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課只簡單教了些最基本不過的。戴指甲,認琴弦。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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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

我清晰地知道我的內心,是有多在意她成為夜色裏被人幻想的對象。

可又不想去要求她什麽。

也許這是一個好機會,讓她將心比心,意識到我是怎樣的心情,以後少來這種地方。

我點頭。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會跳舞。

以前和岳苓他們玩的時候,沒少在夜店見到辛筱,每次她邀請我跳舞,我都是以“我不會跳舞”為理由拒絕。

其實我會,而且還跳得不錯。

我之所以不跳是不想自己的另一面展露於人前,尤其是同事面前。

我記得很久很久以前,我舅母就跟我很嚴肅地說過:“你跳舞的樣子和你本來的樣子太不一樣,眼神太媚。我不喜歡。”

因為這句話,我就再沒跳過。她不喜歡的事情我從來不去做,避免她不喜歡我。可是我好像從沒想過,我跳起舞來的樣子到底是怎樣的?

也許,今天可以檢驗一下。

我和男人下了舞池,眼角餘光捕捉到辛筱站立不動的吃驚表情。

我停在她面前,轉身,對向男人。

男人寬厚一笑,手伸過來,我的手放在他手裏。

左面的臉龐被一道目光狠刺了下,我不為所動。

音樂變得瘋狂,大家都扭動起來,我望了望那些交錯繽紛的霧燈,身體仿佛又回到了青春歲月,那時候母親送我去學拉丁和爵士舞,老師看著我說:“這個孩子太古典,也許該試試芭蕾或者古典舞。”

我母親說:“她就是太沈穩,所以才想她釋放一些,跳些活潑的。”

但是後來老師推翻了她對我的最初印象,她不僅覺得適合,還給我報了很多舞蹈大賽。

我不知道媚是什麽,我只知道當我舞起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能投向我。

一如,現在。

☆、第 30 章

明明是鼓點密集旋律瘋狂的音樂,震耳欲聾下只是為了刺激人們的神經,令人們盡情搖擺釋放,絲毫沒有美感。

可我莫名生出幾許憂怨。

我突然發現舅母說的每一句話都會給我造成影響。不是暫時的,而是永久的。

看著對面男人越來越迷戀的目光,我突然沒了興趣。

我想轉頭尋找辛筱,可是越來越多的人扭擺在我周圍。我知道我的姿態在不停散發著誘惑的氣息,形成一股巨大磁場吸引著旁人。

人們的面目漸漸模糊,我已經厭倦,漸漸慢了動作。而在此同時,一抹嬌俏的身影貼著我游過來,也順勢擋住了別人對我的碰觸。

她的眸中似有一把火,舞姿絢麗蠱惑,直至貼在了我身前,抓住我,低聲斥責:“葉昉,你可以的!”

我癡癡望著她,看她眉目間雖有薄怒,卻是我喜愛的樣子。

我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她驚得微微張了嘴,看向被我攥住的手臂。

我再度起舞,節奏快速而有力,在此刻,我壓抑了良久的深沈愛慕將在這裏爆發!也只有在這理智脫軌的情形下,我才意識到自己對她的感情有多麽的無可救藥。

辛筱無法掙脫,被我霸道地主導著,我像一條蛇在她身上攀附、纏緊,進而生吞活剝。

而她,除了順從我,除了為我而舞,根本像喪失了自我。

這就是我潛藏的魅力了。

在舞中,我可以主導一切,成為矚目的焦點。

舅母說,舞中的我和現實的我是兩種面目,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的,是無法控制的那個我,舞中的我,強大而奪目。

老師說,舞即人生,你的人生要像你的舞步一樣,沒有人可以抵擋得住。

我不舞,是因為,我離老師的期望越來越遠……

遠得,無地自容。

而此刻,我癡狂著忘情而舞,為我無法控制的生活,為我無法控制的感情。喜歡女子,喜歡過自己的舅母,喜歡……這個……令我無法心安的女人。

我無力改變,猶如一個任性倔強的人,在不甘地發出嘶吼!

