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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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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扭傷主要靠養,醫生沒讓沈令住院。

賀聞帆交完費取了藥,就來接沈令回家。

他拉開簾子,沈令低頭坐在床沿,沒再歪歪扭扭地靠著,沒受傷的腳一下一下點著地,像在自娛自樂。

賀聞帆的外套被他疊好放在一邊,他擡頭見到賀聞帆,把外套遞過去,賀聞帆按了按他的手腕,沒接。

“還有沒有哪裏難受?”他彎腰對沈令說:“我們要回家了。”

沈令搖搖頭,除了腳腕還在痛以外沒什麽不適,但腳腕的傷估計還要痛好久。

“沒事了,走吧。”他說。

語氣很乖很柔和,他似乎在賀聞帆取藥的期間認真調整了情緒,現在半點不見砸賀聞帆時的小脾氣,和往常一樣平靜乖巧。

鬧了這麽一出,又折騰到現在,雖說醫生診斷沒有大礙,但沈令身體終歸不太受得住,臉色很差,蔫嗒嗒又可憐巴巴。

他指了指外套:“你的衣服。”

賀聞帆便拿起衣服抖了抖,披到沈令肩上,沈令連忙按住他的手背:“你不冷嗎?你穿吧。”

來醫院時走得急,賀聞帆沒顧得上拿沈令的外套,現在沈令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毛衣。

賀聞帆擡了擡被沈令按住的手,問:“你覺得我們誰更冷呢?”

兩手相接體溫交融,沈令的手幾乎沒有暖和的時候,而賀聞帆跑上跑下繳費拿藥,身上血液筋骨都活泛了,體溫懸殊更大。

沈令摸到賀聞帆的手,像摸著一只火爐。

明明賀聞帆身上也只有一件襯衫,甚至比沈令的毛衣還單薄,可人家就是不冷,好像只有沈令會隨時覺得身上涼颼颼的。

他松開手,沮喪地垂下頭,連發絲都軟趴趴的沒精神。

“沒關系,”賀聞帆拍拍他的頭:“你還小,再過兩年長開了,身體會好的。”

“會麽?”沈令蹙著眉。

這種話從五歲的時候媽媽就一直說了,可現在他都成年了,體質也沒見得好了多少。

“有機會的。”

沈令也就剛過20,這個年齡在賀聞帆看來,是骨骼輪廓都還沒徹底成型的階段,很多男性都是二十多歲甚至就業以後,才開始規律的健身增肌,逐漸練出成熟的形體。

不過沈令身體素質擺在這裏,雖然健身和肌肉與他無緣,但慢慢地休養再稍加鍛煉,也不是不能好一點。

前提是心臟問題不再惡化。

賀聞帆對沈令的病史了解不算透徹,沈令沒有詳細講述過,他也不好主動問,更不能去查別人的病歷。

於是話也不能說得太滿。

“慢慢來,總會有變化的。”他說。

沈令抿唇笑了下,雖然不抱什麽希望,但被人安慰安慰也是好的。

外套很大,能將沈令完完全全裹在裏面,賀聞帆緊了緊衣領,伸手要抱他,沈令急忙制止。

“等一下。”

賀聞帆停下來:“怎麽?”

沈令悄悄瞄了瞄四周,小聲說:“能麻煩你背我嗎?”

來的時候就是被抱著,當時沈令疼得腦袋發暈,沒工夫管這些,但現在好些了,頭腦清醒精神穩定,再被抱……好像有點丟人。

多不好意思啊……

畢竟他也是成年的男孩子了,總像小孩兒似的被抱來抱去像什麽話。

雖然賀聞帆手臂很穩,懷抱很溫暖,肩膀也很寬,被抱著好舒服好舒服,但是不行。

沈令自顧自地搖頭,告訴自己這樣不好,不可以這樣,外面有好多人呢,太不合適了。

賀聞帆不知道沈令的心理活動,只看見他腦袋不停地搖,發絲也跟著晃,耳根泛著淺淺的粉。

多半又開始糾結害羞了。

賀聞帆輕輕笑了笑,沒勉強他:“好吧。”他說:“那衣服就要穿好。”

現在的外套只是披在沈令肩膀上,賀聞帆原本想的是,有他抱著,裹緊了也透不進風,但要背的話,只披在肩上就不行了。

他把衣袖拉開,說:“伸手。”

沈令乖乖把手臂伸進去,穿好一只又穿另一只,賀聞帆再蹲下來幫他把扣子拉鏈全部系好,直到沈令只能從衣領裏露出小半張臉,睜著滴溜溜圓的眼睛沖他眨了眨,他才滿意。

他轉了個身:“上來吧。”

