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只簡單教了些最基本不過的。戴指甲,認琴弦。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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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一筆帶過。你知道這說明什麽?”她倏地盯緊我。

我搖頭。

“她在掩飾,她不想讓自己的內心被人探知,為什麽?”

“筱,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不,是你傻。”片刻,唇角勾起,輕輕的,從齒縫中冷笑出聲來:“還是,裝傻?”

我被她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有那麽一刻,連我自己也不禁懷疑了,可能麽?她心裏的人,那個表情,以及剛才辛筱說的話……

不可能,當初她那麽決絕地拒絕了我。她那樣的人,一件事,就算光陰燃盡也會堅持己見。過去我是如何禪心竭慮地去招惹她,為了讓她喜歡上自己,簡直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最終卻以失敗告終。這麽長時間過去,她怎麽可能突然對我產生異樣的感情?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緊緊握住辛筱的手,任她如何掙紮也不放手:“你肯定是誤會了。是,我過去是喜歡過她,但是現在只是親情。她對我一直都是親情。”

辛筱垂著眸子,不說話。

這時候司機說:“兩位聊完沒有?到底去哪兒?”

“去,酒店麽?”我問辛筱。

“去什麽酒店,去我家。”她報了地名給司機,車緩緩開了起來。

為了緩和矛盾,我說:“我還沒去過你家呢。你那裏有我可以換洗的衣褲麽?我出來什麽都沒帶。”

“你也可以回去。”她冷颼颼地說。

我嘆了口氣,捏了捏她的手心:“別吃醋了,我現在真的真的、只……”我看了眼司機,動了動身體,往她那邊湊了湊,飛快地在她耳邊說:“只有你一個人,我發誓。”

感覺到她情緒稍微有點緩和,但是依舊不主動說話,整個人都緊繃繃的。

我在心裏哀嘆,看來這次的醋,吃得有點多。

一路上都在想怎麽緩和這次的危機?該解釋的都解釋了,她還是這般鹽油不進的樣子。看來只能出賣肉體,滾個床單?念頭才剛起,臉就燒起來了。我偷偷瞄了瞄辛筱,她在車裏像失了魂魄一樣的淡漠。我不敢再胡思亂想,只想著時間能讓她平靜。

辛筱家我是真的一次也沒來過。沒想到是地處市中心最鬧市的一處高端小區。

我在心裏暗暗算了一筆賬,就憑這房子,她也是個千萬富婆了。

她帶著我進了小區,進了電梯,打開房門——

在燈光被打開的剎那,我突然看見正前方走過來一個男人!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眨眼,確實是一個男人,更確切地說,是一個半裸的男人。

那男人裸露著上半身,左手拿著一聽啤酒,濕著頭發向我們走來。“回來啦?”

是顧秋飛!

我去看辛筱,辛筱也楞住了,然後馬上把我推出門去,轉身對顧秋飛說:“你給我去穿好衣服!”

辛筱慌亂的神情讓我的心不住地往下沈,我被她推出去,可我一步都沒停,直接向電梯走去……

她一把拉住我:“你怎麽走了?”

我甩開她!

她再抓住我:“你聽我說,他……”

就在這時,電梯停下來,走出來一對夫妻,訝異地看著我們。辛筱閉了嘴。

我錯開身就進了電梯,眼睛沈甸甸的,我告訴自己一會兒再哭一會兒再哭,堅持住……

誰知辛筱在電梯門關閉的一剎那也擠了進來!她氣喘籲籲地盯著我……

我的眼睛再也承受不住淚水的重量,一滴眼淚,滑落下來……

☆、第 38 章

辛筱見我流淚,慌了神:“你、怎麽哭了……”再不管我如何掙紮,緊緊抱住我,聲音幹澀道:“別哭,我心疼。”

我的頭埋在她懷裏,怔怔的,思緒卻滯澀的,難以思考。

她的家我之前一次都沒來過,而她的形式男友卻裸著上半身出現在那裏。強大的視覺沖擊讓我一下子懵了,陷入到深深的屈辱和傷感中。不由得會想象,深夜十一點多,洗過澡儼然家主人的坦蕩模樣,這個形式男友,確實只是形式上的麽?再說,她不是說過已經和他斷絕這種合作關系了麽?