辛筱漸漸淩亂的呼吸毫無規則地噴在我發梢耳畔,緊緊貼著我,甚至能感受到那傳來的急促的心跳聲。因我而越來越曼妙,越來越柔媚的軀體配合著我旋律舞動。

已不再為她跳,不是為嫉妒,抑或是其他目的,只因一個固執的人想要綻放自己,一次也好。

我漸漸變得專註,激情在慢慢燃燒,帶著濃郁的熱情纏繞著她。看見她為我徹底淪陷,為我迷醉。

這個感覺真好。

尾聲戛然而至,我緩緩隨節奏慢了下來。舞池裏頓時鴉雀無聲。

結束了,我所能把控的,也不過是這舞步而已。

帶著深深的傷感,我惴惴不安地看著胸口在劇烈起伏的她,慢慢松開對她的掌握。

突地,最後一段音樂停止。

剎那寂靜後,便是稀稀疏疏的掌聲:“不錯啊……”

“跳得真好。”

“舞蹈學院的學生吧?”

本來約我跳舞的男人擠了過來,給我遞了水:“很棒!”

辛筱眼神變得冰冷,憤然轉身,跑了出去。

我在門口才追上她,拉住她說:“你朋友還在裏面。”

她背對著我,肩膀輕微起伏,看來消耗了不少體力。

她沒有回頭,而是抓緊了我的手,手指在微微顫抖。我剛想說什麽,就被她拉著跑起來,跑到外面,跑到馬路上。

她招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拉著我進了後座。在我剛踉蹌著進去後,就被她用的吻堵住唇舌。

“去哪?”司機問。

沒有回應。

她氣息不穩地報了路名,是我的住處。眼神卻緊緊地盯住我,像狼一樣。

這一路上她都在坐立難安,看我的眼神越來越禁忌而火熱。我感覺今夜我必是不妙,希望這條路能夠長一些,不要那麽快到達終點。但不知道是不是我倆剛才嚇到了司機師傅,讓他幾乎是以飆車的速度把我倆順利送達目的地。

我站還沒有站穩,就被她又拉起來在夜裏狂奔,進小區,上電梯,跑到門口開鎖,關門——

她把我狠狠抵在門上,一雙手在我腿上游走:“你這個妖精!大壞蛋!”她憤怒地說著。

我有點被嚇到,想掙脫,她皺著眉卻,一氣亂摸,並沒有什麽章法。

我憋住笑,身體貼近她一些。

她吻著我,我笑著搖頭,“先去洗澡?”

她猛搖頭。

“洗完到床上,我教你。”

這句話似乎刺激了她,瞪著眼睛道:“不用你教!”

“筱,你是不是沒有同性的經驗?”我在她耳邊輕輕說。

眼見她耳朵變成紅色,我喜歡得不行,又柔媚著聲音道:“教會了你,你想怎樣對我都可以。”

她停了下來,警惕地望著我,“你不要再耍花招。”

“我耍什麽花招了?”

“你明明會跳舞,還跳得那麽好!為什麽之前說自己不會?”她忿忿道。

“不想跳。”

“那待會兒洗好澡,你又說你不想做了,怎麽辦?”她倒很會舉一反三。

我無奈:“知道你國外回來的,性觀念奔放。可是總是做啊做的說出口,臊不臊?”

說到這兒可算把炮仗給點著了,她氣得臉粉撲撲的,眉毛豎著:“這句話我該問你!剛才是誰舞得那麽妖冶的!男人們看你的眼神都要噴火了!”說著說著,渾身都抖著,眼眶都濕了。

原來她對我的占有欲這麽強。

我覺得我要把話跟她說清楚:“咱們談談吧,我之所以同意陌生男人的邀舞……”

“你承認了?你一再拒絕我的邀舞,卻答應別的男人的邀舞!”她嗆聲道,聲音委屈極了。(插播:後半段和下一章去更漏寒攻重浩,對話框輸入 3031)

“我……”

“你還舞得讓人血脈噴張,那些人眼睛都看直了!我恨死了,恨不得把他們眼睛都戳瞎!”

“不是,我……”

“那麽多人貼著你跳,還有那個男人,兩只手那麽不老實,要不是我及時擋住你,你就被他占了便宜!”

