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只簡單教了些最基本不過的。戴指甲,認琴弦。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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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多少體諒她的心情。

尤其現在辛筱像變了一個人,我穿衣服少了被人多看一眼她都要在意,一會兒兩個人見面還不定能生出什麽事。不管是她們誰不開心,都夠我喝一壺的。

也是天隨人願,辛筱半途中接了個電話,掛了電話後說:“我有事要辦,不能陪你去了。”

我問是什麽事。

她神色黯淡怔忪,說:“我爸的事。”

插播一下,如果看到這裏你覺得和上一章銜接不上,實際上是少了一章,由於那章是不可描述,所以沒辦法發上來。可去我攻重浩調取。關註威釁攻重浩:更漏寒。對話框裏輸入:53

“他怎麽了?”我看她表情沈重,一顆心提了起來。

她凝望著我,過來幫我理了理絲巾:“你別擔心了,晚上回去我跟你說。”

“這可是你說的,不要蔫著再背著我消失不見,然後訂婚什麽的。”說起這個我還心有餘悸。

她勾唇一笑:“放心,我再不自作主張了。以後凡事都和媳婦匯報。”

我聽了心裏大為滿足,心想我們的心總算在一處了。

我和辛筱分開後,就徑直向大樓走去,和楚卿約了在此見面。

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大樓門前立了個白底黑字的牌子,卻是A市的工商管理局。

楚卿早等在門口,戴了墨鏡,難得還穿了褲裝。遠處一看,身姿曼妙纖細,空谷之姿。路過行人好多都忍不住側目。

我這舅母窈窕淑女,多少君子拜倒在她石榴裙下。想當初我舅舅離世那幾年,大家都以為她情根深種,不願意接受別的人。後來漸漸說親的越來越多,我也是天天心堵得不行,才有了那封告白信的。

現在想來,她不接受別的人,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

她真的早已經喜歡我了?

我到現在還不敢置信。

我忐忐忑忑的走過去,她掉轉臉來對向我,盯著我好一會兒,才淡薄語氣道:“進去吧。”

“我們為什麽來這裏?”我在她後面跟著,忍不住問。

她沒說話。直到拿了號,又和問詢臺的人說了幾句話,她才把墨鏡摘下來,語氣依然清淡:“今天有些手續辦不了,昨天是可以辦的。”

我臉色一窘,估摸著紅了臉:“抱歉,昨天有事耽擱了。”

“看來這事讓你騰不出手來回個短信。”

我頓感無地自容,同時也心驚她是不是已經猜到……猜到什麽了?

她把我領到二樓,裏面的人不多,我們坐下來等。

“昉昉,我有事和你說。”她語氣嚴肅道,眼睛直看著我,我被她看得心頭一凜。

“我名下的企業都要過戶到你的名下,以後你就是楮墨的公司法人。楮墨就有兩個股東,一個是我、一會兒便是你了,還有一個是安部長。”

我聽得心怦然一跳!

“我還有些資產,這兩天也全部過戶到你名下。”

“哦對了,負債也有些,我都會清還幹凈……”她滔滔說了半天,都是她給我留了什麽,最後她說:“家裏老宅子你別賣掉,那房子比你家的寬敞一些,也比你家幹燥明亮,你父親年歲大了,住潮濕的環境會得風濕……”

“楚卿!”我啞著嗓子,心頭怦怦跳得快極了:“你在幹什麽?你到底要幹什麽?”

楚卿眸子轉到一邊,也不看我。可表情卻冷淡堅決。“我說了,我的就是你的。我都可以不要,全部給你。”

“憑什麽?你以為我憑什麽要你所有的東西?!”我站起來!突然恐懼去問這背後的原因!

我就說,我就說她怎麽把心裏話全說出來,根本不是她一直以來的性子!現在更是反常了,她肯定有事瞞著我!可是我根本不敢想象她到底瞞了我什麽!不,換句話說,我心底似乎已有了答案,卻不敢去驗證。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多久?”我又憂又氣:“你出去就出去,怎麽像交代後事?!”說完我卻驚了,到底是說出來了!