是真,是假?

我退出她的懷抱,定定望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樓梯很快下降到一層,電梯門打開,外面沒有人。她拉住我,我出不去。她趁我走神的時候,又按回了她家的樓層。

她很怕我現在的狀態,焦急的情緒呼之欲出:“我並不知道他今天會在。是,他那裏有一把我房子的備用鑰匙。因為房子前期裝修的時候是他幫忙張羅過的。”說到這裏,她也覺得有些牽強吧,煩躁地皺了眉道:“我經常不在家,有時候他會過來,多半是借這裏開趴。他在B市的房子是在郊區的別墅,呼朋喚友起來不太方便。或者就是單純喝多了沒法開車……”她凝視著我,眼神殷切,透出覆雜。聲音卻越說越小。

我倆都沈默了。

我想起她在舞池裏眉飛色舞吸引著別人的目光。又聯想到今天,她說的也許是真實的情況,可是不管是拿了她的備用鑰匙,還是借住,那男人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不避嫌,誰給他的權力?是她啊。

她認為我是有多大的心可以忍受女友家裏隨時會出現一個半裸男人?

她又把我放在什麽位置?

我試著呼出一口氣,試著,冷靜下來。是,通過這件事讓我明白了,在我內心深處不能徹底相信她,可又實在不甘於真的不信她。她是我的愛人,信任是繼續走下去的前提。如果我今天負氣離去不聽她的解釋,那麽我倆的關系會發展至何處?我真的不敢想象。

我現在的心情真是水深火熱,一方面是憋著一胸腔的怒火與酸水,一方面又要強迫自己必須心平氣和理智對待,想必臉上也有顯露,讓她更是焦急擔憂之極,語速快得我根本聽不清:“我倆才剛交往,快得我根本來不及把鑰匙要回來。你別多想好麽?我現在就跟他說,讓他把鑰匙還回來。”說完她猛按電梯按鈕,到了樓層,拉著我就奔出了電梯!

此時顧秋飛已經穿好了衣服在門口鎖門。看見我們後說:“我哥們兒喝醉酒吐了我一身,來你這兒洗個澡。”

辛筱把我拉到她身邊,鄭重其事道:“秋飛,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顧秋飛眉毛一挑。

她深吸一口氣:“我在和葉昉交往。”

我楞住了,完全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在顧秋飛面前出櫃,並且還坦白了我倆的關系。

顧秋飛停下手中的動作,睜圓了眼,突然“噗嗤”笑出聲:“怎麽可能,開什麽玩笑!”他咧嘴搖了搖頭:“今天可不是愚人節。”

“我說的是真……”她還沒說完,被我生生把話掐斷:“你看人家根本不信,這次不算,你得換一個容易讓人信的。”盡量用調侃的語氣。

顧秋飛讚同道:“你說你當尼姑都比這個靠譜。”

辛筱:“……”

我:“……”

我狠狠掐了一把她的手臂內側嫩肉,心想她平常是有多直,能讓顧秋飛這麽說?

後來她管顧秋飛要回了備用鑰匙,把我的手心攤開,我馬上縮了回來,瞪著她說:“不要!”說完把她扒拉開進了房間。

她追進來:“為什麽?”

我在裏面溜達,東看看西看看,也不搭理她。

我一路參觀,她也在後面跟了我一路,亦步亦趨小心翼翼。後來實在忍不住,抓住我兩條手臂:“你為什麽不讓我跟他說?”

我吐出一口氣:“你不是說他父親和你父親是世交?你跟他出櫃,萬一被你爸知道了怎麽辦?”我用同情智障的眼神看著她。不過也是因為她的“勇於出櫃”,剛才對她的所有怨氣也隨之一筆勾銷。

她了然,點了點頭。“那為什麽不要我的鑰匙?”