“……”

“還有……唔……”

我吻住她,把她親得七葷八素之際,帶她到床上。

然後居高臨下望著她說:“不洗澡了,現在就教你。”說罷嘴唇緩緩貼上去。

“葉、葉昉……我想洗一下的。”剛才還氣急了的模樣,現在像只柔順的小貓,嬌羞地望著我,眼中彌漫著水汽。

根本就是個紙老虎,看來用這個辦法堵住她的嘴和她的怒火,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我覆上她的手,與她十指交纏:“一起洗。”

她害羞地點了一下頭。

☆、第 31 章

後來感覺實在有些泥濘狼藉,我還是背她去洗了澡。

只是彼此□□相呈不免又心猿意馬,禁不住再次抵死纏綿了一番。仿佛只有如此才能令那顆悸動的心好過一點點。兩人幾乎連最後一絲力氣都被消耗殆盡,這才相擁沈沈睡去。

早上,我是被自己的生物鐘喚醒的。天已蒙蒙亮。我歪過頭,望著她的睡顏,心頭軟軟的,蔓延著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欣喜又甜蜜。我想這就是幸福的感覺吧。

如果每天清晨醒來、夜裏睡去都有她在身旁,那麽每天都會從幸福開始,以幸福結束。真的會有如此美好的生活麽?我反而覺得不太真實,忍不住喟嘆出聲。

“怎麽嘆氣?”她緩緩睜開眼睛,聲音模糊而甜膩。

我笑了笑,與她十指相扣:“再睡一會兒吧,我去給你做飯。”

“嗯……”她撒嬌似的搖搖頭:“才幾點呢,你不要去。”說完抱緊我縮進我懷裏:“葉老師,陪我睡覺。”

唔,感覺心都要化了。尤其看見她肩頭至脖頸一串的草莓印跡,心底泛起柔情蜜意,只想就這樣與她到地老天荒。

不一會兒她又睡去,我輕輕起身,去了廚房。心想還是煮碗面吧,海鮮面怎麽樣?說起海鮮面,沒人知道我做得一手超級正宗的海鮮面,還是拜了名師的。那還是很久以前,我閑了會去各地旅行,曾經在一個海島落腳。偶然吃到一家漁戶的海鮮面,驚為天人!就這樣我在那裏住了三天,跟著老漁民把這一手絕學學到了手。

說起來,我對美食還是有些天賦,也樂於研究。

想到待會兒她驚喜的樣子,我就忍不住要摩拳擦掌了。於是帶了門去菜場采購海鮮食材。

回來時以為她還在睡,誰知她正半瞇著眼慢吞吞地穿衣服。

我放下菜走過去幫她一起穿,她索性不動了,由著我給她穿。我忍不住笑:“是不是吃飯也要我餵?”

“當然是你餵。”她瞪了我一眼,臉色瞬即紅了,眼神閃爍了一下,別過眼不再看我。

“在想什麽?”我看她這樣子一定是害羞了,不禁起了揶揄之心。

她“哼唧”了一聲,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轉頭又瞪住我,眉毛一跳,特別像只傲嬌的小白貓。

我抱住她,在她唇上親了又親:“怎麽原來沒發現你這麽可愛?辛總大人。“

她在我懷裏不自然道:“你要不要去做飯了?我餓了。“

我是很想做飯給她吃,卻也片刻不想離開她,想讓她就這樣黏在自己身上。“和我一起去廚房?”

“你做飯也要有人陪麽?”她奇怪地問。

“嗯,不想離開你。”說完又親了親她唇角。看她唇角飛揚起來:“那我幫你打下手!”

