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方便？”她的臉沈下來。

“我有朋友在。”為什麽這麽心虛？我和蕭梓晨也沒有任何關系，不過想起剛才她湊過來的嘴唇……我心裏就開始忐忑。

“那正好一起。”我還沒有反應，她已經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走到車前。

我看到她一臉堅決，而且看我的眼神帶著……呃，某種欲要捉奸的意味？

天吶，我在想什麽！

我就這樣被她塞進車裏，看她發動車子。

“對了，你朋友是男的女的？”她轉過頭，表情有些耐人尋味的寒意。

“女的。”心裏祈禱：那個磨人精待會兒可千萬要老老實實，不要出什麽岔子啊。

穩定心神以後，又開始自我安慰道，我這麽心虛是因為不想在同事面前出櫃，並不是什麽被“捉奸”！

☆、第 16 章

一路提心吊膽回到住處，用鑰匙打開門的時候，我先做了番介紹：“我那朋友其實你也見過，就是那天和我一起搭你車的那個，短頭發很斯文的，她是心理醫生。”

她點頭微笑，又恢覆了本來的淑女面貌。

今天她穿了一條中規中矩的長裙，由於身姿婀娜，卻穿出了搖曳生姿的味道。

這個妖精，我心想。

我打開了門，一眼便看見客廳裏，蕭梓晨翹著二郎腿在看一本書。

見我們進來，她的眼睛就直視著辛筱，眼中充滿了探究的意味。

兩個人禮貌打了招呼，我給蕭梓晨使了眼色，讓她跟我來到廚房。

“你待會兒別亂說，她是我上司。”

“我是那麽沒有分寸的人麽？”

“那剛才差點強吻我的人是誰！”

“逗你的。你放心，我會跟她保持距離，不會說任何令你困擾的話。”她一邊篤定說著，一邊退到廚房外，眨眨眼：“你放心做飯吧。”

聽了她的保證，我就真的專心致志做起了飯。因為本質上我還是相信她的，除了那次情感背叛，除了平常比較煩，多數時候她確實都是在盡力幫我，盡量為我著想的，我想她應該不會在我和辛筱這樣的同事關系中做出格的舉動。

不過我心裏還是有些擔心，以最快速度翻炒了幾個菜，又燉了一鍋冬瓜排骨湯。就叫蕭梓晨過來幫忙看著火，順便拿碗筷。

看她喜滋滋地往外端菜，並沒有什麽異樣，我心裏才踏實了些。待我出了廚房，卻並沒見到辛筱。

我感到奇怪，不知為什麽心臟不安地一跳一跳。

70多平的地方，幾乎可以一覽無餘，瞅了眼洗手間，我便向臥室走去。站在門口，我看見她背著光，拿著一本書在看。

這人連背影也是裊裊的美人風姿，我不禁看怔了幾秒，隨後叫道：“吃飯啦！”

誰知她肩膀一抖，猛地轉身向我，書卻下意識地掩到身後。

我盯著那書皮，很舊。眼神再往下看，只見地上飄落一張薄紙，是一張信紙，泛著黃。

她的眼睛也盯住那張紙，表情變得驚慌起來。

我上前彎腰把它拾起，在看見內容的那一剎那，我的腦袋“轟”地一聲——

“葉昉……”她擔心地叫我。

“你看了？”我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著抖！惱羞成怒地瞪著她！

她點點頭。

“誰允許你看的！”我終於無法忍受胸腔中滾滾而來的怒意，吼出來。

她驚呆了，隨即搖頭，再搖頭。

“辛筱，誰允許你窺探我隱私的？你這樣和盜賊有什麽區別！”我狠狠地說。

每個人都有秘密，有的秘密只可以自己知道，爛在心裏也不能說。這些秘密是一個大怪物，放出來就會摧毀你的現實世界。我不是這樣的秘密，但我的秘密同樣是個大怪獸，它出來不會摧毀我的現實世界，卻會令自己再次回到噩夢，使得呼吸都是無盡的痛！

我心裏除了被揭開傷疤的痛，還有被她窺探秘密的羞憤惱怒，更多的，是那些不堪的歲月又鋪天蓋地的向我襲來，讓我的身體禁不住地瑟瑟發抖，歪倒在椅子上。

她被我嚇壞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委屈、柔弱、倔強交替出現在眸中，顯得那麽的哀怨。