“送過人的東西我不要。”我又溜開,繞開前面一灘灘顧秋飛留下的水漬,嫌棄道:“我看我還是去酒店開個房間,一股子金屋藏猛男味兒。”

她眉毛倒豎,一副想生氣又生不出來的表情。

“葉昉,我爸那裏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讓他接受我們的。他之前都不管我亂交男朋友。他只要我順利繼承家業就行了。”

我不理她,踱步到客廳坐下。客廳的燈光昏暗不明,適合遮掩情緒。

“你爸不管你是因為他覺得你還沒定性,反正你條件好,感情的事也不著急。但不代表他就能同意你放棄婚姻,和女人談戀愛。再說,你真的覺得咱倆現在適合你去出櫃麽?”

她的臉沈下來:“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咱倆的感情還不穩定。兩個人都還沒有信心,怎麽能讓你的家人和我的家人放心我們的將來。”這真是我的肺腑之言。經歷過今天她吃醋和我被氣得流淚,都是在反映出這樣一個事實。

誰知她聽完默默站在那裏,美目通紅。

我驚得站起來,走到她跟前。她站在那裏,出奇的安靜,睫毛簇簇顫抖,眼睛裏閃閃爍爍著楚楚可人的淚光。五官在明暗中折出深深的陰影,糅合著她動人的氣質,讓人心疼,使人迷醉。

“你真的沒自信麽,對我?可我該怎麽做?”她茫然道。

我深深嘆了口氣。

她繼續輕輕道:“我和顧秋飛說我們的關系,是不想你像我現在這樣,見到你舅母,心裏其實擔心在意得要死。我怕你也會像我這樣的不安……”

擁抱——

骨頭似乎都嵌進了對方的身體裏!密不可分。

我的愁緒和真情在胸腔裏發酵醞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胸而出!她擡起臉,我送上我火熱的唇舌。唇齒交纏的感覺,幹凈純粹,熨帖著彼此的心。

良久,我放開她,輕噓了一口氣,用指腹觸碰她安靜柔和的眉眼,慢慢印上一個吻,又一個吻……

“如果我們的愛意可以填滿這些不安就好了。”

“現在,我感覺……好像,好多了。”她說得嬌憨,我聽得心都燙得融化了,一個把持不住,牙齒在她脖頸處一磕,吮咬著,咬出一顆小小的齒痕來。

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茫然張開口,有氣無力的輕喚:“葉、葉?還嫌棄這裏麽?”

我搖頭。

她看著我,眼角一抹薄薄的紅,無意識的伸出舌尖碰了碰唇瓣。

我:……

我含住她的耳垂,忍不住輕掐她腰,“你在□□我?”

她在我懷裏,呼吸微亂的在我耳邊笑:“想你的愛意填滿我。”

我呼吸徹底亂了,這個……妖精……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誅心哦,還沒去看誅心計的快去看。

超級好看的!

☆、第 39 章

辛筱房子的設計風格和她這個人的風格有很大出入,倒是與顧秋飛給人的感覺很搭。我和顧秋飛接觸的時間不多,搬家的時候見過一次,後來又一起吃過一次簡餐。初步印象是有些龜毛,喜歡穿簡潔款白襯衣。一如現在的房子,偌大的灰色沙發兩只象征性的黑色靠墊。落地窗光明透亮,透明茶幾,餐桌都是直來直去的東歐款。

怪不得辛筱放著市中心這麽大的房子不住,要去和我擠著住。這房子未免太沒色彩,也太沒人味兒了些。

她這麽害怕孤獨喜歡熱鬧的人在這裏是無法感受到家的溫暖的,到處是冷冰冰的直線條。

“是麽?還是你了解我。我平時工作忙,倒是沒想這麽多,想著住的地方嘛,只要幹凈整潔就可以了。這麽說來,怪不得我那麽喜歡去找你睡……”她已經洗好澡,現在正拿著吹風機幫我吹頭發:“很純潔的睡哦。”

我笑出聲:“你這是此地無銀。”

她看頭發吹得差不多了,就說:“這不公平,我那時候當你是好同事好老師,可你呢?你卻想上我!”