與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似黏稠得調了蜜。兩人的目光一旦相碰就會劈裏啪啦濺出火花,不約而同會摸一摸,吻一吻,直至動了情就又移到床上,就算不是非到最後一步,也要讓對方在自己饑渴的肌膚上留下印記。

只是奈何春宵苦短。

幾個電話催下來,她也再留不住了。“我辦完事就回來,順便從家裏拿些衣物就算搬過來。”她揉著我的臉頰道。

我躺在她懷裏,微微點了點頭。

“你休假到什麽時候?不如把年假休滿。我已經交接完畢了,我們出去旅游好不好?去哪兒好……”她想了想:“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我調整了個姿勢,側躺在她腿上:“你幾點回來?我要定好時間。”

“哈哈,這麽舍不得我離開?”她俯下身在我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我、我也舍不得你。不過得等我把事情辦好才可以無憂無慮陪你。”

可我心裏還是難過。我這是怎麽了?

我覺得自己有點變態,於是坐起身,強迫自己趕快恢覆正常。可是對上那張令我怦然心動的臉,就又恨不得她與自己長在一起永不分離才好。

“不管,我要定時間,過了時間你不來就永遠別來了。”好吧,我還在為前兩天她失信於我的事介懷著。我就是這麽小心眼。明明平常不是這樣的人,誰知道碰上她就全都變了。

誰知我這句話讓她緊張起來,拉起我的手道:“你這話可別亂說,萬一我耽誤了點時間呢。你讓我永遠別來,還不如讓我死……”

我拿了個桃子堵上她的嘴:“什麽死不死的,不吉利!”

“可你……”(插播:如果前面你看得雲裏霧裏,說明你還沒有看到30章後半段和31章,去我公眾號回覆:3031。是公眾號,不是微博。)

“好了好了,我就是隨口一說。還不是你前天也這麽和我說……對了,你到底因為什麽事沒來赴約?”這兩天只顧和她醉生夢死,都忘記問她這個事。

“我辦完事和你慢慢說。對了,你別為了我辭職,好不好?”

“我們頭兒看著我去你辦公室的,你以為他會放過我?”

“總之他不逼你走,你就先留在公司。”她表情嚴肅地說。

我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再結合她一直不和我說辭職的原因,以及後來種種不願和我多談的架勢。我總覺得她在醞釀著什麽。可原來我倆只是暧昧,現在關系挑明了,連床都上了,她還是這樣就令人極其不舒服了。

我這人就是這樣,別人不說不會強求,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她信任我,自然會和我說的。她不說,可能還不信任我,要不就是有其他不能說的理由。

問題是,是什麽理由連枕邊人也不能暢所欲言的?

是不是在她心裏,女朋友的意義和我是不同的?我心裏不禁沈了沈,熱戀的那股甜蜜的粘膩瞬間變為面對未來的忐忑和沈重。

是啊,兩個人在一起,尤其是長久的在一起,是需要不斷磨合和溝通解決的。可是面對於她不與我分享言說的那一面,讓我開始變得沒有自信。

她似乎是沒看出我的變化,只是不斷說著,晚上八點,最遲就九點。

在她反覆強調時間的時候,我多麽希望她能說一說她去做什麽。只要她說了,就算她晚點,我也會為她考慮而不會怨她的啊。

你知道不知道一個熱戀你的女人的心思啊?你個傻瓜!

她離開的時候,我倆也膩歪了很久,甚至她在門口換鞋的時候我倆還深吻了很久。

“寶貝兒,我真的舍不得你。”

“我也是。”

“真的一刻也不想跟你分開。”她又吻住我,含混道:“你等我,最遲九點。”

我心裏一黯,卻強顏歡笑道:“嗯,我給你做些易消化的夜宵。”

她貼著我的耳朵道:“這正好,吃了好有力氣。晚上換我欺負你……”她勾了勾我的耳垂,唇邊帶著壞壞的笑。

我笑著推她出門:“知道了,你走吧,快去快回。”

她走後為了消磨時間,先是做了兩個甜品,又煲了紅棗銀耳羹。看時間還早,就特意喝了些紅酒,讓自己熏熏然有了困意。還有什麽比睡一覺更能讓時間飛逝的呢。我把時間調到八點,想了想,看樣子她應該辦完事就會飛奔回來,於是調到了七點半。

