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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迎春探春(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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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所謂山中無日月歲盡不知年,這其實在高門大院裏頭,這說法也未必不成立。

好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呢,就翻過了一年到了開春的時候。

對於賈府來說,開春的頭一件大事自然是賈珠的會試了。

真說起來也不知道賈珠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他的學識到底如何其實外頭的人都是不太清楚的,只知道他是只參加一回就過了鄉試的,然後就因為守孝而耽擱了會試的考試,這在外人眼裏卻是難免唏噓一回的。

但其實當時賈珠考完了鄉試就一直病歪歪的,若不是賈敏的訃聞正好傳了過來,再讓他冒著嚴寒去參與一回會試,估計到時候差不多就得橫著出來了,所謂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這雖然耽擱了三年的功夫,但是到底這身子骨是養的好了,倒也並不是壞事。

至少這回會試成績如何尚且不知,反正至少能看出來從貢院出來的時候,賈珠雖臉色蒼白了些但是好歹精神狀態比之四年前鄉試的時候總是要好得多的。

迎春幼年時候和這位大哥哥倒親昵著,如今年紀漸長了之後其實已經不好和兄長親密了,只不過在賈珠回來之後隨王夫人見過一回罷了,連話都沒說一句,倒是私下裏又去看了李紈一回罷了。

算起來賈珠第一回參加鄉試未遂的時候迎春才不過是個三歲的小娃娃呢,如今轉眼就已經是十二歲的大姑娘了。

因為這回丈夫回來的時候狀態尚好,頂多是因為累了的關系而有些精神不振罷了,並不至於如三年前那般病的讓人擔心的緣故,李紈的心情倒不算太差,甚至因為有些無所事事而很和迎春追憶了一回往昔。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自從迎春漸漸長大了之後,身邊也沒再如年幼時候一般創造奇跡了,倒也漸漸沒人再提起迎春所謂的命裏帶福的說法了,是以無論是迎春還是李紈對此都仍舊一無所知。

迎春倒罷了,無論上輩子這輩子她其實都沒正經接觸過什麽正經科舉出仕的讀書人,倒對於科舉的艱辛還並沒太多直觀了解。但李紈娘家可是正兒八經的書香門第,族中雖並沒什麽顯赫人家也算不得多麽富貴,但是讀書人卻不少,哪怕她平日裏並不能見男客,但是到底也很是耳濡目染的知道了這考試其實是有多麽辛苦的,自然並不覺得如今賈珠如此模樣有什麽不正常。

若是賈珠如上一回鄉試或是再上一回考試前那般重病了,或許李紈還真的會極為擔憂,但是這回不過是暫時乏力了一些,卻實在不是什麽大事。賈珠的健康沒什麽問題,賈蘭更是聰明伶俐馬上就要讀書上學了,是以這會兒李紈頂多是閑暇時候關註關註自己的肚子,甚至哪怕這個都很不用她緊張,是以李紈如今整個人顯得平和極了。

上回李紈懷賈蘭的時候尚且還得擔憂腹中孩子的性別問題,那會兒王熙鳳已經進門又一手執掌中饋,在這種情況下李紈若是第一胎就生了女兒免不了氣短一些。而如今李紈膝下已經有賈蘭這個嫡子在了,那麽這第二胎到底是男是女其實也就不如之前重要了,只要能健康平安的產子就行了,若是男孩兒自然更好,若是女兒也是湊了個好字的,並沒什麽可緊張的。

——至少哪怕緊張也並不該是李紈緊張。

如果說上一回李紈懷孕的時候,滿府上下都是對李紈的祝福的話,那麽哪怕二房和諧依舊,但是大房那頭卻並不怎麽愉快了。

管家權在賈家其實算是挺重要的東西,基本上管家的人也就差不多可以算是榮國府的主事人了。之前賈赦原配張氏在世的時候也是牢牢把著管家權不放的,後來因為邢夫人出身不夠才不得不讓王夫人當了管家太太。而下一輩兒裏頭李紈作為長孫媳又是王夫人的兒媳婦其實並不是不能直接從王夫人手裏接了管家權的,可王夫人卻是到底等王熙鳳進門了之後才漸漸把管家的事情往王熙鳳這個大房奶奶手裏移交。而王熙鳳在管家理事上頭也的確是個好手,接了管家權到如今這麽長時間裏從未有過半點疏漏,只從這一點上看來,便是賈赦對王熙鳳也算是滿意的。

只是這管家理事的本事再好,也比不過一個嫡親孫兒金貴呢。

便是當初張氏管家理事的時候,也沒耽誤連著生了兩個兒子呢。而王熙鳳到如今進門也四五年的時間了,卻只生了一個姐兒而已,而二房那頭的大孫子都五歲了,轉眼就要有第二個了。

雖然王熙鳳還不至於因為自己遲遲沒生兒子就喪心病狂到對隔房的嫂子和堂侄兒痛下毒手,但是到底在看見李紈挺著個肚子的時候帶著賈蘭請安的時候就難免因為自己生了女兒之後還遲遲沒什麽動靜的事肚子而心裏有些泛酸。

便是本來更喜歡王熙鳳一些的王夫人在看著大房時不時就得病一回的姐兒和自己健康的大孫子,再想想李紈已經鼓起來的肚子,也難免慶幸一回當時因為賈政一力想讓珠兒娶一個書香人家的閨女而駁了自己親上加親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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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會試放榜的這一段時間倒算是賈珠難得清閑的時候。