她背著我,身形一晃,宛若曉風中的一朵荷渠,盈盈俏立,又透著抹蕭然。

她無力笑了笑,回轉身來,眸光溫軟:“也不會多久。只不過我不擅長經營,總覺得很累。還是交給你打理我放心些,我也可以去做我喜歡做的事。”

“這個你和我說過,幫你打理可以,但是我不要你這些東西。”

她瞧著我,眸光怔怔若失神,輕嘆一聲,說道:“哦。你和辛小姐在一起,還是要有點底子比較好。我聽說她家最近有難處……”

“楚卿。”我憋著淚意,嗓子燒得疼:“這是我的事情。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你再幫我籌劃,再說你不是我媽!”

她“嗯”的一聲,終於回過神來,眼底卻全是落寞。

看得我心裏疼成一片。“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她定定凝著我,嘴角勾起極淡的笑:“能有什麽事,你不要就算了。”

我這才松口氣。

“走吧。”她站起來:“去楮墨的總部。”

“好。”我應了,可心裏卻多了疑惑,總覺得她從見了安部長,就不太對勁兒。今天就更是奇怪了。

☆、第 54 章

其實在B市為楮墨工作期間,也會經常與總部的這些人聯系,主要是通過電話或者郵件、微信,給我的感覺都是和氣好相處的一群人,沒想到見到真人更覺得舒服自然,大家以老師相稱,整個氛圍與之前的職場環境完全不一樣。

楚卿把我介紹給大家後,就悶在辦公室不出來,他們帶我熟悉環境,還約了中午聚餐。等我把環境熟悉得差不多了,走到楚卿辦公室門前,發現她沒有關門。我站在門口往裏望,看見她正站著打電話。

我一眼便看到她頭上一幅巨大的刺繡,正是我那幅獲了獎的《舊山松竹圖》。

她眼神瞟到我,示意我坐下,然後跟對方說了兩句,掛斷電話。

她把一側青絲別到耳後,露出柔美的輪廓:“怎麽樣,還喜歡麽?”

“你是說環境,人,還是……”我指了指上面那幅刺繡:“這個?”

她順著我手指看向那幅繡,臉色不大自然地回過頭,笑了笑。

“我記得我獲獎的時候,你可都沒誇過我一句。沒想到默默掛在了這裏。”可能是在這裏一切順心,竟然起了調笑她的心思,連剛才因她而起的小陰霾也煙消雲散了。

她看向我,眸子裏映出一灣盈盈秋水,笑意淺淺,說:“我為你自豪。”

我一怔,她這麽直白的誇獎我還是第一次。

“不僅這松竹圖,還有你13歲通過琵琶10級考試,18歲那年文綜全校第一,19歲時獲得獎學金……”她原來都記得,並如數家珍。我被她說得面皮都緊了,一陣赧然。

“怎麽現在想起誇我了……哦,我知道了,你怕那時候誇我我會驕傲?”她一直是位嚴師,不僅教學嚴苛,有了進步也只會說些再接再厲,學海無涯永無止境的話。

“你仔細想想,我哪次沒有獎勵你?”

說起這個,是,她是總默不作聲給我獎勵,可我那時候年歲小,就想她口頭誇誇我,我就好飄飄然了。雖然花裙子,零用錢,全套《怪物太郎》手辦以及金庸小說也能讓我開心。

那時候,我想要的、我爸媽不會給我買的東西,似乎都可以通過努力從楚卿那裏獲得。回憶起以前,不由得一聲感嘆:她對我真的很好、很好。

我和她聊了會兒以前的事,更是在內心唏噓過去的時光。似乎還能回味起那條潮濕的小弄巷,老宅的老梅樹,青石板路和總也修不好的一座空橋。甚至,她身上那絲絲冷香,都是我夢回處的依戀。

那麽多的點滴記憶,串聯起來,讓我與她再無法分割。想至此出,我的心間彌漫出江南煙雨的霧色,有些潮濕,還有難以排遣的憂郁。

也許是外面也飄起了雨絲,她去關了窗子。這時門口探過來半個身子,是一位穿青色小衫的青年人,說:“楚老師,葉老師,我們去吃飯麽?”