這一覺做得香甜無比,夢裏她很早回來,說想好去哪兒玩了。一整個晚上都在計劃線路。暢想著與她一起游山玩水的暢快生活。

也許是夢境太過美好,或者是沒有她的時間太過難捱,我竟沒聽見鬧鈴,睡死了過去。

待忽地驚醒!我忙翻身拿過鬧鐘——

鬧鐘顯示:淩晨零點三刻。

我怔楞著,在黑暗中,偶爾霓虹閃過。我又快速翻找出手機,手機裏躺了一條信息:對不起,有事絆住了,你先休息。筱。

我徹底清醒了,可我寧願一直不清醒。

因為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失望,以及心灰意冷。

☆、第 32 章

也許是“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我沒像上次那樣滿心焦慮疑惑,整宿失眠。即使整夜都是夢境,也好歹沒因此失眠。

只是醒來後,面對冷清的房間,心裏難以抑制地生出酸楚。

大早上的有人在敲門,打開門的一剎那,我以為是時間倒流。門口站著的,是蕭梓晨。上次也是同樣的情景,在我最脆弱的時候,蕭梓晨來到我身邊,辛筱因此而誤會。

我把門敞開,她撇了撇嘴:“我不進去了。就是來和你說一聲。”

“什麽?”我看她神色疲憊,全身散發著風塵仆仆的味道。

“我找到了你的父親。”她說。我看她上下嘴皮動了動。她的嘴唇很薄,笑的時候令人感覺有些壞壞的。曾經我被她的笑吸引,可如今,看見她的薄唇,我只覺得氣血上湧。

她果然笑了笑:“我知道你會怪我,可是葉昉,人都會犯錯,我犯錯也是因為迷茫,甚至絕望。你不知道,我是你的心理醫生,也正因為此,愛上你我背負了很多的壓力。我一度對自己質疑,對你的冷感束手無策。我的耐心被慢慢消磨,因為看起來真的永無止境。於是我做了那件錯事。直到失去你,我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我認定你為我的終身伴侶,我認定的事情沒那麽容易放棄,你懂的。”

我看見她的眼中有淚光浮動,說得情真意切。可我卻聽見自己冷漠的聲音:“所以呢,這和你找到我父親有什麽關系?”

“這是我對你做的第二件錯事。之前我以為我鍥而不舍就會再把你追回來,可是那個辛總出現了,我感到了危機。你對她的感覺不一樣是不是?你同意和她交往了是不是?我等你打開心門等得都快沒了耐心,可是你卻輕而易舉向別人打開,你知道我心裏的感受麽?我怎麽會甘心!我怎麽會甘心!”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的淚滑下臉龐,臉頰的肌肉甚至有一絲猙獰。

“所以你告訴我父親我的住處,我父親知道後,我舅母也必定知道。你想讓她找到我,來驗證我的病有沒有好?”我扶著門的手沒了力氣,垂了下來。

是的,那件事發生後,我離家出走了。雖然還和他保持通話,卻再沒回過家,也沒有告訴他我在哪裏。

我父親一輩子做手藝,眼睛不太好。他說60歲會退休,我就開始攢錢想在他60歲後讓他享享清福,我給他養老送終。我想,到那時,我的“病”也好了。

我望著蕭梓晨,那是一張被感情折磨的臉。我曾經是真的想和她好好生活,慢慢治愈自己。可是她傷害了我。

人與人的感情那麽脆弱,傷了一次便是永久。如果沒有辛筱,也許我可能會再給她一次機會吧?也許……可是,直到辛筱出現,我才知道,根本沒有所謂的治愈手段。如果有,那就是“愛”了。愛可以治愈一切。如果你還在苦尋治愈方法,說明屬於你的愛還沒出現吧。

也是辛筱的出現,我才知道,愛和好感是不一樣的。我對蕭梓晨的,是後者。所以,即使是心理醫生的她,也並不能治愈我。

我倆不再說話,她也並沒有進來的意思。

直到她抓住我的雙臂,我感到她這一抓,像是抓住了大海裏的一根浮木,她說:“葉昉,我真的很愛你。失去你之後我每天都在悔恨,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真愛,真的不想再失去。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把她的手掙開:“我們不可能了,梓晨。”

她的臉變得木然,隨即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去了一樣,靠在門邊,胸口起伏著,流淚。

我不是鐵石心腸,轉身去拿了餐桌上的紙巾遞給她。她搖頭,聲音顫抖:“我答應你父親去車站接他,隨他來的,還有你的舅母……”她轉過臉看我。

我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葉子,我把你的心魔放出來。如果那個人真的能拯救你,我就成全你們倆。如果她不行,我不會放棄。”說完她轉身就走。

此時我真是又急又氣!攥緊了拳頭狠砸了下門框:“蕭梓晨你憑什麽這麽做!你有什麽資格替我決定!你……混蛋!”