我哭笑不得:“我是喜歡你,但也沒想……”我回想了一下她來我家蹭睡那會兒,說沒想法還真是不太誠實。

“怎麽樣,說不下去了吧?”她揶揄道。

我抿了抿嘴,心虛道:“我又不是色、情狂。”

“不是你色、情,是我太有魅力。”辛·自戀狂·筱開心的原地轉了一圈,然後假裝轉暈倒在我懷裏。我順水推舟把她推倒在床上,整個人覆了上去……

熱戀期間,作為攻的一方要時刻做好手報廢的準備。這喵喵精纏著我要了一宿,早上醒來待我來到窗明幾凈的廚房,發現一件恐怖的事情——我竟然連鍋都擡不起來,手一直在發抖。

“起來起來起來!”我把她被子掀起來:“我買了早點,吃完再睡。”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才剛睡沒多久,好困。”

“吃完再睡。”

“不!”她把被子蒙在腦袋上,嘟著嘴道。

我把她連同被子整個橫抱在懷裏,把她腦袋從被瓤裏剝出來,潔凈的臉龐因為缺氧粉撲撲的,可愛極了。我又忍不住在她紅腫的唇上流連忘返,吻了好久後說:“你胃不好,三餐必須定時吃的。這樣,我端過來餵你吃好不好?”

她在我懷裏蹭了蹭,聲音飄忽不定:“嗯……就吃一點點……好累。”

我在她耳旁笑,故意輕聲用暧昧的語調說:“你有什麽好累,不是一直、躺著嗎?”

她飛快地接道:“叫得累!”

心裏頓時被甜蜜脹得厲害,不禁又口幹舌燥起來。我忍了忍,望著她半睡不睡清純無害的樣子,化為深深一口氣,咽了下去。

後來還是餵她喝了小半碗粥,把垃圾打包。又走到窗前,看她呼吸均勻,已是睡熟了。

“今天我要去公司辭職。本來要和你商量的,可是你似乎不太願意跟我談這個話題。”不知道為什麽要對著她的睡顏說。我坐在床頭,把她額前的發絲輕輕拂到耳後。我想可能是她諱莫如深的態度,讓我竟然有些害怕和她談論這個事情。我怕兩個人好不容易平靜的生活再生波瀾。

可事情往往會向著你擔心的方向發展。

我去公司是來辦離職的,之前已經給劉經理發過郵件,而後開始休年假。休假期間我也一直在關註郵箱,並沒有收到他的任何回覆。連個電話也沒有打來詢問。這讓我不禁有些納悶。

誰知我來到公司,劉經理像是早早就在等待我似的,把我請進辦公室好聲好氣地溫言挽留。

這就未免令人起疑了,要知道那天我光明正大地去辛筱辦公室,隨後就休假離職,他不會想不到其中的關聯。很明顯,我就是辛筱的人。況且很早以前他就已經對我心生芥蒂,按理說我離職他該松了口氣才是,這麽鍥而不舍挽留是幾個意思?

後來他還搬出平常對我的恩情,讓我一時也不好立即回絕,只得說再回去考慮。可是這往往是離職人不拂雙方面子的答覆了,該收拾東西,該辦的手續一樣不會少。

等一應手續辦全,我打算約了同部門幾個關系不錯的同事,以及岳苓中午吃個散夥飯。微信還沒編輯好,就見一個人居高臨下站在我工位旁:“小葉,我可以邀請你中午吃個飯麽?”旁邊座位的大姐楞得嘴都張開了。

這個人可是連公司都少來露面的,如今卻來邀請我?

我摸不準是個什麽情況,可這位畢竟是公司的太子爺,我只好答應下來。沒錯,這人就是錢申,傳說中辛筱的朋友。我之前還因為他約會其他女人還警告過辛筱,所以對他印象頗深。

他好像也並不避嫌,就約我在公司樓下的一家酒店餐廳。

“這裏的肉蟹煲很不錯,你嘗嘗。”錢申紳士地把菜單主動交到我手裏。

我哪有心思點菜,狐疑地默默觀察他。

顧秋飛,還有她曾經難以忘卻的前男友,以及面前這位,我發現與辛筱關系不錯的男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都可稱得上是男人中比較精英傑出的那一類。

撲面而來的精致儒雅風,看來這位太子爺應該不是傳說中那樣的繡花枕頭,這份儒雅自持的風度可不像是一般的花花公子。於是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看他約我到底葫蘆裏是賣的什麽藥。

很快菜點好了,他先是露出迷人的微笑,說:“我聽說你今天來辦離職?”