“怎麽了，可以吃飯了！”這時蕭梓晨探進頭來。

頓時，氣氛更是凝重。

她說：“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望著我，之前的脆弱已經被掩蓋，只留下陣陣漣漪，柔柔地泛起光來。

她似有話對我說，卻又什麽也沒說的走了。

我展開那封泛了黃的信。

信不是我寫的，是我舅母，也就是我舅舅的老婆寫給我的。

她說她是故意把這件事情告訴我母親，因為她說我對她的感情是不對的，如果不用極端手段，也許我還會沈淪下去，甚至幻想會成善果。

她說雖然我舅舅不在了，可怎麽可能呢，兩個女人？

在我還沒有完全“變態”之前，她要讓我知道現實的殘酷，徹底打消我的念頭。誰曾想知道這事後我母親會那麽生氣，生氣到突發心臟病，並因此過世……

信的最後，她說了無數句對不起。每一個“對不起”上面都有一朵濺於紙上的淚花，把紙打濕至褶皺。

我之所以留著它，是因為隨著時間慢慢流逝，我怕我會淡忘這刻骨銘心的傷痛，我更怕有朝一日我會原諒她。

在我心裏，她與我一樣，被判了死刑。

她讓我成了殺母兇手，而我媽確實因我而死，我難逃其咎。

可我做錯什麽？因為喜歡上一個女人？還是向喜歡的人表了白？

我不明白，怎麽也想不明白。

我只是明白，我可能永遠不會再向喜歡的人表白了。

☆、第 17 章

蕭梓晨看我臉色不對，沈默地陪了我一會兒，後來便識相地走了。

我把桌上絲毫沒有動過的菜和湯全部倒掉，清洗了碗筷。

又慢慢洗好澡，拉了燈，躺在床上。

這個時候，是每天我最喜歡的時光。

凝視著窗外的霓虹。白天得不到的溫暖，在夜晚、在此刻都會得到補償。

那五光十色的世俗氣像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很容易讓我進入夢鄉。

可是今天似乎還沒有過去。

手機提示收到一條微信消息，我暼了一眼，心臟瞬間狂跳了起來！

隨之而來的，是緊張不安。在夜裏，這種情緒被無限放大，讓人不得安寧。

我躺在被霓虹染得五彩斑斕的夜色裏，第一次覺得這份喧囂跟我沒有一點關系。我不再覺得溫暖，反而越來越焦躁。

她終於知道我是怎樣的人。

一個性取向異於常人的人，一個喜歡上自己舅母的人，一個……氣死自己母親的人。

既變態，且不倫，更不孝。

她會怎麽看我？

我整個身體發著冷，大夏天的竟覺得冷。我的心跳得雜亂無章，心浮氣躁。

直到忍到極限，我伸出手，把手機拿在手裏。

屏幕亮起來，上面寫著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

她在為偷看我的信而道歉？

很快——

對不起，我不該偷看你的信。你原諒我吧？

拿著手機的手禁不住顫抖。

難道只是道歉麽？

那除此之外呢，我又在期待著什麽？

可那之後，手機安靜了。

我等了好久，好久，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我請了假。

第三天，依然請假。

她沒有來找過我。實際上，我無時無刻不在聽著門口的動靜。

有時候會有大型犬從門口路過，響起鎖鏈碰撞樓梯的聲音，我驚跳而起！有時候，隔壁鄰居丟垃圾，會在門口蹭一蹭腳……我在門口踱步，確認，失望……

這種焦灼的心情讓我清晰了一件事情，我是多麽的在乎她，在乎她對我的看法。

我在乎的是，如果我是這樣的人，她會不會遠離我？

我發現我很難接受。

這個心態已經非常有問題了。因為我根本無法再說服自己，說服自己可以抵擋得住她的誘惑。我以為她離開這個城市我就可以解脫。可現在看來，我分明對她充滿期待，想象她知道真相後應該有的反應。