蕭梓晨沒有回頭,直走到電梯門口,她的聲音才緩緩傳來:“你不在我身邊,我就變成了魔鬼。”

頭疼,是生理性的頭疼。

我去找了止痛藥,吃了一片,還是止不住的疼。頭疼欲裂。

好不容易頭疼舒緩了些,我又覺得寒冷,冰寒徹骨。

蕭梓晨放出了我的心魔,現在的我又像是回到幾年前,我拿著她寫給我的信,母親冰涼的屍體……我旋轉在永無止境的黑暗裏,被心魔吞噬,從此心門緊閉……

那個治愈我的人呢?她不在我身邊。

似乎,她總不在我身邊……

我把自己蜷縮在沙發上慢慢睡去,直到有一只手撫上我的額頭。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望見廚房出來一個人。

“都這麽大了也不會好好照顧自己,還死倔地不肯回家。”父親從廚房出來,端了一碗清粥。

“爸……”我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你來了?”我想擡起身,卻渾身沒力氣,“我怎麽了?”

一只手把我的身體輕柔地按了回去,蓋好被子,說:“昉昉,你發燒了。”

我一聽這聲音,整個人都懵了,隨即激出了一身冷汗!

“楚卿,你餵她點粥,我再去找找有沒有退燒藥。”我爸把碗給了她,對我交待道:“等你病好了再跟你算賬。”語氣沒有兇狠,卻透著些許無奈。

楚卿一手端著粥,我卻不敢看她。而是整個人縮在被子裏,連臉也幾乎埋了進去。我感到我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冷得上下牙直打架。

不知道是不是我顫抖得太厲害,我感到她也在發著抖。

她把碗放在了旁邊的茶幾上,我心想她不是打算餵我吃粥麽?這個疑問剛在腦海中生成,緊接著,我感到自己脖頸後徒然墊了一只手臂,還沒等我有所反應,整個上半身向前傾去,一具溫暖柔軟的身體迎過來與我相貼,我被她牢牢抱在了懷裏——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的舅母出場了~有人揚言舅母不出現就不來看文,囈

☆、第 33 章

她的一雙手穿過我的後背,牢牢按我進她的懷裏,那麽的貼合而緊密。仿佛我是一只狡猾的小動物,她費盡心思終於把我捉住,再也不想讓我逃走。

耳邊是她的唇,她似乎在呢喃著什麽,聲音太輕太輕,如此近我竟然聽不清。難道是心理作用?可耳尖傳來的癢意告訴我,她確實在訴說著什麽,帶著微微的顫意。

這時我爸拿著藥出來,她隨之放開我。我爸四顧望了望,打開客廳正對西的窗戶與窗簾。也就在同時,我的目光才投在她身上。

她端坐著,眼睛閃著光芒看我。風吹得白色裙角飛揚,被落日層層暈染,依舊高貴美麗不染凡塵。

如同小時候,望著她,就會感覺眼中的世界微微晃動。

“你這房子是夕照,對身體不好。”我爸埋怨道:“還有啊,你一個女孩子獨居,一定要有防範意識,我們進來的時候門是虛掩著的,這怎麽行呢?你沒看前幾天的電視……”

“姐夫,藥給我吧。”楚卿說。

“哦。”我爸把藥給了她,再看我時神情顯得有些拘束。

我爸在我媽活著的時候沒這麽嘮叨,我媽走後,我心情極度低落的時候,他不知道我在想什麽,也不知道如何與我相處,就把我媽的嘮叨繼承下來,效仿我媽的模式與我相處,以為這樣我倆就不會尷尬。他哪知道,他越是這樣,我就越覺得愧疚,就越是覺得我媽時時刻刻都在我身邊,她並沒有離去,只是通過我爸的嘴傳達著她對我的愛。