沈令彎下腰趴到賀聞帆背上,被穩穩地背了起來。

他想環住賀聞帆的脖子,但衣袖太長,穿衣服的時候忘了整理好伸出手,現在再想操作就不方便,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扒著賀聞帆的肩頭,下巴搭到肩膀上,給自己找到最安全的姿勢。

賀聞帆走了幾步,聽到沈令在耳邊說了一句:“謝謝。”

很輕很小聲。

回到家已經半夜十二點。

賀聞帆把沈令放到沙發上。

這個時間遠遠超過沈令入睡的生物鐘,他靠在扶手上不太提得起精神,撐著向賀聞帆道謝。

賀聞帆知道自己應該趕緊離開讓病號休息,但就是有些挪不開腳步。

他不知道沈令這個樣子要怎麽洗漱收拾,甚至洗澡上廁所,但這些事情太私人,不是他這個身份應該過問的。

賀聞帆猶豫半晌,最終只能蹲在沈令身前,告訴他,他今晚手機不會關機,有任何事直接給他打電話,不要不好意思。

他站起身,隱去擔憂:“好好休息。”

沈令臉頰泛紅,小幅度地點了點頭,“嗯,謝謝。”

賀聞帆臨走前又想起來:“明天你去學校嗎,用不用請假?”

沈令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他一點都不想動彈的,但又真的不願意請假,白白給期末添負擔。

他猶豫了會兒,嘆息地說:“還是去吧。”

“那明我早稍你過去。”

“不用不用,”沈令擺手:“不用這麽麻煩,而且我下午的課,謝謝你的好意。”

賀聞帆皺著眉頭不置可否,須臾又道:“下午我讓司機送你去,下課我來接你。”

他把藥和水杯放在沈令觸手可及的地方,沒給他留下拒絕的空間,最後叮囑了一句就離開。

關門聲哢噠一響。

沈令低下頭,揪了揪手指,莫名有點別扭害臊。

第二天沈令精神很差。

去學校的路上靠在後座暈暈乎乎睡了一路。

昨晚光是洗漱收拾就弄了好半天,所剩無幾的精力直接被耗得一幹二凈。

睡覺的時候腳痛得很厲害,一跳一跳的發脹,又弄得他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直到早上天光都亮了,才稍微好一點,也可能是痛到麻木了,沈令半昏半醒地睡了幾個小時。

整晚的睡眠質量,甚至不如在車裏的一小會兒。

車只能把沈令送到校門口,到教室還有一段不近的路。

沈令被司機攙扶著下車,道謝後,自己往教學樓蹦過去。

好歹還有一條腿沒罷工,理論上蹦過去是成立的,但沒蹦到十步,沈令心臟要先罷工了。

他扶著樹,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悶得要命,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這下沈令也不敢蹦蹦跳跳了,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一路上收到不少註目禮。

好不容易挪到教學樓下,沈令望著長長的樓梯,有一瞬間想死的沖動。

他甚至拿出手機想要找老師請假,但一想到來都來了,都已經到樓下了,再請假也太虧,不僅扣了平時分,還白受這一路的罪。

教室在三樓,其實不高,但他好像真的沒力氣走上去了。

沈令趴著樓梯扶手,額頭貼在手臂上,做著激烈的心理鬥爭。

“沈令?”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沈令回頭,是杜渺渺和她幾個朋友,前不久大家還一起聚會了。

“你怎麽啦,腳崴了嗎?”杜渺渺連忙上前,跟著一群人都圍著沈令身邊。

沈令看著同學們,從來沒覺得這麽親切過。

他欲哭無淚,蒼然地點了點頭,立刻收獲了一片同情。

最後還是大家夥合力把沈令饞了上去,沈令感動不已,承諾等腿好些了請大家吃大餐,並先一人點了一杯奶茶聊表謝意。

到教室,一群人七手八腳在後排坐下,沈令捂著胸口吃了一次藥才勉強能喘氣,杜渺渺給他扇風,其他人遞水。

“不是,我說你都這樣了好歹請個假啊。”杜渺渺說。

沈令搖頭,張著嘴喘氣:“才、才開學多久,現在就請,期末真的、真的直接補考算了……”

現在是下半學期,等後面到了夏天,天氣熱起來,沈令一定會生病,那就是需要住院的了,每年都不例外。

他並沒有很多請假的機會,能省一次是一次。

這倒也是。

杜渺渺沒說話了,他們這科老師確實嚴厲得不行。

上課鈴響起,沈令緩了一會兒覺得好些了,翻開課本坐起來,卻被杜渺渺按著腦袋又趴了回去。

“幹什麽?”

