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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黛玉寶釵(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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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薛蟠如今的確是跟著家裏的老掌櫃們學著生意上頭的往來事情,而且以他的年紀看來,進展還委實算得上是頗為不錯的——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也同樣能玩得轉朝堂上的事情。

大概是遺傳上的問題,薛家的確歷代都在商業上算是有些天賦的,至少守成總不是問題。但是若論起做官來說,卻並不是人人都有這方面長袖善舞的本事的,就算開國那會兒那位眼光頗為獨到的薛家家主不也被逼得從朝堂遠走了嗎。

尤其是在薛蟠之前完全沒接觸過這方面事情的情況下,更是只覺得兩眼一抹黑。

好在身為當家主母的薛姨媽雖說嫁進薛家做了商婦許多年,閨閣時候作為王家女兒的本事倒也沒全丟了,再加上些這些年來在商戶人家裏頭周旋養出的圓滑性子,也並不是不能應付。

自從父親壯年過世之後,沒多久又眼見母親病了一場,再加上獨一個的同胞妹妹又生下來就瞧著頗為嬌弱。薛蟠作為家裏唯一的男子漢,儼然已經將自己當成個大人看待了,平日裏他滿心覺著自己在家裏已是很能夠作為如父親當初那般的頂梁柱一般的為母親妹妹撐腰了,可這會兒見了京裏來的人之後,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家裏頭還有這麽多自己完全無法處置的事情,對於薛蟠來說也不可謂不是一個小小的打擊。

若是這事情換做在丈夫剛剛過世的時候發生的話,薛姨媽那會兒一定二話不說的只完全自己包辦了,絕不會讓一雙兒女為此操心勞神。只是中間經過了這幾年的磨練,薛蟠著實比年幼時候長進不少,說句一點都不誇張的話,只要薛蟠不突然腦殘的又去做回呆霸王,這薛家完全可以算是平穩過度成功了。

在這種情況下,出於對兒子的信任,就算如今薛蟠對於這些事情還完全不了解,薛姨媽也至少不會只想著二話不說的直接大包大攬過去自己扛著。

賈王史薛四家從開國起就很有些交情,彼此之間也算是守望相助。作為嫁進薛家的王家女,薛姨媽所知道的關於薛家的秘辛也不算少,當下撿著自己知道的關於這件事的跟兒子倒了個幹凈。

自古經商能做成一方富甲的,自然不可能缺了官場的幫襯——比如薛王兩家的聯姻就算是官商聯姻了,這種聯姻一般多應該是王家提供庇佑薛家提供金錢的模式,甚至這種聯姻大多並不對等。可算起來雖說薛家之前的確往王家那頭送了不少的金銀財物,但是至少在薛蟠父親還在世的時候,兩家的地位卻並不是太過懸殊,雖說裏頭有所謂四大家族的情分在,但是若只憑著祖上的那點虛無縹緲的情分,顯然是不可能的。

商家三代不可為官,這是鐵律。甭管王家當年如何,至少只官家二字就足夠壓制住薛家的商戶出身了。在兩家聯姻中作為完全弱勢的一方而仍舊保持著至少面上的平等交往,薛家憑借著的就是作為皇家在市井中的眼線的身份。

雖說王家並不可能完全知道這件事,但是以王老爺子當年的本事以及四大家族當初開國時候就有的情分,倒也或多或少的猜出了薛家至少並不是普通的商戶人家。

這才有了王家主脈嫡支的記嫡庶女下嫁薛家家主的婚事,否則以薛姨媽的身份哪怕並不好尋四角俱全的婚事,尋個比榮國府低一等勳貴人家的嫡次子或是寒門仕子也並不是難事,沒必要自降身份嫁作商家婦。

也便是自從薛蟠父親去世之後,薛家長房和上頭的聯系就斷了,這才有薛姨媽不得不借助著娘家兄姊的勢力保住薛蟠家主位置的後續。

所謂女子三從四德,薛姨媽雖說和娘家聯系密切,但也知道娘家不可能永遠作為她的依靠,她下半輩子能依仗的也不過是自己親生的一雙兒女罷了。

如今上頭既然有意重新用一用薛家,薛姨媽顯然是滿心向著自己的兒子,只盼著兒子能出息再出息,自然完全沒半點隱瞞私心。

而這回的事關乎甄家……雖說甄家是聖上的心腹,但是聖上既然起心要查他們,別管是不是拿來試探薛家的,總歸證明了聖上是起了疑心的。這些年因為薛家還算殷勤的緣故,甄家嫡支這頭倒沒在大事上特意給薛家找不自在,但旁支甚至他們府裏的奴才在小事上找薛家鋪子麻煩以謀取金錢好處的事情可是屢見不鮮,比起薛蟠父親在世的時候明顯猖狂了一些。薛家這邊雖然礙於官商有別不得不忍氣吞聲,但是誰心裏頭都是犯嘀咕的。

甄家便是有千般不是,至少奉聖夫人是絕對動不得的,而甄應嘉作為皇子外公在甄貴妃一脈沒有失勢之前也是不能輕易彈劾的,至少不能在大事上說破。但若是這回薛家真的為了巴結甄家而編出一份千好萬好的密折回去,卻顯然是太假了——至少甄家旁支的事情完全可以算是甄應嘉約束族人不嚴,再尋一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其他問題也便是了。