我點點頭,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決定不跟他拐彎抹角了,我還想回去給小辛喵做飯吃。“那麽,錢總約我來,是有什麽事麽?”

他見我開門見山,也從善如流道:“是有件事。”他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不那麽溫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想必劉經理極力挽留你了?”

他是怎麽知道的?

我靜默無聲。

“其實想也知道,你們、哦,他們數據部門一共就那麽點人,大多歲數偏大,在公司就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並沒有什麽戰鬥力。而且我知道公司一直在招聘相關崗位,可是現在市場上好的數據人才太少。公司又面臨和春達的大項目對接急需用人,已經到了非常棘手的程度。所以即使知道你和辛筱關系匪淺,也要把你留下來。何況我聽說劉經理馬上要升職為副總,數據組裏除了你沒人能接下部門經理的重任。”他侃侃而談,說完用公筷給我夾了一箸菜。

“謝謝。”

“春達的事情你應該知道?”

“知道一些。”

“我知道你有證偽數據,但是這個數據並不能真的讓辛筱在公司那裏占到便宜,主動權還在公司手裏,但是,我可以想辦法。”他琥珀色的瞳仁上覆著一層令人瞧不清的迷霧:“你把數據給我,我來幫辛筱沈冤得雪。”

我看著他,腦中卻轉得飛快。很快,我得出結論,他和辛筱的關系也許並不像外界傳的那樣好。不然他可以直接去管辛筱要數據,要幫早就幫了,何至於來找個不認識的我。

只有一個可能,辛筱在防著他,不肯給他數據。

我不動聲色道:“錢總是怎麽知道我有證偽數據的?”

他一楞,冷笑道:“恐怕局內人都清楚。”

我念頭轉得飛快,搖頭道:“不,沒人知道。當時公司用了障眼法,發了真實數據進度到我的郵箱。所以所有人都以為我演算出了真實數據。其實我只能證偽,這個只有看過數據的辛筱一個人知道。我相信,你也是從辛筱處得知的。不是麽?”

他定定看著我,突然笑了起來:“行啊行,你比我想象中聰明。”

“過獎。我只是有一點不明白,為何辛筱都可以告訴你數據的事,你卻舍近求遠來向我要?”

他舉起面前的清水一飲而盡。

“既然是聰明人,說話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這從頭到尾都是我和辛筱的計劃。包括與春達的項目,引公司上鉤,以及……”他深深盯著我,一抹嘲笑掛在嘴邊:“接近你。”

桌面上一雙手在不自覺顫抖,我縮回來放在桌下,可是很快,身體各處都瑟瑟發抖起來。

☆、第 40 章

明明是正午的時間,卻滿世界冰涼刺骨。我的狀態不算好,恍恍惚惚出了餐廳的門,卻在門口與人擠在了一起,又被旋轉門彈了回來。

“對不起。”我說。

“小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看向對方,不自覺想皺眉頭:“趙經理。”

這人就是趙Sir趙文傑,辛筱口中的花花公子,有次我與他喝酒套話,辛筱為此吃錯的那個。趙文傑實際上長得高高大大很有氣勢,笑起來眼角有幾道細紋,男性魅力盡顯其中。倒是有花花公子的資本。

“剛才我去工區看了一圈,沒看見你,沒想到這麽巧在這兒遇到你。”他的語氣歡快,仿佛遇到我是上天多大的恩賜,我現在滿腹心事,沒心情揣測他的心思,淡淡道:“是挺巧的。”

“吃過飯了麽?哈哈我這是明知故問了,你從裏面出來肯定是吃過了。”

其實是一點沒吃。

在錢申說完那些後,我還有心情吃飯那肯定是可以修佛了。

我把思緒轉到當下,順口問了句:“你不是調走了麽,回來是有事?”