我站起來,可楚卿卻坐了回去,笑著說:“你們先下去吧,我還要忙些事情。”

“你不跟我們去聚餐麽?”我奇怪地問。

她搖搖頭,柔聲道:“你先去,我稍後就來。”

楚卿是很註重禮數的,按說她讓我來接管公司,這第一頓餐她不可能不參加。我想不出什麽事情比這個重要。我正滿腹狐疑,又湊巧傘落在她辦公室,就想借機回去取。青衫小哥倒是熱情,說:“我有兩把傘,可以借給你。”

我心底沒來由地就是覺得楚卿不對勁兒,想去一探究竟。可是又一轉念,楚卿已經不去了,我再不去,這餐怕是聚不成了,豈不是辜負了這些老師們的好意?於是按捺住內心的疑惑,隨他們去了吃飯的地方。

可這頓飯從頭吃到尾,連公司和學員的諸多八卦我都了如指掌了,楚卿還是沒有來。

回去路上,我幾乎是腳底生風,想知道她到底是什麽事。

這次她的大門緊閉,裏面隱約傳來她與別人的說話聲,看來是有客到訪。這倒可以解釋她不去參加聚餐的原因了。我剛要轉身走開,就見門被打開,一個充滿磁性的男人聲音:“我回去就草擬一份給你,你看了我們再討論細節……”

我與那男人的眼光對上,我的呼吸緊跟著就是一滯——竟然在這裏遇見他?

楚卿送他出去,回來的時候看見我還在門口,隨意一問:“跟大家都熟悉起來了?”

“楚卿,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楚卿在收拾她的手包,仿佛馬上就要走,聽我這麽說停下來,眼神悠悠轉過來:“嗯?”

“那個人是律師,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

“哦,我有些事要交代給他。”她眸光閃爍,表情依舊,卻不再看我。

我知道她不會告訴我,我當然知道她的脾氣。她若不想告訴我,我是無論如何也問不出來的。

於是我意味深長地說:“這樣啊,這麽急?”

楚卿繼而面容又轉黯淡,眼神怔怔似有傷感,一張臉上澀然莫名,十分楚楚。

一個平日裏堅強強大的女人示起弱來是非常要人命的。我心都要化成水,怎麽還能再逼問她。可我直覺這事肯定與我有關,她這一連串的怪異行徑實在令我難以心安。

她見我不再堅持追問,松了口氣。“這個給你。”她從包裏掏出一串鑰匙給我。“除非她父親同意你們交往,不然,你住那裏,怕到時候會狼狽。這處地方我暫時不住,地址我一會兒發你微信。”

心裏頓時透出一道光來……我恍然:是啊,現在住在辛筱家,倘若她父親突然回來,並不接受我怎麽辦?那豈止是狼狽,可能連轉圜餘地也沒了。

眼見楚卿要走,我追過去,由衷道了句:“謝謝。”她對我,真的是事無巨細面面俱到,還幫我把感情的事考慮周全,甚至有些事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你對我,不用說這兩個字。”她停下來凝著我,目光溫柔清靈如春日流泉,淌進我心底,暖洋洋的。

我對她展顏而笑:“好!”

她看著我,突然湊近,伸手輕拂我的絲巾,柔聲說:“你只要平安喜樂,我……”說罷目光一凝,手指顫了顫,緊抿著唇,似有些惱。

我眼見她的眸光深邃變幻,方才的薄怒之色已蕩然無存。

我納悶:絲巾……我微微低頭,瞬間僵住!臉瞬間就燙得不行,仿佛連脖頸也一齊燒了起來!

她繼續幫我整理了領口絲巾,苦苦壓抑著什麽,語調十分艱澀:“所以,不用怕,去實現你的抱負。我總會站在後面助你的。”

她說得落落大方,我卻頗為尷尬。

最終她還是面露笑意,只是眸底卻透出悲憐。這種脆弱的矛盾感,讓我心都泛出陣陣的痛來。那張臉近在咫尺,眉目如畫,精致無瑕,越發惹人憐惜。

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只覺那纖指冰涼,直透心底。不對啊,印象中她的手腳都是溫暖的,也因為此,我總會借口手腳冰涼去借她被窩睡。難不成,她身體不好了?

