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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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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老劉帶著人滿法租界找都沒找到曹生。整整一個晚上,他老命都快找丟了,到了天亮時分連個鞋印都沒瞧見。臨了,還是在英租界的商鋪分店裏的夥計得了尋曹生的消息後跑來和他說早上在河南路見過這位二少爺。老劉是半刻都不敢偷閑,頂著一雙黑眼圈連忙帶人去河南路尋。

河南路都是賣布的,老劉站在這條街上,是完全摸不著頭腦。最後,他將曹家商鋪分店裏說見到曹生的夥計叫來,讓他帶著去尋瞧見曹生的地點。這一尋,就尋到了洗浴中心門口。

臨近中午吃飯,洗浴中心的老板打算準備準備開門營業了。瞧見門口站了一群穿著不錯的大老爺們兒,以為是生意來了,便趕緊上前招呼說:“洗澡對伐?五毛錢一次。看你們人多,可以打折的。”

老劉哪裏有心情洗澡,他擡手叫對方打住,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勞累您,不知今早有沒有見過一位身著白色襯衫,黑色西褲的青年男士?樣貌看著斯文,個子一米八七上下。對了,會說北平話,沒有上海口音。”

洗浴中心老板嘖嘖嘴,他將剛剛買的蔥油餅送到嘴裏,打量對方的年紀和面相後,點頭說:“見過,話挺少的對吧。”依照著對方的說法,這個人應該是昨晚和他磕了一夜瓜子的年輕人。

老劉一聽,趕忙接上話說:“對!平日裏是話不多。不知先生您可否告知在下,他去往了何處?”提出這個問題後,他看對方眼裏有疑惑,便從口袋裏掏出五塊錢塞到對方手中,語氣和善地解釋道:“我這裏有點心意,勞累您告訴我吧。”他想,有錢能使鬼推磨,看在錢的份兒上對方應該會實在一些。

顛了顛手裏的五塊錢,叮鈴哐啷的聲響真是讓人聽著悅耳。洗浴中心老板一掃剛才的疑慮,笑瞇瞇地說:“嗐,老先生客氣的咧。”他將五塊錢揣到口袋裏,咬一口蔥油餅,然後一邊回憶昨晚的記憶一邊說:“小夥子昨天晚上十點多來的,在我門口坐了一夜啊。我看他可憐,陪他嗑了一晚上的葵花籽。我早上六點收工,他說他要等亞美電臺的人上班。哦,對,他還說他在等一個人。等誰呢,我不知道。不過我看他面色不好看,可能是情感上受了挫折。要我說啊,你們做家長的應該好好地疏導子女的心理健康。現在的年輕人很倔強的,搞不好要出人命的哇。”看在五塊錢的面子上,他還附送情感指導。顯然,他以為眼前的老先生是昨晚小年輕的父親。

老劉覺得自己就像是聽了個寂寞,五塊錢買了一堆廢話。不過,從廢話裏他發現了姚璐璐的工作單位,他猜測曹生應該是去找姚璐璐了。姚璐璐住在哪兒,他是知道的。昨天小姑娘鬼鬼祟祟進曹公館後他就叫人去打聽過。沒別的辦法,只能去一趟姚璐璐的住處看看人在不在。

要不是為了找曹生,老劉是不願意到老城廂這種三教九流住的地方。順著昨天打聽來的消息,他在巷子裏繞了兩圈才摸到姚璐璐的住處。一進大門,他看見幾個群租的人家在燒火做飯。不過是豆腐塊大的地方,到處都是油煙味。捂著鼻子,他尋了門口的一戶人家問:“請問,這裏可有一個叫姚璐璐的小姑娘?”

被問的是一個小媳婦兒,她看對方穿著貴氣,便趕忙將沾了油水的手往圍裙上擦,然後客客氣氣地問對方:“老先生,您找她幹什麽呀?”畢竟是鄰居,雖然地方破,但有什麽事兒大家夥兒都幫襯著呢。小媳婦兒不知道這一群人來幹嘛的,所以留了個心眼。

“我來尋我家少爺問點事兒。我家少爺與姚小姐相交甚好,想來倆人應該在一塊兒呢。”老劉看對方是個有點心眼的,便就與對方客氣地說。他是有意這麽說的,是不想讓對方覺得他在找‘離家出走’的人,用來降低對方的防備心。他大致掃了一眼這地兒,暗想要是自家少爺在這種地方過日子,真是作孽啊。

“你家少爺是姓陳?”小媳婦倒是見到了姚璐璐今天早上拉了一個男人回來,很明顯不是她表哥陳山桓。她不知道這位老先生是誰家的,所以不好和他說太多。

老劉擺手,說:“不,我家少爺姓曹。”他怕對方不理解他的意思,便將曹生的樣貌描述給她聽:“我家少爺穿白襯衫,黑西褲,長得斯文,還有一對酒窩。他個子挺高的,一米八七左右。平日裏說的是北平話,不會說上海話的。”