“那邊……沒什麽好的,我又申請調回來了,還帶市場部。”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深邃,直直看著我,一副欲語還休的樣子。可我懶得猜他的心意。

兩人在這兒站著也是怪怪的,我想借口走掉了。他卻說:“去喝杯咖啡?”

我搖頭:“你進去吃飯吧,我不習慣吃完東西喝咖啡。”

誰知他卻突然說:“那就喝茶,或者白開水也行。我想跟你說件事。”

在這個敏感時期,他又是公司副總的親信,不免讓我聯想到公司的內幕。我同意了,找了同樓層的一家咖啡店。他果然只簡單的買了兩瓶水。

可坐下來聽他侃侃而談五分鐘後我就後悔了,沒想到他是來和我告白的。

“……第一眼看見你,我的心就告訴我,我的未來會跟你有聯系。我想象中的妻子就是你的樣子,溫柔賢惠,恬靜豁達……”

我的嘴角抽了抽,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葉……”他突然用一只大手握住我的手,嚇得我往後縮去。他鍥而不舍把身子前傾,一股男人特有的煙味混合著區別於女人的體味向我襲來——

我差點厭惡得窒息,匆忙向後靠在椅背上!

“趙經理,你應該已經知道,我已經離職了。”

他眼神一滯,隨即笑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你沒辦法離職。你的離職申請老劉不會批。他需要你,整個公司都需要你。”

我楞住了。隨即想起剛才錢申說的話,數據組裏確實沒有誰能代替我的位置。春達的項目公司那麽重視,這個時候我的離職,確實會給他們帶來些麻煩。

“可是他們沒有權利決定我的去留。”

“小葉,你太單純,也太天真了。公司想留誰,想讓誰走,有的是辦法。你忘了你上個項目可是數據組的負責人,是簽了項目維護服務協議的。那個項目是一年吧?如果這期間你離職,就等於違背了合同。”

“我仔細研究過,這個協議是在我和公司勞務合同的基礎上的,現在我和公司解除了勞務關系,那個合同也會自動終止。”我是搞數據的,不會有人比我更細心。

“話是這麽說,可是你還記得你的甲方是誰?”

甲方?

我募地一驚!

公司的這種項目承包制度對於員工或者負責人來說簡直處處都是坑!

我簽的維護協議是與對方公司簽的,並不是公司,如果我走了,實際上對方要追討的不是公司,而是來追究我的責任。當然,公司與對方會簽訂更高一級的的合同條款,裏面會包含負責人離職情況的處理辦法,甲方不會真的來找我的麻煩。但這取決於公司願意兜底的情況下。

我搖搖頭:“為了我一個人,犧牲客戶對公司的好感,這種事我不認為會發生。”

他看著我,眼神專註、深邃、侵略而又飽含深情,這眼神多麽似曾相識。

其實這些年來,不,從我大約情竇初開對楚卿產生情感,有了感情這根雷達以來,我的身邊就會陸續出現這種類型的追求者。從男生們變成男人們,很多類似於小混混,花花公子,甚至是萬千寵愛眾星捧月的校草。而且以歲數比我小的居多。

我有一個特別要好的閨蜜告訴我,我應該是那種特別招情場浪子喜歡的類型,玩累了,鬧夠了,想安穩下來,找個我這樣的女人攜手一生踏實過生活。

“你身上有母性,有賢妻良母的感覺。”我那個閨蜜當時總結道,被我狠狠掐了胳膊。當時我沒放心上,可現在想來,也不局限於男人。情場浪子,歲數比我小,辛筱也完全符合。說起像賢妻良母……辛筱不是也這麽跟我說過?