她不著痕跡地脫開我手,眼中依然溫柔如水:“裏面有張不大的床,還有洗漱室。我去辦些事,你可以先睡會兒午覺。”

“用我跟你去麽?”

她搖頭,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叫了她一聲:“楚卿?”

她沒有回頭,身影正罩在暗處,瞧來十分的單薄。

“早點回來。”我說。

我躺在楚卿辦公室的床上,上面的味道幹爽清潔,卻沒有一絲她的味道。想來她並不怎麽睡在這裏。

這次再見楚卿,覺得她變了。印象中從不示弱,嚴厲強大的人,現在會讓我覺出脆弱。可她那樣的女子,一旦楚楚可憐起來,真的會讓人心底柔軟一片。

她在隱瞞什麽,這麽突兀向我傾吐心聲,又這麽著急讓我繼承她的一切,這太不尋常。

那個男人……我倒是可以找到他,可是……我拿過來手機,打開微信,在辛筱的頭像上摩挲,也許是有心靈感應,她同時也發來消息:“葉寶寶在幹嘛?”

“正打算午睡,你呢?”

“想你咯。”

我忍不住笑:“貧嘴。”

“真的,你猜我最想你哪裏?”

我一楞,隨即想到她永無止境的戰鬥力,咳嗽了一聲,面紅耳赤道:“不想猜。你爸的事解決了?”

“沒有。我找了律師朋友咨詢一些事情,他正好在附近辦事,所以,嘿嘿想不到吧?我就在你附近!”

律師朋友?

我驀然一驚!馬上撥通她電話!

她剛接通,我就迫不及待地問:“你說的律師朋友,是不是你前男友?”

“……嗯,是,我找他……”

果然,我的心跳驀然加快!還沒等她說完,我說:“你、你幫我一個忙可以麽?”

“嗯?”

☆、第 55 章

下午,我像幽魂一樣在辦公區晃來晃去。好在教學區很快來了幾個學生,讓我能旁聽其他老師的教學。全身冰冷的血液可以得到片刻的回暖……不,怎麽可能會回暖……

我絲毫沒有辦法集中註意力,心裏的惶惶不安和陣陣胸悶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無法忍受。

幾乎每隔幾分鐘,我都會撥一通楚卿的電話。

直到下午三點過一刻,手機裏提示音終於不再是“已關機”,而是撥號中。

我緊張得喉嚨一陣幹澀!

很快,通了,傳來我熟悉的溫柔嗓音:“怎麽了昉昉?剛才手機沒電。”

“你在哪裏?我過去找你!”再度聽到她的聲音,我竟有種恍然隔世倍感珍惜的感覺。

“我快回來了,什麽事?”

“你快回來快回來……”我急不可耐道:“我等你!”

對方靜默了一陣,說:“好。”

再見到楚卿,想必是心理作用,更有可能是我連日來的忽視,只覺她身形太過單薄。內心又是煎熬愧疚得無以覆加!

我轉身把辦公室門關上,她似乎並不在意我的反常,靜靜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

“楚卿……你身體是不是不好?”我小心翼翼地問。

“嗯。”

“……”沒想到她這麽直接承認。“那,嚴重麽?應該不嚴重吧,不然我怎麽都沒發覺……”

她一笑:“你不用覺得愧疚,我這病平常也看不出來。”

很明顯是在安慰我了。可這話反而讓我心頭更是沈重,我有些害怕去問,怕問出來個大毛病,我好害怕……她一直很健康的,怎麽會患嚴重的疾病?於是我鼓足勇氣:“能告訴我,是什麽病麽?”

她望著我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垂眸輕輕道:“腦部長了腫瘤。動手術的話風險比較高,不做手術也可以,但是會伴隨些並發癥。”

我腦袋“嗡”的一聲!脫口而出:“什麽時候的事?”

