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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劍出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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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劍出山河

(覺得自己不慎窺破了兩境之間的一個驚天秘密)

兩人並肩坐在石階上, 眺望著山下一排幽綠的妖火,點亮了晦暝而深邃的夜幕。

晚風從廣闊的天際處吹來,順著斜長的山道向上攀行, 吹亂二人額前的碎發。

狐貍絞盡腦汁地回憶了數遍,不安分地換了好幾個姿勢,可因時間實在是太過久遠,加之彼時他尚且年幼,已記不大清個中細節,半天冒不出一句有用的話。

只知道自己偷跑出來游歷, 好端端地走在路上,不過一睜眼的功夫,就穿過了妖境的帷幕落到了界南。

若非是他九尾狐的血脈在人境一眾小妖裏算得上強橫,且界南因陳冀的名號,鮮有妖邪作亂,恐怕他這外來野狐的日子不會好過。

他仗著年齡小,以前沒少在南城百姓的家裏騙吃騙喝。

初遭變故還曉得謹言慎行,對自己的來歷半分沒敢透露。怕人境這邊的百姓同他家中長輩曾恐嚇的一樣,極端痛恨妖族, 會扒了他的皮做衣服。於是裝做是個憨傻的小童,一面偷偷修煉, 一面隱晦曲折地朝人打聽。

後來在南城混野了,發覺人境也不是那麽恐怖, 刑妖司的人根本不抓他, 才又膽大包天起來。

再之後遇上陳冀, 被斬斷了兩條尾巴, 開始死纏著二人不放, 在邊地做起了威風勇猛的三把手。

傾風原本只是想聽他掉到人境來的經過, 豈料他說著說著開始偏了題,高談闊論起自己的英明聰慧與艱難流離。

傾風拍拍他的腦袋,百般感慨道:“狐貍,這麽些年了,你怎麽是個兒也不長,腦子也不長呢?”

狐貍還沈浸在自己輝煌又略帶感傷的回憶裏,剛覺得其實在白澤眼皮子底下念書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事,被傾風一句話破了心防,暴躁道:“陳傾風!不是你要問我的嗎?!”

“是是是。”傾風潦草地安撫兩句,順勢問道,“你後來沒找過與你同類的妖嗎?你能來人境,或許別的妖也能。你是個意外,別的妖不一定是。但只要他無緣無故地出現,總能引人警醒。”

人境的妖不多,所以更會關註同族的去向。即便素日無音訊,哪只妖躲在哪處深山老林裏,多少都有點消息。

妖境若隔三差五地往人境裏丟活口,怎麽都該留下些端倪。不註意時也就罷了,真要探究,怎麽都能捋出個一二。

狐貍被她一問,拍著大腿,一副醍醐灌頂的表情,隨即幽怨地瞄了她一眼,放低了聲音道:“我就說!紀氏寶庫裏真的有很多妖骨!斷不可能都是當初在界南撿回來的,好些妖骨分明還是新的!唉,當時林別敘那小白臉打我的岔,你也不信我!可人境哪有那麽多妖嘛?”

傾風知道他跟紀懷故屬於舊怨似海,一時不確定他這話裏有多少誇張的成分,莊然道:“你昔日為何會心血來潮去偷盜紀氏寶庫?上京跟界南,隔著的可不止千百裏路。”

狐貍壓著嗓子,可是每一個五官都在用力,說得入神又動情,好似要把一壇發酸的陳年老酒從河底撈上來,潑到傾風臉上去:“自然是因為有沒用的小妖來同我訴苦!那昧良心的小妖說,他們紀氏的人經常帶著朝廷的兵去捕獵一些潛藏的妖族,說得好不可憐。我一路打聽過去,聽到些真假參半的事例,不好剖斷,索性偷溜進去瞧一眼。”

傾風心道,他這狐貍還挺愛憎分明的,記恨那幫小妖當初背棄他,說著正事都不忘捎帶著罵上一句。

且重音全在那些個罵人的詞兒上。

“人家說狗膽包天,你這狐貍真是不遑多讓。”傾風覺得他的腦殼大抵也用來長他的賊膽了,手指點著戳了下,“就你這上不了臺面的身手,也敢孤身犯險?被人發現就罷了,還非帶著一個腿腳有疾的姑娘同進同退?連你都能來去自如,看來那地方充做寶庫,有些失格。”

狐貍偷東西的本領屬實是出類拔萃的,連陳冀都評判他是株歪得很茂盛的苗,一爪子不定能撓出高手幾道傷,但一定能薅走幾樣東西。

可傾風也沒想到他膽大妄為到這份上,拍拍腦袋就往別人家寶庫裏鉆。當初還以為是有小妖在外接應,居然是他一個人進出。

狐貍往旁邊挪了點,斜睨著她,問:“聽說過一句話嗎?陳傾風。”