想起辛筱,我的心就苦悶難當。

在我走神的時候,趙文傑又說了幾句什麽,我卻沒有聽進心裏去。

其實他不說我也知道,公司對春達項目的重視程度用絕無僅有來形容也不為過。而他們很可能不惜一切留下我,不僅僅是我的能力可以擔此重任,很大原因還是他們不放心我,因為我有春達的真實以及證偽數據,甚至我和辛筱的關系,也是他們忌憚的。他們需要我留下來,觀察我,策反我。一旦我進入項目,可能還會有更不合理相當於賣身契的協議等著我,在他們看來如果我真的和辛筱關系匪淺,她又怎麽會不顧我的利益,做出不利於他們的舉動?我畢竟與他們綁在了一條船上。

我苦澀地搖了搖頭,盤算著想要從這泥坑中脫身,我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那份協議,如果公司不惜與客戶撕破臉選擇撒手不管,我至少要向甲方賠償大約35萬。這筆數字對於一個從家裏偷跑出來,沒有任何資源和人脈,才剛從底層小職員掙紮起來的我來說,簡直像是天文數字。

趙文傑看我的表情顯然誤會我是已經妥協了。他看起來更加躍躍欲試,可在我心裏他此時簡直是面目可憎,就像是一個趁火打劫的強盜。還有那個錢申,同樣是用利益裹脅著我們這些小人物的命運。

是,我平常是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那是因為我的底線從來不是金錢。我從不甘於被人擺布,即使我很弱小,但我的內心卻並不懦弱。就算是辛筱也不能令我妥協……

可不知怎的,胸口那股義憤填膺的怒火在想起她後,堅固的心房似乎出現了一絲松動。

我強忍著厭惡,努力維持表面平靜,找了個借口與趙文傑道別。

接連見了兩個惡心的人,讓我的內心充滿疲憊感。就更不想按照計劃回到辛筱的房子了。

我實在不知要如何面對她,尤其是現在,幾乎可以說是想躲避去直面這件事了。本來以為是互相吸引,嗯,也不對……以為是我喜歡她,她也漸漸喜歡上我的純粹感情,變成了她是有目的地接近我。這樣不單純的接近,讓我的不安感急速的飆升!我的心理暗疾又不受控制地吞噬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正面積極的心態!

只覺得,頭疼欲裂。

也就在同時,我看見手機屏幕上跳出了兩條楚卿向我發來的消息。我點開屏幕,望著她的頭像,那是她參加香道大會的時候,攝影師抓拍她的瞬間。把圖放大之後,會發現那張照片拍得極美,無論是構圖還是色彩,尤其是鏡頭裏的她,美到令人窒息。

我曾經是多麽迷戀這個女子,我幾乎把我整個童年,整個青春歲月都用來描繪她,歌詠她,愛慕她,視她為這世上我最最信任的人。

可結果,她出賣了我,背棄了我們彼此多年心照不宣的信任。她讓我長年陰暗發黴的感情一接觸陽光就化為虛無,她讓我這麽多年小心翼翼比金子還純粹珍貴的感情變成了懸在親人頭上的利刃!是的,她讓我長久以來沒法去愛,沒法去信任任何人,她讓我的感情時刻處在不安中……

她扼殺了我愛的能力,就是她,照片中這個美麗的女人。

同樣是美麗的女人,帶著不純的目的來到我身邊,即使後來開出了愛的花朵又怎樣,我這樣一個滿心傷痕、有著心理暗疾的人,要如何再去相信她?

她不是我的浮木,而是把我推向了孽海深處。

這時,天地陰暗,兩旁的樹木多了起來,遮天蔽日。擡眼望去,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露天公園,小小的一方花壇裏有一兩個油漆綠的座位,我像看到救星,急急走了兩步,癱軟在上面,深深喘了一口氣。

我掩著面,過了好久好久,站起身,向自己住處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更誅心哦,子衿黃彤重頭戲哦!一定要去看!