“不久前。”

“什、麽並發癥?”聲音抑制不住的抖動。

良久,濃密的睫毛簌簌而顫,她看著我說:“視力,更有可能是記憶力。”

我的喉嚨已是火燒般的灼痛,澀澀開口:“記憶力……”

“安部長已經幫我找好了醫生。之前找不到你,於是一直拖著。最近那個醫生要移民,所以,事不宜遲。”

“手術的話有幾成把握不失憶?”

“三成……”她說。

我呼吸一滯,搖頭,再搖頭:“那不要做了,失憶就失憶。”

她垂眸半晌,低聲道:“失憶只是開始……”

我哽著喉嚨道:“總有辦法的!”

“沒有。”她擡眸望我,眼中悲惜亦冷靜自持:“三成,存活率。”

我震驚之極:“什麽?”

存活……三成……

我吸了口氣,心臟痛得沒辦法,我說:“不可能,你是不是騙我?是不是?”我懇求道:“沒這麽嚴重的……”

“你找厲律師,不是已經打聽到了我立遺囑的事?你不願意在我活著時接受我的東西,也只能我死了……”

“別說了!”我頓時懊惱道:“是你教我的,不要把死字掛在嘴邊!”

“因為那是有恃無恐。”她換了一副輕松的口氣,淡然道:“其實我對生死已經看得很淡了。能夠找到你,你也願意繼承我的衣缽,我已經沒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了。”

“還有其他辦法的,一定有的……”我哽咽著,眼淚止不住的流。

她眼中也盈盈的,手指輕抹我的眼角:“雖然,我對你的心思……”她頓了頓,繼續說下去:“無論我是你的舅母也好,愛慕你的人也好,終究只是想給你幸福快樂。這是我現在唯一的心願,所以,別哭了。”

可聽她這麽說,我眼眶中的水珠卻越聚越多,淚水漱漱而下。

她嘆了口氣,輕輕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背:“你這樣哭,我看了心疼。”

我哽咽著:“我、我心才疼。不,我心都碎了。”

她又直視我,唇角凝了絲苦笑:“還有三成幾率我可以活下來,所以,也不用這麽悲觀。”

“安部長醒了就是和你說這件事?”我抓住她的手,此刻在我心裏,這只冰涼的手的主人像個水晶玻璃人,我甚至不敢用力。

“是,所以我才急著帶你來A市。”

“她找的醫生可靠麽?”我接下來詢問了很多關於她病情和就醫的情況,她為了讓我心寬些,就詳細和我說了。到後來,我那顆心想必是酸澀得麻木了,抽噎得不停。

我心中難過得不行,可是又強迫自己不要過分外露,徒增她的煩惱。可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在我心裏,她是那麽完美的存在,她積極、樂觀、健康,從未有一絲陰霾籠罩過她,這樣的她,怎麽可能患上不治之癥。

我不由得消極地想,會不會是舅舅地下寂寞了,要把她叫過去?

在強大的命運之神面前,我們的力量微不足道。這種無力感與可能會失去她的恐懼感讓我開始變得渾渾噩噩。我幾乎片刻不離她身旁,她去哪裏,我必然是跟著的。

眼下她走到書房,我跟在她後面。在我還沒進去的時候,她把我堵在門口。

“你的手機呢?”她問我。

“嗯?”我摸了摸口袋:“好像忘在公司了。”

“你跟來我的住處是可以,但是住下來,就要想好怎麽去和辛小姐解釋。我不想得到任何人的可憐與憐憫,你的我也不想要。你明白麽?”

我點點頭,依然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那,不送。”她打算關門,被我用手臂擋住:“我不走。”我堅決地說:“我會和她解釋,但是我不想離開你。”

“你這樣像個小孩子。”她無奈嘆了口氣。

“隨便你怎麽說。我不是憐憫。”我是害怕,害怕離開她之後,她會突然就……就讓我再也看不到了。我不能接受。

她又是苦笑,搖了搖頭,開始去書桌前埋頭工作。

我就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邊,直到日頭斜了,又漸漸隱沒。她亮起燈來,一雙眼含著怨向我投來,又安靜地垂下去,繼續她手頭的工作。

我卻在這片寧靜中感到疲憊,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我夢見了小時候,她帶了很多禮物來,跟我說:“昉昉,我要走了。你以後要好好學琴……”

“你要去哪?”