杜渺渺在他腦門敲了一下:“笨啊。”

她小聲說:“你來都來了,病也病了,起碼得讓老師知道吧。要讓他知道你是怎麽身殘志堅堅韌不拔拖著一條傷腿還要來聽他的課,充分展示他在你心中的分量。”

“別人不一定,但咱們這科老師最吃這一套,你印象分蹭蹭漲啊。”

沈令大驚。

他從不知道還能這樣。

這科是這學期才新開的課,老師也是沒見過的,因為學分多,開學第一天就定下相當嚴厲的規矩。

沈令覺得杜渺渺簡直是奇才,她怎麽誰的心思都能揣摩到呢?

沈令感嘆:“你真是個機靈鬼。”

杜渺渺低調一笑:“小意思。”

雖然將信將疑,但沈令還是適當展示了一點柔弱。

下課果然得到了老師親切的慰問,他對沈令這種堅韌不拔的精神,和流露著迫切的求知欲眼神非常欣賞,認為有自己當年的風範。

知道沈令身體本身也不好後更是感動,甚至直接允許了沈令下一次請假。

和老師告別後,沈令看杜渺渺的眼神都帶上些崇拜,覺得她嬌小身軀一瞬間變得無比高大。

放學還是同學們把他攙下的樓,雖然比上樓輕松不少,沈令還是有些氣喘,眼前發花。

出了大廳,竟然看到了賀聞帆。

他站在花壇前,穿著黑色的衣服,被陽光一照像鍍了一層金,有點晃眼,有點不真實。

沈令頓住,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賀聞帆也看見了他,幾步上前就將他從同學們的手裏接了過來。

直到感受到賀聞帆的體溫和落在臉頰邊的呼吸,沈令才確定這不是幻覺。

他驚訝地問:“你怎麽進來的?”

“想辦法辦了張通行證。”賀聞帆只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

身邊的同學都楞了一瞬,問沈令:“這是你哥哥嗎?”

杜渺渺演講時就見過賀聞帆,捂住嘴:“你不是賀、賀……”

沈令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兩人的關系,他擡頭看了眼賀聞帆,斟酌道:“也……算是哥哥吧?”

畢竟大了這麽多歲呢。

賀聞帆也笑了笑,對學生們說:“嗯,多謝你們照顧沈令。”

眾人連忙擺手,說互幫互助應該的。

杜渺渺恍然大悟,難怪演講那天是沈令帶著賀聞帆逛學校,沒聽到賀聞帆演講還滿臉失望,原來兩人這麽熟。

她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你哥、哥哥來了我們就先走了哈。”

沈令揮揮手:“好哦,拜拜。”

見大家走遠,沈令有些脫力,扒拉著賀聞帆的胳膊才能站穩。

賀聞帆一看他的臉色神情就凝重起來:“是不是不舒服?”

沈令原本想忍一忍的,可他已經忍了整整一天,腿痛得要命,賀聞帆這麽一問,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垂著睫毛,揪住賀聞帆的衣袖,控訴般說著:“我上樓的時候心臟不舒服,還吃了藥。”

“現在呢?”賀聞帆連忙去探他的心口。

沈令搖搖頭:“現在就是腿疼。”

賀聞帆撫了撫他的脊背:“好了好了,沒事了,馬上就回家。”

他扶著沈令的肩膀問:“背還是抱?”

沈令張了張嘴,眼神閃了閃,小聲說:“還是背吧……”

到家後,賀聞帆請阿姨來做了頓飯,監督沈令吃完後又幫他處理了下腳腕的傷。

沈令換了家居服坐在沙發上,衣服和沙發布一個顏色,瘦得快要融進去,精神比前一天還要差。

賀聞帆退後兩步坐到茶幾一角,他能替沈令做的事都做完了,卻留在原地沒有要走的意思。

沈令抱著靠枕縮在沙發裏,時不時瞄賀聞帆一眼,卻也沒出聲趕他走,甚至沒像往常一般客氣地讓他先去“忙”。

就這麽沈默地對坐半晌後,賀聞帆輕聲叫沈令的名字。

沈令擡眸:“……嗯?”

賀聞帆抿了抿唇,十指交握,像是深思熟慮,又像是頭腦發熱般,忽然說:“搬過來住吧。”

他看向沈令的眼睛,在沈令拒絕前又鄭重道:“我繳過電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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