傾風知他要討打:“講。”

狐貍字正腔圓地道:“‘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

傾風沒聽懂,且這句子太拗口,她連是哪幾個字怎麽寫都不知道。不過看狐貍那擠眉弄眼的模樣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膚淺的人所爭執的地方,都是些細枝末節的東西!”狐貍生怕她不給自己機會說,抱著腦袋,在她發狠前語速飛快地解釋了遍,又一口氣不換,跟交代遺言似地,緊跟著道,“紀氏寶庫是由陣法跟秘文防守,若非是我,換做別的小妖,根本連門都尋不到。除非是白澤親自過去。但白澤閑得慌嗎?”

他見傾風冷眼看著,沒要打他的意思,微微松開些手,說:“更何況,我可是九尾狐!逃離時又有蜃樓在手。哼,我又不是要去與他們掄刀拼力,真要比起來,梁上君子的事我可比你厲害!”

“蜃樓。”傾風沒理會他的豪言,燥悶地撇撇嘴,呢喃自語道,“蜃妖的法寶在紀欽明手上,你猜她的血肉跟內丹在哪裏?”

“你這話問得好愚蠢。”狐貍眼珠轉了轉,這時候腦筋倒是靈光,將屁股挪了回去,伸長脖子湊在傾風耳邊,扯著她衣袖問,“餵,難道蜃妖同我一樣,是從妖境過來的嗎?”

傾風用毫無波動的平靜目光往他臉上一掃,露出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來。說是心照不宣的默認或異想天開的嘲諷都可以,讓他自己品味。

狐貍盯著她的臉看了片刻,不指望她答覆,自顧著說道:“其實我以前也這樣懷疑過,畢竟能修煉至大妖,哪怕在妖境也屬鳳毛麟角。即便是天賦異稟的英才,且需得好一段刻苦修行。可在那蜃妖被問罪之前,無人聽過她的來歷,更不知她是在哪裏啟慧。我問過山南海北的小妖,全都說不知道。”

他聲音細碎,在嗚咽風聲裏更顯含糊。傾風神色微動,低下了頭,認真地聽:“哦?”

狐貍思忖著道:“倒是妖境,曾出過一位有大妖之資的蜃妖。那蜃妖出生在少元山下的靈湖,打從化形起修為就比同類的妖族精進。我父親曾還想收攬她到門下,誰知她莫名其妙失蹤了。初次聞聽她消息時,我真以為她也是從妖境裏來的,混得這般落魄。可惜還沒見到她,她就死了。”

傾風沈默了半晌,腦海中千頭萬緒理不清楚,見狐貍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等個回覆,生硬從喉嚨裏擠出個字來:$1!?”

$1!!什麽?”狐貍就等著她搭腔,說到這裏思路已然開闊,娓娓而談,“這樣說來,紀欽明身邊應該也有大妖,多半還與我是本家。否則他從哪裏學來的秘文陣法,用來鎮守他自家的寶庫?總不可能是先生教他的。”

傾風不認識一般地看著他:“這個說不準吧?”國庫的大門也是白澤幫忙布置的。紀欽明要是請求,白澤該不會拒絕。

“不可能!”狐貍斬釘截鐵地道,“因為那幾道秘文布得粗淺,連我都能一眼看懂。先生出手,不至如此,不過是欺你們這些凡人蒙昧無知。況且還有萬生三相鏡呢!紀懷故那小子使得手生,卻也懂點門道,誰人教的他?”

傾風見這狐貍忽然長出腦袋了,配合地拍手鼓勵,表情誇張地讚許道:“狐貍,不錯,聰明啊!我都沒想到!”

狐貍尾巴頓時要翹到天上去,循著這點草灰蛇線都能串聯出前後因果來,果然是天縱奇才,覺得自己不慎窺破了兩境之間的一個驚天秘密,亢奮得臉頰泛紅,說:“被我逮到了吧!先前追你的那只野狐貍,定然就是他!”

傾風發現他今日確實開了靈竅,趁熱打鐵地問:“那你們妖境有沒有什麽歪門邪道,是能讓普通的人族在十五歲之後還可以領悟遺澤的?”

狐貍昂著下巴,神情倨傲道:“你也說了是歪門邪道,哪裏會有人來汙我的耳朵?”

傾風大腦飛速思考著,隨口應道:“不愧是尊貴的九尾狐。”

“你是不是覺得紀欽明有問題?”狐貍被關了半年,骨子裏的野性現下蠢蠢欲動,推著她手慫恿道,“不如你去紀氏寶庫中窺探一番!我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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