看來不是陳醫生的親戚,樣貌倒是和早上來的那位先生對上了。那小媳婦咧開嘴笑了笑,指著樓上與老先生說:“你要找的人大概在樓上,我剛剛瞧見他出去買了一些東西回來。”沒有想太多,她說完就專註做自己的事兒去了。

順著那小媳婦指的地兒,是一個老舊的木質樓梯,樓梯上是一間小房間。當踩上這樓梯的時候,腳下的搖擺和‘吱呀’聲讓老劉心中暗罵曹生腦子有問題,有大房子不住,非要到這種地方來混日子。

到了樓上,他輕輕敲門,問:“二少爺在嗎?您瞧瞧,我都找來了,您開個門兒先?”等了一會兒,裏頭的人沒有回應,他嘆了一口氣,又說:“老爺昨天擔心您,他和公館裏的人都是一夜沒睡。這一家人不生隔夜的氣,因著臨了都是一家人。他昨日說的話是過了,這不等您回去給您賠不是嘛。”曹彥給曹生賠不是的這個說法是老劉當下胡謅的,不過是用來消曹生心頭的氣。他算是好說歹說了,希望裏面的人可以聽進去一些。

曹生覺得頭疼,躺在床上腦袋嗡嗡直叫。他聽見了外頭有人敲門,還有不停說話的聲音,可他覺得耳朵裏像是塞了棉花一樣只能聽出聲響兒,說的什麽東西那是一點兒也聽不清楚。如同剛剛那小媳婦說的一樣,他是出去過了。但他出去是當手表和買藥去的,回來後實在是太累,草草換了藥就躺床上去睡了。這一睡,讓他睡得天昏地轉,意識都不清楚了。

老劉在外頭又敲了兩下門,瞧著裏頭的人是不願意開門的意思。他暗想,應該還憋著氣呢。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裏拿了幾張鈔票,蹲下身壓在門下的縫兒裏塞進去。“二少爺,您要是覺得想在外頭清凈兩天也行。不過,身無分文日子總是不好過的,我給您留一些錢,您給自己買些好的東西,千萬別委屈自己個兒。我過兩天再來看您,您看這樣成嗎?”好在是能確定人在何處,想著先穩住曹生,讓他別再亂跑。

裏頭還是安安靜靜的,老劉不敲門,也不喊話了。他直接下了樓梯,帶著人回去了,回去問問自家老爺接下來到底該怎麽做。

外頭這一番吵鬧曹生不是有意不理睬,他是真的沒有力氣去理睬。只覺得自己一會兒像是被剝光了丟在冰窟窿裏,一會兒又是在火上烤一樣。一冷一熱,又悶在這不透氣的小屋子裏,他感覺幾乎是要死了。

姚璐璐回到電臺後,娟姐就小步挪到她工位旁,低聲問她:“你男朋友是哪一家的少爺?你這不聲不響地可不比香香差啊。”

“娟姐你胡說八道什麽呀,他就是一個二楞子,哪裏是什麽少爺。”姚璐璐不好說曹生就是曹家二少爺,她便矢口否認。

娟姐意味深長地看著姚璐璐,然後‘善意’地提醒她:“你別忘了,你娟姐我可是百曉通,上海灘的消息就沒有我不知道的。你不說,我也能挖出來的。”她倒不是真的想要知道姚璐璐的男朋友是誰,不過就是要和她說一個臺裏的‘小規矩’。她輕叩對方的桌面,笑著說:“有對象了要請客吃飯的,臺裏的老傳統不能忘記。當初阿平呢就請我們一起去樓下的生煎鋪一人一兩生煎,摳門是摳到家了。你不好學他的,你稍微大方點,讓你對象請客。”

阿平聽到娟姐說他壞話,他趕緊給自己辯解說:“胡說八道,生煎不好吃的啊?我們臺樓下的生煎是英租界一絕好伐。請你們吃英租界最好吃的生煎包,我很上路(滬語:夠意思)的。”

“是是是,你上路。樓下生煎鋪就兩張桌子,中午客滿,我們一大群人和你一起端著一盤生煎站在大馬路上吃,不但上路,還上頭。”香香回想起那一天,她就忍不住要損阿平。“你哪怕請我們去城隍廟吃一碗牛肉粉絲湯也好的,至少有個地方坐呀。我那天以為你請我吃大餐,我還特地穿新買的旗袍來上班,結果你就喊我到樓下站著吃生煎。生煎湯水還滋了我一身油,我想想都覺得很慪的。”

原來是在叫姚璐璐請‘脫單飯’,看大家在熱烈討論阿平的生煎不地道,她心頭穩定了不少。偷瞄一眼臺長,見臺長也沒有提及曹生的事兒,她覺著這一關應該是過了。

曹生在她的‘茅草屋’裏等她,下午四點一到她就準時收拾東西回去。她計劃著和曹生出去吃,因為她不熟悉1937年的上海,所以就想讓他帶她去吃。她都想好了,回家換一身好看點的衣服,最好穿一雙小高跟,和他漂漂亮亮出去約會吃晚飯。不過,這個想法在她回去後就全部化作了泡影,碎的稀巴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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