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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黛玉寶釵(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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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別小看了內宅婦人們的手段,賈敏的手帕交們給她的幫助不可謂不大……

富貴人家裏頭固然有林家這樣上下和睦的,也有賈家這樣內裏糟心表面卻強撐著維持體面的,但其實也不乏有一些人家真的已經後繼無力連體面都無力維持的。

賈敏曾經的大嫂張氏的娘家敗落之後,張氏有一個和賈敏關系頗好的小堂妹就隨著父母一同回鄉嫁了人,後來她丈夫還算有幾分出息,雖說沒能考上進士做官,但是也有舉人的名分,如今就在江南這邊的一處書院坐館教書備考進士。

她夫家姓李,不過是當地尋常士紳人家,族裏人只一心惦記著讀書為要,家底子只能說是算不上單薄而已偏又人口眾多以致於繁雜冗亂的很,不然也不至於讓她丈夫堂堂一個舉人還得自己出來謀生計而不能安心在家讀書。

小張氏嫁的是這一家前任家主的嫡三子,張家雖因為朝堂事故動蕩的關系敗落了不少,但是讀書的本事卻沒被丟下,有了張家人的幫襯教導,使得小張氏的夫君在讀書上的進度也一日千裏,二十多歲就中了舉人,委實算得上是前程可期。

所謂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雖說如今丈夫已經三十來歲還沒考中進士,但是只一個舉人的名頭就足夠他在李家被全家供養安心讀書了,之所以會來江南坐館教書也不過是慕江南之文風所以來受一受熏陶,另外也是因為家裏頭出了一點小變故。

——和他家其實沒什麽關聯的變故。

當初王夫人固然和賈敏勢同水火,和身為長嫂的張氏的關系卻頗為不錯,雖說小張氏比賈敏還小了六七歲,但是並不妨礙她們兩個之間略有了幾分交情,如今小張氏既然人在江南,雖說如今她已不是當初書香累世的張家閨秀了,也少不得得和當初閨中的朋友聯絡聯絡。

張家離開頂級社交圈已經很多年了,小張氏其實對於重新臉上當初的交情也沒抱太大的希望,李家當初聘小張氏進門為的也不是這些,更多的是看重張家書香累世以及張家對於子女的教養。

小張氏和賈敏聯系起來的時候,正是林家日子最不錯的時候,然後就一直保持著一種不遠不近的交情,也不想著借著當初的情分求什麽,只是說聊一聊當初在京城裏的事情而已,倒也讓兩人聊得比較不錯,也算是連上了當初在娘家時候的交情。

就如同張氏和賈敏的關系很好一樣,小張氏和她的小姑子也頗有幾分交情。她婆婆生了三兒一女,家裏除了一個庶出的二郎之外,餘下的都是她婆婆親生的,兄弟姐妹之間頗為和睦。她小姑只論夫婿前程的話還算是嫁的不錯的,她的夫婿頗為上進的考中了舉人,然後在當時座師的幫襯下做了個小官——然後基本上就是所謂的薄情郎的話本故事了,李家姑娘帶著自己所出的孩子被以莫名的理由趕回了娘家,沒幾年就抑郁而終,而她的那個夫婿則靠著攀附裙帶以舉人的身份做了個小官,娶了一門能對他仕途有幫助的貴妻。

然後李家就順理成章收留了這個孩子。

頭些年裏其實都沒什麽問題,畢竟李家姑娘本也是因為一些不能說出口的原因而被夫家趕出來的。她原本的夫家鄭家因為攀上了一門好親事,讓她原先的夫婿迎娶了他座師家因為過了花期在婚嫁上有些艱難的女兒,自然更不會想到這個下堂婦的孩子,唯恐礙了如今太太的眼。誰知道那女孩卻不知道什麽原因,嫁進來幾年都並無生育,後來尋大夫來看的時候只說是她似乎並沒能力生養。鄭家雖也不算小門小戶,但是這李家姑娘的夫婿卻是家裏的獨子,並沒嫡親的兄弟,便是過繼也只能尋血緣遠一些的人家,自然很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不想絕了香火,偏那娶來的太太又頗有些善妒不許他納妾,到底無奈之下還是想起了曾經的那個孩子。

而這回輪到李家不情願了——別看鄭家改門換戶的已經算是官家了,但是只之前那一買賣就顯然已經把李家得罪死了。哪怕撇開李家兄弟姐妹之間的情分不算,只為了所謂讀書人的清白名節,他們也不可能低頭和鄭家握手言和。

於是,李三郎索性就借著來江南的機會帶著自己的妻兒和外甥一塊出來了。

李三郎是李家裏這一輩裏頭獨一個的舉人,算起來若不是他自己想著繼續往上考,以舉人的名分仔細鉆磨一下也不是不能謀個官職出來的,也不能算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了,自是很有幾分體面的。想來只要不呆在鄭家的眼皮底下,鄭家其實也不能從他手裏搶人。