她只是笑,並不說話。後來我舅舅來了,挽著她的手,說:“好了,我們走吧。”

她走進一片朦朧模糊的光暈中,回過頭,微笑著,向我揮揮手。我跑過去,發現他們已經消失在巷子口,怎麽追都追不到了。

我在夢裏哭著喊著叫她不要離開我,那種徹骨的心寒蔓延到我真實世界的身體裏,我幾乎是被那縷寒意凍醒的。一睜眼,看見她拿了一只毛毯,正要披在我身上。我一下抓住她的手,毛毯滑落在地。

我抱住她:“楚卿,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我想一直陪著你。”我說。

她任我抱著,不說話。

她的安靜,如同夢裏那般,心臟似被恐懼狠狠攥住,害怕得喘不過氣來:“我不管你答應不答應,我就是要在你身邊,片刻不離!”

“她呢?”她幽幽開口。

她……

想起她,我的喉嚨像是被誰扼住!

她輕輕推開我:“你舍不得她心憂難過的是不是?所以,別再說傻話了。

她離開我,背對著我說:“我沒事,至少現在暫時沒事。而且我也不打算手術的時候你在我身邊,這個決定一早就下好了,你知道我的脾氣,不可能會更改。”

☆、第 56 章

她說完就走出書房,我還想跟她去臥室,她垂著眸說:“我要洗澡,你也跟著麽?”

我只好退了出去。

我在她臥室門外,背靠在墻上,緩緩閉上雙眼,眼底一片酸澀。我突然擔心她會暈倒在浴室裏,於是趴在門縫聽著,遠處傳來水聲,淅淅瀝瀝的,後來徹底停下來。我聽見她走出來,打開衣櫃,又合上。

現在連飯點都沒到,她就準備睡覺了麽?不會吧,難道她身體不舒服?這個念頭讓我心急如焚,使勁兒用耳朵貼著門縫,確認她是不是躺到床上去,卻沒想到門倏地被打開——

她穿著居家服,環抱著手臂居高臨下看著我:“昉昉,你夠了沒有?”

我募地站起身,訕訕笑著。

她臉上覆著無可奈何的惱意,漸漸變淡了,好聲好氣道:“去拿你的手機。”

“哦。”我轉過身,又回頭不放心道:“我今天可以住在你這裏麽?”

她搖頭:“我給了你房子的鑰匙。”

“那不是我的房子。”我一字一句說。現在的我,相當在意她的這個說法。仿佛這些東西歸到我名下,就代表她以後回不來了。她不可能不回來,永遠不會。她的東西當然還是她的,不可能是我的。

“昉昉……”她徹底妥協了,語氣帶著懇求:“不要這樣子,我不想你這個樣子。就像平常一樣,好麽?”

“除非我不知道。”我依然一字一句道。她應該知道,我是多麽的倔強。“既然知道,我就是要時刻守著你,直到你進手術室。”

楚卿瞧著我,眼中淒惶,最終緩緩道:“去拿手機吧,我等你回來吃飯。”

“嗯,我來做。”

我去了公司,前臺老師說:“葉老師,有人找,等你好久了。”

我納悶,在A市我幾乎沒有認識的人,難道是……

果然,我拿了手機,看見無數個未接來電,是辛筱。

她站在會客室裏,眼神幽深得看不到底,卻依然笑著,澀然道:“去哪了?”

我這才認真考慮楚卿說的話,我該如何向她解釋?她這樣的性子,會不會聽我的解釋?可是除了面對,我還有其他辦法麽?