我不知道我最後的精神崩潰,與我爸的“嘮叨”有沒有直接關系?但是那樣的日夜煎熬,透不過氣的感覺幾乎令我窒息。我覺得我的出走,對他也是一種解脫。

他找出一把通管道的扳手,向衛生間走去。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說不出的愧疚和酸楚。

落日的餘輝映紅了半邊天。此情此景似曾相識,記憶的閥門悄然打開,湧出了塵封已久的記憶。

我還在很小的時候,就對一個女子驚鴻一瞥,久久不能忘懷。說起來卻不是對真人,而是我舅舅生前繡的一幅超過五米的人像蘇繡圖。至今還鎮在蘇繡博物館裏,那個人就是落日餘暉下的我舅母——楚卿。

我清晰地記得,那女子在斜陽的餘暉裏,全身籠罩著一層流彩蕩溢的虹彩,跳躍閃耀,散發出異常強烈的吸引力,令人忍不住為之吸引,為之癡狂。那時候,我的夢境裏全部是她。誰知待看到她真人的那一刻起,就更加難以自拔。也不知是不是命中註定,我會因為一幅畫而對她一見鐘情。

我舅舅比我媽小了十歲,幾乎是我媽一手帶大。就算是成家後兩家關系也很親密。舅舅把她帶來我家的時候,我媽讓我管她叫姐姐,因為她看起來比舅舅年輕很多。等舅舅紅著臉糾正說這是他女朋友的時候,我媽才恍然大悟認出了她就是畫中的女子。於是又讓我改口管她叫阿姨,我卻死活不肯。也多虧了我小時候沒大沒下總是直呼她其名,到了後來確定自己心意的時候,卻也沒因為稱謂而犯了尷尬。其實至離開家之前,我只叫過她一聲舅母,就是在我媽的葬禮上。我叫她“舅母”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竟令我心生一陣快慰。

這些往事,甚至往事中的人,我都一度視如洪水猛獸,想不得,碰不得。可這次他們出現在我面前,我發現自己竟比想象中鎮定。

她剛才那樣抱我,是出於愧疚與想念吧。我整個前半生心裏只有一個她,滿心滿眼再沒別人。而她也亦師亦友對我傾註了很多關愛,這份感情即使不是愛情,卻很厚重。

也許這一刻我是歡喜的,我以為我放下了心魔,可以從自我折磨的泥沼中掙脫開來,做到“萬般皆放下”。心裏一寬,就乖順地吃了藥,還吃了幾口粥。可是就在幾口粥下肚,胃暖起來的時候,我感到一種埋藏很深的情緒噴湧而出,我張了張嘴,身體幾乎不能承受。

那是一種悲痛,是的,是悲痛。

我的眼眶濕了,抑制不住地含了淚水。這種情緒與醫院裏我望著母親最後面容的感受幾乎一模一樣。

原來不是原諒了,而是埋得太深,已經變得遲鈍。

她默然著,眼裏也泛了淚光。

“昉昉,對不起。你不知道我有多懊悔。你不知道……你走後,我……”她哽咽道。

我伸出手示意她不要說下去,舒了幾口氣,我擡起臉龐,盡可能扯出一個笑:“舅母,之前的事情就不要說了,好麽?我們都要往前看。”

她的眼中迸發出光彩,身體前傾,握住我的手:“那你願意和我們回去了?”

我的手像觸電一樣地滑開:“我在這兒挺好的。”

“你不回去?”

我搖頭。

“那你願不願意和我去A市?”

我詫異地望著她。她點點頭:“我在那裏有一份事業,只是之前為了尋你,一直沒有過去。”

“讓舅母擔心了。”我用見外客套的語氣說著,她的表情隨之變得傷感而凝重。說不清我現在是怎樣的心情,是報覆麽?可看到她難過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我想我根本沒有準備好怎樣面對她,創傷過後的葉昉不再是她的跟屁蟲,不再是懷揣著一份不為人知的暗戀癡顛到夜不能寐,現在的葉昉即使不像當時那般絕望自棄,也依然豎起了一身保護自己不再受傷的倒刺。

正這時,門鈴倏然響了起來。我的心猛跳了一下!我的第一反應是,門外的人是辛筱!