既能好好的交差,也不至於徹底得罪了甄家。

當然了,最主要的還是弄清楚聖上下這封密旨的原因,或者說□□。

聖上信重甄家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了,若不是這回出了什麽事情,聖上是絕不會想著去查甄家的事情的——便是再想著為甄家開脫,這件事也是無論如何都得寫進去的,否則就是折了薛家的前程。

甄家盤踞江南二十數年,真說是白璧無瑕便是聖上也不會信的,薛家也是金陵這邊的地頭蛇,在江南紮根的時間比之甄家多出不知多少倍,也自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哪怕不刻意去探查呢,也能將甄家的事情說個七七八八——所謂高門大戶裏頭或多或少都有些踩著律法的事情,所謂水至清則無魚,這些事情也不過瞞上不瞞下罷了,端看聖上願不願意下力氣去管了。

因為要教導薛蟠的緣故,薛姨媽雖然鑒於事情的重要性,也有自己出手的意思,但是總也得教一教兒子這裏頭的彎彎繞繞。

薛蟠的確努力奮進學習過了,但是他其實並不算頂聰明的那波人,甚至還頗有些呆氣,就算繼承了薛家在商業上的天分,也絕算不上什麽商業天才,頂多是能守住這薛家偌大的家業而已,指望著他能開拓創新是難了。

好在薛蟠父親那一輩發展的的確不錯,不錯到哪怕薛蟠只是個中庸之才,只要他能老老實實的□□守成,倒也不算墜了薛家的名聲。

再加上薛蟠如今的年紀還不算大,歷練上頭總歸有些不足,便是薛姨媽頗為認真的分析了這裏頭的彎彎繞繞,薛蟠也頂多是能理解而已,指望他能迅速的舉一反三卻是妄想了。

倒是老老實實呆在邊上讀書的黛玉歪了歪腦袋,似乎是有些想法:“媽平日裏且不管下頭的事呢,頂多幾個大管事鬧得大了才能驚動了媽。這麽想著,能上達天聽的總歸是官家間的磋磨,也得是有些體面的人家才是,江南這邊總歸就這麽些人家,只瞧著這一年半載出了什麽大事也便是了吧。”

黛玉打小兒身子就不好,再加上有那僧道之前的話打底,雖說薛姨媽未必信的全了,但是卻也寧可信其有的並不愛要黛玉出門,到很是養了黛玉一副寧靜嫻雅的性子。再加上她雖說病的不多,但只一到換季時候難免有些精神不濟,平日裏倒也不好太勞心費神,頂多閑暇時候只和薛姨媽特意請來的女師父讀讀書權做消遣,再就是在薛姨媽理事的時候將她放在旁邊隨口不成系統的教幾句罷了。

大概是被薛姨媽養的嬌了些,黛玉平日裏倒也對經濟仕途並不如何上心,頗有些清高氣,只卻並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反而很有些世事洞明的感覺,頗是擅長舉一反三。

比如這回,薛姨媽不過是和薛蟠分析事情,黛玉一如往常的呆在一邊並不如何精心的聽著,但是仍舊能很快反應過來,甚至從中找到解決的辦法。

這人和人之間的確有聰明和平庸的區別。薛蟠雖說不上是什麽奇才,但是能以如今的年紀勉強維持住薛家的家大業大,也絕算不上蠢笨的人——但比起同胞妹妹的鐘靈毓秀,對比之下到底難免讓薛蟠顯得憨了些。

好在薛蟠從來都是個孝子孝兄,對於這方面的確是缺一根筋,只得意於妹子的靈慧呢,倒沒在意自己被比成什麽樣子了,兄妹兩個倒也沒因為這個起什麽嫌隙。

這回黛玉的想法甚至給薛姨媽也提了個醒。

所謂聖心難測,誰知道聖上到底是為了什麽才對甄家起的疑心——甄家的把柄太多了,反倒並不好分辨具體的原因了——但這回黛玉的說法卻不可謂不有道理,倒是很有可能是因著甄家和江南這頭某個地位相仿的官宦人家起了隔閡了,這才引得聖上關註了一回。

作者有話要說:

回來了……正在努力重新找一下感覺……

只能說辦白事比我想象中的累得多得多得多……

九十歲算是喜喪了,而且前兩年冬天姥爺摔了一跤,然後就一直躺在床上了,前陣子精神也一直不是很好,其實家裏也有心理準備了,難過的確是有的,但是不至於太懵。

然後等忙起來之後就發現,已經完全顧不上難過了,因為已經累癱了……

本來以為忙三天就好了,因為去世的第三天就火化下葬了,然而還得和姥姥合墓,還得圓墳還得燒七,然後各種我在古文裏頭才能看到的喪事的流程,看的我懵懵的……

舅舅作為兒子要捧骨灰盒,媽媽作為女兒要捧女兒經,表哥作為孫子捧遺像,表姐作為孫女捧牌位,我作為外孫女完全沒事幹,只負責開車……

然後姥爺的兄弟姐妹們天南海北的全來了,因為其實之前都有預感了,倒也沒太感傷,整個完全一個家庭聚會的氛圍……

一個平均年齡為80+的家庭聚會,氣氛倒是挺和睦的……

整個儀式下來就覺得累,而且心累……而且整個儀式下來唯一的糟心親戚,是我親爹,作為女婿根本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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