我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思考怎麽開口。

“看你滿腹心事,是不是和你舅母有關?她這麽年輕就立下遺囑,是有什麽隱衷麽?”她坐在我身邊,手指緊緊扣住沙發沿。她在緊張麽?還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

我倆的氣氛一時變得山雨欲來,讓我竟不知從何說起。後來只得坦誠道:“是的,她患了重病。手術的話,也很兇險。她身邊沒有親人,我是她唯一的親人,我想……”

“等等!”她站起來,由於太過激動,眼圈泛著紅:“葉昉,你想好你要說什麽了?”

我怔然,隨即想到她在害怕什麽。她是多沒安全感,竟這樣誤會我的話?不禁讓我生出一陣心酸與愛憐之情。

“傻姑娘。”我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我:“我只想陪著她直到她進手術室,不然我放心不下。”

“只是陪著她?”她直直看著我,確認道。

我點頭,“只是陪著她。”

她錯開我的目光,仿佛是在仔細思考我說的話。心事重重道:“你說的陪,是要和她住在一起麽?”

我點頭,眼見她情緒又激動起來,我按住她的手,堅定道:“我知道對你來說接受起來比較難,可是我很了解她,她對自己狠心到決然。如果這個手術有很大幾率讓她失憶,或者盲了,她根本不會做這個手術。”

“那就別做啊,如果幾率這麽大,她又很在意的話。”

我搖頭:“不做手術,也依然會是這個發展。”

“我沒明白你的意思。”她盯著我,眼中盛滿不安感。

我心頭一片晦澀,我多麽希望自己能讓她長長久久的安心。我曾經暗暗在心裏起誓,一定不要像那些男人,一定要給她穩定長久的感覺,不讓她覺得哪怕一點不安。可是現在我做不到了,因為那個人,她在我心裏也很重要。

“以她的性子,我怕她會自絕。你知道的,她甚至連後事都安排好了。”對於楚卿,這是太有可能發生的事。

每當她說自己看淡生死,我的心頭陰影就會加深一層。她不是在安慰我,我知道,她是真的已經看淡生死。甚至我記得那時候張國榮跳樓自殺的噩耗傳來,她當時是什麽反應?她呼出一口氣,說:“他解脫了。”也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總覺得她的最終命運也會是這樣,生命像流星一樣,瞬間便會隕落。

這個擔憂成為我恐懼的源泉,從小就折磨著我。後來舅舅過世的時候,我也是對她形影不離,生怕她會自尋短見。

我知道辛筱不一定會理解,她不理解也很正常。我與楚卿,有太多的因因果果,命運如枝蔓一樣的糾纏在一起。早已是說不清楚,道不明白。

辛筱對我很失望吧?從她的眼神裏就能看出來。她一句話沒有說,轉身欲走。

我拉住她,張了張口,卻只能說出一句:“我跟你回去。”

她冷笑道:“回去拿行李?”

我沒說話,只默默跟在她後面。她下了電梯,進了停車場,把車子停在我身邊,面無表情,目不斜視。

我坐進去,氣氛尷尬,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我倆就這樣相對無言地來到她家小區,她停好車,我隨她進樓。

在門口的時候,她掏出鑰匙,停下來,轉過頭看著我說:“是不是不管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都要去陪著她?”

“筱……”

“不,你不要說,讓我說。我不阻礙你去見她,甚至多待會兒也沒什麽。我就是不明白,非要住在一起麽?非要時時刻刻在一起?如果她真的想自殺,也會趁你不註意的時候,你是看不住的。這個道理你不會不懂。”

“我懂,但,不這樣做,我連睡覺也不會踏實。如果萬一,我是說她萬一……我會良心難安一輩子。”

她眼中那一點光也黯淡了,她垂著眼,隔了好久,才轉動鎖眼。

可面前的門卻開了,門內站著一個人。辛筱一楞,看著那人道:“爸?”

“你怎麽在門口站這麽久?”她爸打開門,一眼看見我。

辛筱忙抓住我的手,說:“爸,這是葉昉,我跟你說過的。”

她爸聽後眉頭一皺,對辛筱說:“筱筱,今天家裏來了貴客。”

她話音剛落,就見裏面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響起:“筱筱回來了麽?”