她知道我喜歡女人，會怎樣看待我？

如果……

我不敢去想。

直到決定去上班的前一天，我才恍然發現，舅母的事或許真的已經過去。這兩天，我甚至沒有因為信的事再墜入那噩夢般的回憶。

我的心似乎真的得到救贖，可誰知道它是不是又墜入到另一個深淵裏去。

“好巧哦，你不在的時候你們部門特別忙。”岳苓說。

這個不用她說。部門大姐第一眼看見我就阿彌陀佛了半天，說你可終於來了。

也許是我不在，部門經理又出差，很多事情臨時找人接手，對接人上出了很多亂子。當我打開郵箱的時候，發現我竟然在更高權限的收件人列表裏。

我沒怎麽在意，把這兩天的工作做了清單，打算加班加點完成。

我發現她的辦公室一直緊閉著。

“來，吃個芒果。”岳苓過來，遞給我一只黃燦燦的芒果。“別看啦，小辛總這兩天都是下午過來，也是簡單的做做交接。”

“哦，她，還好吧？”

“那我不知道。”岳苓幹脆把芒果給我剝好，盯著我巧笑嫣兮：“你這兩天沒來，我還挺想你的。”

我笑了笑：“我也想你。等我把手頭上的事做完，我們去吃那家新開的日料？”

“我還是更想吃你做的……辛總？！”岳苓說著說著語氣突然變了！

我的頭頂籠罩了一個陰影。

我不敢去看她，她則在等著我的反應。

岳苓溜走了，我心下忐忑，上班期間閑聊總是不太理直氣壯。

我擡起頭，與她的目光悄悄碰上，她就垂了眸子，與我的視線錯開。

難道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了？我的心沈到谷底。

我故作鎮靜，當做她只是來簡單視察。該做什麽做什麽，由於心不在焉，鬼使神差的，我打開了那些本不該發給我的郵件……

當我打開郵件的那一片刻，她就走到別處去了。

我內心失望，可又實在不知該怎樣面對她。

可是當我的目光掃過郵件內容的時候，我楞住了。

這些是數據部發給總部的郵件，內容是關於我的部門經理前段時間接手的項目，也就是辛筱的那個項目。

一個附件裏是原始數據，後一個附件註明是修改後的。以我對數字的敏感，我覺得非常蹊蹺。

這些數據非常覆雜，是關於市調的。兩份數據外行人看不出問題，可我不是外行。

關系到辛筱，我就留了個心眼，又把其他郵件打開分析了一下，發現總部反覆調取這份數據，並且一直在和我們部門經理單線聯系。

而好巧不巧的，我部門經理這兩天出差，他的助手又剛來不久，就把收件人錯選了內部數據部那個收件人夾，讓我得以窺見。

當我冥思苦想這兩份數據意味著什麽的時候，辦公區已經完全黑下來了，只有我的電腦屏幕亮著光。

算了，明天再研究吧，我心道。於是關了電腦，打開兩旁的燈，卻一眼看見辛筱的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心裏生起一絲期翼，希望她是在等我。甚至還故意在門口慢騰騰地走。

當我走到門口，打算走出去的時候——

“葉昉，等下。我送你回去。”她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她果然是在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通知】從明天開始《不止暧昧》一日兩更，12點一更，21點一更。

☆、第 18 章

她很快收拾好，匆忙出來。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比平常更快更響。

她就站在我身旁，等著電梯。我的身體像火爐一樣燙，有惴惴不安，有心緒難平，更有……不可名狀的興奮和期待？

期待什麽呢？

電梯停下來，我先她一步進去，然後轉過身，我倆幾乎同時伸出手——

她馬上縮回去。

我的心像被一根針刺了一下！

我麻木地想，她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我又為何心痛？

我按了一樓的按鈕，電梯向下的失重讓我腦袋的血液逆流，瞬間就想通了！

她在與我保持距離麽？因為我是……同性戀？

這三個字在腦海裏蕩了蕩，終於，那被針刺的傷口瞬間又疼了起來！

這就是我要的答案吧？已經，不需要再過多證明了吧。

為什麽會有希望？明知道很可能是失望。

直人，一個我過去歲月談之色變的名詞。蕭梓晨說我只會被直人吸引……我只是，其實只是，會被一個美好的人吸引啊。

沒有前提，無關性向，我只是，愛一個美好的女人，僅此而已。

就是這樣單純美好的愛，會有極大可能讓自己受到傷害。

心幾乎已經疼得麻木，只聽“叮！”地一聲，電梯到了一樓。

可是，我倆誰都沒有動。

等我意識到的時候，電梯已經快要闔上。

“你是不是很累了？”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搖搖頭，從電梯裏出來。

她跟在後面：“你加班太晚了，雖然是趕前兩天休假的工作，可是你狀態真的很不好。”

