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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迎春探春(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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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迎春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哪怕王夫人對於迎春很有些用過就丟的架勢,但是到底在生活份例上頭並不委屈迎春,倒也讓迎春很是心滿意足。

所謂三歲看老的說法雖然武斷了些,但是其實也不無道理,王夫人雖自己忙著,但到底也留了一只眼睛看管二房裏頭的人事內務。

迎春如今就是三四歲的年紀,算起來也大致能看出些性情本事了——若是迎春是自己親生的姑娘,王夫人大概得頭疼死,但若是作為庶出的女兒,王夫人自然更愛迎春如今的聽話乖巧。

至少在她忙著自己兒女的大事的時候,這個庶女並不至於來給她搗亂,在王夫人看來那就是頂好的。

這可不算是完全的借口,事實上王夫人最近的確忙到不行。

雖說珠兒媳婦已經娶進門了,但是到底和榮國府仍有些格格不入的氣質,還得仔細□□一回,且珠兒馬上到了考會試的時候,因為太過用功還病了兩回,再有選秀即將開始,以元春的年紀很是要入宮應選一回的……

拉拉雜雜的一大堆事情,王夫人忙到都沒什麽功夫去關照自己養在賈母身邊的小兒子了,哪裏還顧得上其他人。

周姨娘和迎春這時候都老老實實的呆在自個兒房裏頭,連門都不大願意出了,便是迎春也差不多到了啟蒙的年紀,也不過由身邊的丫頭嬤嬤們撿一本女則女訓類的書慢慢讀上一回,也算是教迎春識字了。

這算是乖巧懂事的,但總有些人偏愛在忙亂的時候惹事,比如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趙姨娘。

趙姨娘的確被賈母親口禁了足,以賈政的孝順勁兒絕不至於背著賈母給趙姨娘解了這禁足,但趙姨娘身邊的人卻並沒被全禁錮在一處,以她如今好歹生育了一個男孩兒的現狀來說,倒也有些眼皮子淺些的人很願意親近親近這位姨娘,是以哪怕趙姨娘是個被禁了足的,消息倒也還算是靈通的。

賈家往上頭數幾輩兒都沒太出現所謂的改了身份的說法,再加上庶女本就不進族譜,賈母那頭雖說了要改了迎春的出身,但實際上卻不過只是口頭上的東西,內裏卻並沒任何可證明的事情——是以趙姨娘一心覺得迎春還算是自己的女兒,理所當然的該孝順著自己,以自己的利益為先才對。

於是眼見王夫人那頭忙碌起來,迎春這邊倒是顯得有些被忽視的樣子,竟又起心想鬧上一回。雖趙姨娘仍舊不能出門,但是依舊不妨礙她使人出門找事——她收買小丫頭去攔賈政的路,說是什麽姨娘和哥兒被太太苛待了。

賈政算是個標準的封建家長,對於後院裏頭的那些事情是從來都理不明白的,雖並不覺得王夫人不賢惠,但是到底也更憐弱些,見那小丫頭頭都快磕破了,到底還是隨著去看了回趙姨娘那邊的樣子。

趙姨娘扮起可憐來自然水平不弱,只把綾羅綢緞收起來只穿著一身舊衣裳又扮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又有如今正是一年之初的時候,天氣正冷,再說說什麽冬日裏頭炭的品質並不好,可憐哥兒吸了炭氣便不舒坦,可離了又冷什麽的,說的仿佛他們母子兩個基本上都活不下去了。

甚至她還使人去迎春那兒指手畫腳,只說若是姨娘得了寵愛,難道還能虧欠了親生女兒雲雲。迎春素來不善拒絕人,倒仍舊擺出一副懵懂小臉聽著那人說話,然後轉頭恭敬些把人送走就當成什麽都沒聽見。

雖然重來一回她依舊性子和軟到學不會如何拒絕別人,但是至少已經知道了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一定要順從著。

之前她並不知道趙姨娘其實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如今她雖年紀大了一點之後有被丫頭們提點一二,但是又因著她的出身已經被賈母開口改成了周姨娘所出,那麽其實依舊並不比太理會趙姨娘。

上一輩子她雖和趙姨娘沒什麽相處,但是到底是探春的生母,總也是聽探春說過一些的,如果說周姨娘的性情裏頭還能看出三兩分沈姨娘的模樣的話,那麽趙姨娘基本上是個和沈姨娘性情截然相反的人。