現在已經是隔天下午,難道她辦完事已經搬好東西在門外了?

我越想越有可能!

楚卿看見我臉色不對,問:“外面是誰?”

我心煩意亂,深知如果此刻門外是辛筱,待會兒的情景該是有多混亂。與辛筱越親密,就越是了解她的性格。她對愛人的占有欲有些超乎我的想象。如果讓她撞見楚卿,我少不了又要費盡心思解釋。

“我去看看。”我想掀開被子去開門,卻被楚卿阻止:“你躺著,我去。”

“你不熟,還是我去吧。”想到這兩個人面對面相見,我頭就直疼。

“躺著。”她這句話讓我為之一楞。這是作為老師的她慣常對我發號施令的語氣,我竟條件反射選擇了服從。眼見她出去開門。

我豎起耳朵聽門口的動靜,有個人進來換了鞋,還說了一句什麽。楚卿語氣輕柔,倒真如一個主人家似的。那人進來,我才看清原來是我一個學員,不禁松了一口氣。

“葉老師,我後天考級,今天過來練練琴,順便讓你輔導一下。”學員說。

“哦。”我回憶了一下她這周末的考級曲目,突然楞住,眼睛瞟向楚卿。

自己的徒弟也有了徒弟,我想她應該感到很自豪了,看她臉色也柔和很多。

“你考幾級,哪個曲目?”她問。

學員報了曲目,她“嗯”了一聲,“這個曲子我比較熟,今天葉老師生病,我代她輔導你。”

“老師貴姓?”

“我姓楚。”

“真巧哎,我要考的曲子作曲人也姓楚,臨考前被您輔導看來是個吉兆……”兩人說著進了琴房。

我呼出一口氣,這是作曲人親自給你輔導,你這便宜占得大了。我躺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仔細想的話……

對啊,為什麽他們不讓我躺到床上去?

我一擡眼,看見陽臺竟飄著洗過的床單……

我猛地坐起來——

完了完了完了!我站起身,覺得頭暈眼花,還是支撐著發虛的身體來到衛生間:“爸,床單是誰洗的?”

“楚卿啊。”我爸正在和水管奮戰,擡起頭對我說:“我們找不到新床單,你要是身體舒服些就找下,還是躺在床上舒服得多……”

我的心一下子沈到谷底!

歡愛了一宿加一個白天,床單有多狼藉可想而知。正常情況下我是會想到要換洗的,可全部心思全都放在了等待辛筱歸來上,後來蕭梓晨找上門來,我又發了燒……這一連串的事情,竟讓我把這事忘記了。

我已顧不上大窘,以她的聰敏,我怕她知道了些什麽。她對我喜歡女人這事的態度是多麽排斥和激進我是知道的,不然也不會做出暴露我、直接告訴我母親的事來。如果她知道我還癡迷不悔再愛上女人,會不會做出其他的事情來?雖然她外表看起來溫柔恬靜,可實際上相當固執,認準的事情沒有人可以左右她的想法。

當務之急,我還是要盡快聯系上辛筱,千萬不能讓她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看點擊也不少,加我攻重浩的人也不少,就這幾個留言?還大多是老讀者。

越來越後悔在晉江更新這篇,沒任何意義。

今天開始更新跌3-誅心計。大家去看那篇吧。

☆、第 34 章

越是急切想聯系她的時候,越是聯系不到。手機提示音為關機。

我不免狐疑她最近的舉動。很顯然,她不希望我知道她的行蹤。就算我張口去問,她也是三緘其口。

後來收到她一條微信:寶貝兒,剛才在飛機上,現在下飛機了。我有點事要忙,等我回去找你。想你。

想我?我不免心情低落。雖說被她放了兩次鴿子不至於玻璃心,但我倆畢竟確立了情侶關系,在某種程度上就該是親密無間,不該連人去哪都不令我知曉。

隨之而來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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