她爸耐人尋味地說:“你未婚夫找上門來,要向你賠禮道歉呢。”

我轉眸,望著辛筱,把她心虛慌張的神色盡收眼底。

辛筱抓緊我的手,被我一寸一寸的掙開:“你不是說,已經解除婚約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從今天開始,一天二更。中午12點和晚上9點,過年前完結。今年事,今年畢。

豬年看豬樣,豬樣看了麽?來年新文是豬樣的姊妹篇哦,沒看的可以看起來了。戳專欄——找《豬樣年華》

☆、第 57 章

我話音還沒落,就從裏面出來一個年輕男人。就像我之前說的,辛筱周圍的男人仿佛都是一種類型。不自欺欺人也是不可否認的說,這些男人,至少從外貌上來說,都相當不錯,比大多數男人都精致,看起來也有品位得多。在這些男人簇擁下的她,是如何選擇了同性的我?這一度令我困惑,也相當沒有自信。

這男人的目光只是淡淡從我身上掃過,一雙眼就黏在辛筱身上。我清晰的感覺到那是一種露骨的愛慕。很顯然,他喜歡她,非常喜歡。

我想,她不可能那麽幹脆地解除一個即有利益關聯,一方還如此癡纏的婚約。也許,她只是敷衍我,試圖慢慢拖著想辦法。可這樣,一旦讓我撞破,連帶著我對她的信任,也會撞出一個大窟窿。

“打擾了。”我轉身就走。

辛筱在我後面,叫了我一聲,我充耳不聞,快速地按動電梯按鈕。天遂人願,它正停在這個樓層,可就在即將關閉電梯門的時候,辛筱毫不猶豫地進來,電梯門在她背後輕輕闔上。

“你都不願意聽我解釋麽?”她的話語中有一絲疲憊。

我想必很令她失望吧?這段感情似乎總是在彼此的不信任間拉扯。可是能怎麽辦呢?我不能對楚卿的病情做到視而不見,她也有很多的身不由己。

我倆都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未知,何況是兩個人的、一起的未來。

我在她身上看見了我。渴望著彼此,卻又有太多的無能為力。也許,是無法讓對方心安吧。我的心軟了下來,我不該不信任她,她有她的苦衷。我想,如果是我,面對失控的局面也不一定會做得比她更好。即使那所謂的”拖”自訣傷害了我。

我剛要說些安慰她的話,可是她的下一句話又讓我的心一瞬間堅硬,甚至生出倒刺。“你何必這麽生氣,難道我們不是半斤八兩?為什麽我都可以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與她親密,你卻不能體諒一下我的處境?”

“親密……你這麽想?”我的話語不含溫度。

她被我冰到了,語氣也很冰冷:“難道不是?還記得你第一次和我發脾氣是什麽時候麽,我偷看了她的信。當時你的表情和反應嚇到了我,從那時候起,這個人就是我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後來她來到B市,與你睡一張床,我沒說錯吧?”她自嘲地一笑,眼中充滿了陰霾與怨懟:“你的女朋友是我,而你卻與初戀睡在一張床上。真的以為我不會放在心上?而現在,你告訴我你要去與她同居!不管理由是什麽,我真的、真的……”她說不下去,右手握拳抵在嘴唇上,冷靜了一些後說:“我,我做的事情只是虛與委蛇,而你,才是真的不忠!”

我楞住。

不忠……

我?

“對,是不忠。”她神經質似的扯了扯頭發,嘴唇因為太過激動而有著些微的顫抖:“你心裏從未放下她,她愛著你,你也……”

“別說了!”我腦袋“嗡”的一聲!

她停下來,出奇的安靜。

然後緩慢的,冷漠地說:“怎麽,是害怕去想,還是不敢承認?因為你的母親?你母親過世與她有關是不是?所以你們不能在一起?我猜的對不對?”

她有多敏感,她有多聰明,我早已領教。

可此刻,我只感到耳膜被憤怒的心臟震動得“咚”、“咚”直響!

這些話不可以從她嘴中說出來的!怎麽可以從她嘴裏說出來?!

我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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