因為王夫人忙碌著,所以迎春最近多還是和嬤嬤在一起,嬤嬤既是個不識字的,那能和嬤嬤學的也不過是耳濡目染的規矩以及女紅必備的配色一流。

這些東西迎春都是會的,重學一回的速度倒也不慢,只是更加用心罷了。

而賈政就是這會兒溜達到迎春的廂房的。

趙姨娘去劫人的時候賈政不過剛下衙回家,便是陪人說過一會兒話天也還亮著,莫說賈政本就不是個急色的,斷沒有白日宣淫的興趣,倒是沒順勢就留下。只到底從趙姨娘那兒出來了倒是惦記了一下如今養在王夫人這兒的迎春。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雖然有的時候這樣的說法難免會顯得武斷了些,但是有的時候細究起來也不得不說這俗話總還是有幾分道理的。簡而言之,能寵著趙姨娘這樣性情的人一寵就是十來年到寶玉快成親了的時候都沒太悔改的賈政,在某種程度上他的腦回路和趙姨娘的其實也不無相似之處。

比如他也覺得哪怕迎春說是改了出身,但是在趙姨娘一片慈母心懷的情況下,迎春該也是惦記著趙姨娘的。

所以從趙姨娘房裏頭出來之後,賈政倒沒急著去書房,反倒略拐了一下去看了迎春。

四歲的孩子能在幹什麽——若是男孩子大概就差不多到了讀書的年紀,再不濟也能在戶外玩鬧一回,如迎春這樣的女孩兒也最多只能和身邊人學學女紅而已。

賈政來的時候迎春正坐著看身邊的丫頭做針線活兒,因她其實是學過一回的,倒也不甚費神,在賈政來的時候反應的也快。

迎春的規矩是十來年熏陶出來的,哪怕如今年紀小些也斷不會出什麽紕漏,只老老實實站起來說句“給老爺請安”便也是了。

因不是什麽大日子,迎春只穿著身家常的衣裳,說不上多名貴但到底也不差,因為年幼的關系頭上並無首飾,頂多就是手腕上兩個細小的銀鐲子罷了,房裏的炭雖並不是最上等的銀霜炭,但也算是中等上品並無甚煙塵,房裏燃了好幾個炭盆,熏得屋子裏頭暖洋洋的。

雖賈政並不通庶務,但到底用多了好東西總是能看出來品質的,雖這炭的差別不大,但是因著趙姨娘之前剛指著炭盆哭過一回,到底細看了還是能看出不同的,當下便皺了眉頭指著炭盆說是要換了。

這府裏頭用炭的規矩十來年如一日,便是等迎春出閣的時候大面上也都沒變過,如今既是讓賈政說了,迎春只略一想便心知這大概是趙姨娘不知說了什麽。不過她內裏雖清楚,大面上仍做出一副懵懂的樣子:“本來房裏頭該是四個炭盆的,原是太太額外恩典才給女兒又加了兩個炭盆子,可是有什麽不妥當的?”

迎春生下來倒就是個康健的,但賈珠元春幼年都算是體弱易病的,每逢換季的時候就極容易又病一場,因著到底養的並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王夫人恐怕擔了什麽罪責,索性走公賬又額外再添了兩個給迎春,左右家裏頭又不缺一月幾十斤的炭。

賈政素來不是個愛和孩子解釋性子的人,再加上涉及了趙姨娘的事情也並不多解釋,只迎春看的認真,到底是說了一句“這炭並不大好”出來。

迎春並不知道趙姨娘那兒剛就著她那兒的劣質炭火很是上了一回眼藥——那炭的質量倒是不差,只是管事的有意討好賈母王夫人,特意把最上一層有些受潮的炭分了給趙姨娘,這才煙火氣大了些。

若是換做上一輩子,迎春這會兒早諾諾的說不出話來了,只這會兒仗著賈政對女兒還算和氣,自己如今又是披了一層小孩子的皮,到底還是大著膽子辯駁了一回:“這已是最好的了呢,燒起來也並沒什麽味道,女兒之前聽大姐姐說過,這是叫銀骨炭的,咱家裏頭能得的量也說不上多,只祖母那兒和老爺並大老爺處用的是上等的,便是大哥哥那兒的還是老太太看大哥哥病了特意分撥過去的,女兒和大姐姐並璉哥哥處的都是中等裏頭最好的,並沒什麽不好的。”

元春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紀,很是有些好為人師的習慣,不過便是寶玉那兒素來管的嚴格,除了三百千之類的書,餘下的都是不能教的。倒是身邊這個小妹妹什麽都能說一些,便是如這些的瑣碎事情都能顯擺一會,且迎春素來認真聽話,教起來也很有成就感。

這內務的事情從來都是女人家的事情,這裏裏外外的事情別說是賈政了,憑哪家的男丁都不會去特意關註這些,左右缺了誰的都不可能缺了當家人的,自是絕不會在意,叫迎春這麽一說倒是又有些茫然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基本上就跟你不買菜做飯絕不會隨便關註菜價一個道理……反正我活了二十多年至今還看不出來菜場的菜新鮮不新鮮呢,倒是能吃出來……

以及,至今還沒決定要不要把賈珠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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