若是這一回沒中,那麽等放榜後再努力去考下一回便是了,中間足足有三年的時間,並不著急於如今的一朝一夕。而若是僥幸這一回便得中了,那麽後面自然就是殿試,殿試不僅並沒有落榜的說法,甚至對於旁的人來說還有不幸落入三等同進士的擔憂,而賈珠這邊只看榮國府的名頭再怎麽也能點一個二等進士出身,更是完全不用擔憂。

人總是在不斷成長的,也是到了如今經過了一回會試之後,賈珠才發現七年前和四年前若不是因為各種原因幸運的錯過了考試,真的逞強拖著病體去勉強考一回那才叫做真正的兇險呢。

是以如今難得的休閑時間倒是被賈珠全用來修身養性,順便……嗯……教養兒子。

本來以賈母的意思,左右寶玉的年紀也不大,正好他哥哥如今還算是有空閑,不妨也教一教寶玉,賈珠想著寶玉到底是自己嫡親的弟弟倒也應下了,不過才教了三五日的功夫,不僅賈珠被氣了個仰倒,寶玉也偷懶裝病再也不願意讓兄長教導。

若說是讀書的天賦和靈性,兩個賈珠加在一起也比不得寶玉的天資,只賈珠天生勤奮哪怕病中也全然不敢懈怠,而寶玉卻是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性子。

比如同樣是讀書,寶玉其實更愛看一些情情愛愛的話本雜記,就好像西廂記牡丹亭那樣的,並且深深為之著迷;而賈珠卻是一頭紮進四書五經的洪流裏頭,完全不打算爬出來,甚至連所謂君子修身六藝也因為和科舉無關而並不花太多功夫。

這種矛盾完全是不可磨合的。

賈珠覺得寶玉的行為是不務正業(事實上不僅賈珠這麽以為,便是最疼寶玉的賈母也覺得寶玉看多了這樣的書是“分了心神到旁的事情上去”的),而寶玉卻覺得自己大哥哥一心讀書求功名利祿,委實是庸俗的很,完全是個十足的祿蠹。寶玉自小被賈母捧著,從來就是個任性慣了的,哪怕已經十一二歲了其實也不是太懂得看人臉色,再加上只覺得面前是自己嫡親的兄長,兩人並無什麽不可言的,是以直接就把心裏想的說了出來,只把賈珠氣的面紅耳赤的,幾乎又要被氣病上一場。

賈珠也不是真的讀書讀的迂了的人,其實心裏頭還是有些溝壑的,他自知自己雖大了十來歲,但是其實卻不過是兄長的身份,委實不好太懲戒幼弟,是以只領著寶玉去了賈政處將這事情覆述了一回,由賈政下手很揍了寶玉一回。

然後寶玉就跑回賈母那兒告狀了,哭著喊著再不肯在兄長處讀書了。

別看賈珠才是賈母的大孫子,但是全家孫輩兒裏頭只寶玉一個才是賈母親自教養的,再加上寶玉年紀愈長容貌愈是和賈代善肖似,宛若是賈代善轉世一般,賈代善生前和賈母很是伉儷情深,所謂愛屋及烏,這寶玉自然是成了賈母的心肝肉。見了孫兒可憐狼狽的樣子,當下很是責罵了動手的賈政,甚至連賈珠那頭也埋怨上了。

“寶玉不過小小一個人兒罷了,便是有些言語不妥也是天真爛漫的緣故,你原是做兄長的又比你弟弟長上十多歲,他的年紀便是當你兒子也是使得了的,他不過說了幾句話而已,你便是讓著他些又如何,便是教導也很該耐心些,怎麽就能下這樣子的狠心。”

這老人從來都是隔輩兒親,比起賈政受到的責罵,賈珠這樣的訓誡其實已經不算重了,至少其實賈母並沒說什麽誅心難聽的話出來。可是一來賈珠本來從小就是在王夫人身邊的時候更多一些,和賈母的情分本就算不上深,二來他才是當初被寶玉真的指著鼻子罵了的,那種難過憤怒也更直觀些。這會兒眼見賈母明明是知道這事兒該是錯在寶玉的卻還一味的偏心只說讓自己包容他,當下就很是冷了心思,從此待賈母不過面上的情分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寶玉就是個禍頭子……

祿蠹:竊食俸祿的蛀蟲。喻指貪求官位俸祿的人。一心紮進仕途經濟的並成為權位金錢奴隸的人。

見原著十九章

古代讀書人多清高,這話基本上是羞辱人最狠的境界了,賈珠其實是一心盼著賈寶玉好的,然後被寶玉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想象一下真心實意的去幫助一個人,還是那種在身邊的所有人包括全世界都認可這樣的做法是對的情況下,然後那個人卻完全不領情,還各種羞辱辱罵人,然後還有另外一個人站出來說“他的確是錯了呀,但是你該去包容他,他不高興就是你的不對,他就是再羞辱你你也得忍著繼續對他好啊”之類的話,要是還能繼續對這兩個人好,那只能說這個人完全就是個聖母……

畢竟賈母也不是不懂事,肯定是知道這件事寶玉是有錯的,但是仍舊偏心拉偏架……

好吧,反正我就是黑賈母黑寶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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