚。”

趙辭成功地被江彥怡激怒,他忍不住向前一步質問:“你別說我幼稚不幼稚,我就問你,你接下來會做出什麽措施,還是只是將此事平息而過?”他不甘心這口氣,其實從來到這個時代起他就不甘心。憑什麽他要來這裏,大好的前途沒了光明,來到舊社會當貧民不說還是個處處被欺壓的窮光蛋。每次想要安安穩穩過個好日子,卻總有人和事來破壞,逼得自己東躲西藏,不得安寧。現在大義凜然拔刀相助一次,還被指著鼻子罵。

是的,他就是幼稚了,怎麽樣?

趙辭常年埋頭在筆記本中對著一堆數據鉆研,他是腳踏實地通過自己的努力獲得自己應有的成就的。雖然也不乏有某某領導親戚空降到他的項目組裏來分一杯羹,但頤指氣使的草包在技術流的戰場裏能有多少話語權?

尚且處於象牙塔的青年趙沒有領略過社會的殘酷,他只覺得自己有本事就可以拼出一片天地。

誰曾想他會流落到這樣一個時代。小王爺藐視人命不就仗著自己是皇帝兒子麽,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誰知道這個年代會不會有陳勝吳廣。他甚至有個念頭,如果小王爺真的把自己關在王府折磨,他就和他拼個你死我活,萬一一睜眼又回到現代那就賺的不僅僅是口氣了。

江彥怡說自己成事不足,可他一出生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靠著上頭有人出來做事,當然順風順水。雖然他之前成功找出殺害小黑的兇手,但他破案的方法就像兒戲,通過一驚一乍來嚇人,周東升膽子小才會兜出來。

此時此刻,江彥怡不僅包庇犯人,還膽敢說自己想法幼稚。呵,到底是誰幼稚?

也許趙辭望著江彥怡的眼神太過露骨,他把所有的想法都□□裸放在面上。江彥怡忍不住搖頭笑著坐回椅子上。他雙□□疊架在桌子上,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擡頭問他:“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官做的很簡單?”

趙辭輕哼一聲:“大人日理萬機勞心勞肺,在下怎敢妄議。”話雖如此,眼底卻明顯寫著“就是如此”四個大字。

作者有話要說:

看得人……大概已經固定了,但是評論的人基本上沒有……我真的是……無語問蒼天。我盡量不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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