尤其是眼見著小張氏又想法設法連上了幾宗她娘家的故友故交,雖說因為李家也不算多麽豪富,願意和小張氏續上交情的人不多,但只那麽幾家也基本上都是正經的官家誥命太太,有了這一點無形的體面在,鄭家更是不敢輕易動手,只能琢磨著靠禮法取勝了。

當初李氏被趕出門的時候,她生下來的哥兒已經過了五歲入了族譜了,算是正經的鄭家人。這年頭便是休妻停妻其實也少有將自家兒孫推出去的,頂天了不過是將不想見到的人分出去罷了,雖說他當時為了不礙人的眼隨著他娘一並被人趕了出來,但是他其實卻依舊在鄭家的族譜上,若是鄭家以宗族的名義真的想將他要回去,李家其實也沒任何辦法,只能老實認了。

鄭家哥兒單名一個崇字,其實還是依著鄭家那邊的規矩取得名字,當時因為鄭家那邊完全沒料到新娶的貴妻是個不能生的,是以當時是連著戶籍一並都和李家姑娘一起遷了出去的,因為他生下來上戶籍的時候都是嫡子的身份,所以他戶籍上頭寫的明明白白的他的母親是李氏的。

換句話說,除非鄭家那邊打算將李家姑娘的牌位再迎回去當成原配正室供起來,否則李家這邊也有權利不放人——一副牌位本不是大事,但是鄭家如今的太太桀驁慣了,怎麽允許一個士紳家的女兒壓在自己頭上。雖說她如今在她父親的勸說下勉強允了將鄭崇接回來的事情,卻不能允許將李家姑娘再回來的,哪怕是牌位都不許,甚至若是有可能的話她都只想讓鄭崇以庶子的名義回來。畢竟她自覺自己還算年輕,說不準日後還能生養呢,憑什麽把嫡長子的位置讓出去。

所以事態才一時僵硬了起來。

這種爭執無論結果如何,若是鄭崇這個當事人摻和了進去,畢竟其中之一是他的親生父親,以這年頭忠孝禮義的說法來算,對他日後的名聲總歸不好,這才有了李家三郎帶著鄭崇出門的後續。

小張氏自己的兒女緣分還算不錯,已經生了兩兒兩女,再加上一個小姑子家的外甥在,全家七口人再加上帶來的兩房服侍的人口,將一個本就不太大的宅子擠得滿滿當當。

家裏的人口多了,很多時候其實就難免有些疏忽,尤其是如今他們住在這兒的主子其實還不算少,根本不可能如尋常富貴人家那樣一腳出八腳邁的給每個人都安排服侍的人手,倒是難免讓小孩子得知了不少本來不該他們知道的消息。

比如鄭崇就不是不知道自己親生父親和外公舅舅家的矛盾沖突,甚至連鄭家那邊的打算如何他都心知肚明。再比如三舅媽的外家當年在京城的時候,似乎也認識一些貴人,本來都是十數年沒聯系的人,如今也勉強搭上了聯系。

鄭崇並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已經十三四歲了,對於自己身上的事情到底有多棘手他也不是不知道。除非他父親如今的太太能突然懷孕生個兒子,否則哪怕是他父親如今那位算是位高權重的泰山都只會覺得養一個兒子在女婿家裏讓女兒日後能有享祭也是個好事。只要鄭家那邊點了頭許他娘的牌位回去,他便是再不想回去也得回去了。

雖說舉人比不上進士稀罕,但只要考到舉人也就能做官了,很是有些前途無量,是以能做一府的舉人座師的人的官職也不能低了。且如今鄭家那邊還占著禮法的優勢,除非李家能真的找到一個差不多官職的人出面來護著他,否則這結局也是明擺著的,李家自然必然是比不得的——雖說如今三舅媽這邊看起來的確認識一些有些出身地位的貴人,不過這人情面子都是用一次少一次的,舅媽又不是沒有自己親生的孩子,他又怎麽值得舅家為了他的事情耗費這麽大的人情。

所以在某次偷聽到了小張氏和李三郎嘆氣林家的事情之後,他擎了自己的戶籍路引收拾了一些衣裳和散碎銀兩就出了門,然後真的花了四天的時間跑來揚州城尋到了巡鹽禦史家的官邸。

作者有話要說:

寶姐姐的夫婿已經出來了……

感覺我潑了好大一盆狗血出來……

不過也沒辦法,一般來說有前程能耐的人都不會去做贅婿的,而我又不想給寶姐姐選個太不堪的,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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