☆、第 41 章

我回到住處,在沙發上呆坐了半晌,楚卿不在,可她的味道卻彌漫在鼻端,久久不散。

過去的我一度喜歡聞她身上的香味兒,還偷抹過她的香水,可就算是一模一樣的香水也絲毫不像她的味道。我記得舅舅過去總叫她“香妃”,很多親戚跟著叫過,後來電視劇《海珠格格》熱播,裏面扮演香妃的演員香消玉殞,大家才不提了。

她不是身上自然帶香,而是再甜再烈的香在她身上都會沈澱成為另一種香——冷香。有些像初雪後點點的紅梅,傲雪綻放的冷凝香。

這香令人聞之冷冽清寒,她是個對自己要求很苛刻的人,近乎偏執。就不喜歡冷香,偏愛甜香。香水都是水果蜂蜜類的調香,試過後沒什麽改觀,幹脆家裏種了很多香草。常見的薰衣草、月見草、丁香、艾葉、薄荷,還有一些如迷疊香,甜羅勒,香茅。最後幹脆迷上了香道。

現在房間裏就是她經常用的線香的味道,至於那縷冷香,像是終於被她成功壓制了?回想了一下,她這次來我確實沒有聞到了。不禁搖搖頭,其實仔細想來,一縷可有可無的香味都可令她頑固偏執至此,更何況性取向了。我那時候還是太年輕了,竟沒想到這一層。

她微信裏說煲了五神湯,解表散寒、開宣肺氣,感冒後喝這個湯正好。

進了廚房,不僅砂鍋裏煲了湯,還有四樣我最愛吃的菜擺在餐桌上。色香味俱全,就算再沒心情吃,也忍不住要食指大動。

一邊吃我一邊想,辛筱現在不知道醒來沒有,昨天明明是我比較累吧……

雖然此刻心情難以紓解,手心裏卻似乎還留有她滑膩肌膚的觸感,連同她滾燙的氣息,也仿佛還在我耳邊顫抖。看了眼手機,沒有她的消息,莫非還在睡?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錯過了午飯時間,晚飯也不會按時吃了……我不禁擔心起她的胃。可是真的讓我去主動聯系她、提醒她,我卻又做不到。

吃完飯,又盛了一碗湯。想到自己似乎還沒正經給她煲過湯。普通的番茄蛋花湯,鯽魚豆腐湯也經常做給她吃,卻不是這樣的老湯,火候很講究,煲出來的全部是精華,養生的很。

吃飽喝足,我在客廳收拾碗筷,做了會兒家務。疲倦襲來,去臥室躺在床上,身體很累,精神也是,可是腦中卻一團亂麻,難以入眠。

錢申的話總是反反覆覆在我腦海中回蕩。

他說從頭到尾都是他和辛筱的計劃,其中包括接近我。

我當時竟然有種茅塞頓開之感。那時她借我房子,跟我學琴,我也曾懷疑過她的目的不是麽?如果拋開我對她的感情,拋開那種濾鏡般美化效果的感情傾斜來看,我倆是完全兩個世界的人。她喜動,我喜靜。我說她學琴沒有岳苓有天賦,實際上無關天賦,而是她根本投入不進來。比起這種枯燥的古典樂器,她更喜歡打碟和蹦迪。

所以之後錢申說的話,我就不自覺聽了進去。

我問:“為什麽,為什麽接近我?”

“公司早就決定升劉做副總,那麽你們部門最有可能接班的就是你。你以為你的郵箱為什麽會接收到高權限郵件?不全是公司在用障眼法,而是你被內定了,但是辛筱突然鬧離職,這才臨時延遲了你的升職。你會是數據組的負責人,這事兒我和辛筱三個月前就知道了。所以,你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接近你,和你處好關系,等公司真的做了春達項目,你就可以為我們提供春達的數據。我負責讓這個項目流產,讓公司背負巨額賠償,好讓我在董事會上彈劾那個廢物(現在公司的負責人)我接替他上位;她那邊呢,得到了春達的內部數據,有利於整垮她爸的老對手,可謂天衣無縫,各取所需。只不過,她爸相中了春達的二世祖,打算兩家結親家。辛筱為了自己未來老公,過河拆橋,不和我玩了。你說,我心裏能甘心?”

我聽完遍體生寒,只覺得一切都是陰謀。再想起前段時間她對自己行蹤的遮遮掩掩,就不免疑心更重。

後來錢申讓我繼續跟他合作。感情牌沒法出了,就用金錢誘惑。至此我剛見他時那一點點好印象也不覆存在了。我很冷淡地回絕了他,離開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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