“我狀態不好和加班沒關系。”

果然是太晚了，大廈大廳只有門口那一點微弱的燈光。

此時她正好處於逆光，神色埋在昏暗中瞧不真切，只覺得她膚色瓷白，在暗處也熠熠發光。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看你的信？我真的很抱歉，我……”

“不用說了。”我全身發著冷，出來的聲音自然也不會溫暖：“是我把它夾在了書裏，被人看到也怨不得別人。不用說對不起，也不用自責。我先走了，叫了滴滴。”

這句話十足十的拒人於千裏之外。任誰聽了也不會再自討沒趣。

是的，我現在就像一只刺猬，期待落空後，開啟了自保機制。

我是在用最尖酸刻薄冰冷的態度挽回我最後的尊嚴。可悲麽？對面是我喜歡的人，可我只能這樣對她。

她點點頭，“我車停在地下車庫，明天見。”她話剛說完，就看見昏暗處走來一個人。

“葉子，你可出來了！”是蕭梓晨。“哦？你也在啊，辛總？”蕭梓晨身上有淡淡的煙味兒，衣服也是濕的。

“叫我辛筱吧。”她在暗處的神色我依然分辨不清。

“你怎麽來了，來了多久了？”我問。

“兩小時了，我想你最多加班到十點，誰想到會加到半夜。早知道從便利店再買點夜宵過來……”她絮絮叨叨說著。

不知哪裏打來一束燈光，正好打在辛筱的臉上，那面容如此的蒼白深郁。

我那疼得近乎笨拙的心還是徒然跳了一跳！

她註意到我的註視，眼中情緒濃郁得似乎要蔓出來。我正要試著解讀，倏地，就聽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

原來剛才那束不是光，而且一道閃電。

預示著，大雨將至。

蕭梓晨一聽，慌了：“完了，估計和我拼車那人肯定不會等我了！我先出去看看！”

“不用了，我開了車。我送你們回去。”辛筱說。

“哦這樣啊，那太好了！”蕭梓晨倒是自來熟，被我瞪了一眼，等我轉回目光，發現辛筱正在看我。

那眼神，怪怪的。

我把滴滴取消，三人下了車庫，出來時果然大雨傾盆。

“辛筱啊，你開慢點。葉子容易暈車，尤其現在氣壓低的時候。”蕭梓晨關照說。

我心裏生起一絲不爽，她這麽說話容易引起別人對我倆關系的誤會，尤其辛筱已經知道了我的性取向。可是再轉念一想，她是直人，而且已經開始與我保持距離，那麽就算是誤會了又怎樣呢？

我也不知此時是什麽心態，像是賭氣，又有種絕望之中不甘心的期許。

辛筱一路上沒有任何話，在後車鏡裏神情凝重。大雨天開車是要專心一些，我便也沒有在意。

只是蕭梓晨突然說：“葉子，我今天住你那好不好？”

“嗞——”

車子緊急剎車！所有人的身體募地前傾！我還好，整個身體貼在前面的椅背上。蕭梓晨就慘了，本來是斜著跟我說話的，這時候差點滾到前排去！

“你們沒事吧？剛才路上突然竄出一個黑影，不好意思……”辛筱連忙解釋。

蕭梓晨咧著嘴，說沒事。

“你呢？”辛筱問我。

我搖頭：“我沒事，你再開慢些吧。”

“好。”她抿了抿嘴，從鏡子裏深深望了我一眼。

車子不徐不緩地往前開著：“辛總，左轉這條路，正好把我朋友送回家。”

“葉子……”蕭梓晨怨聲道：“我明天就去美國了，今天想和你在一起。”

我給了她一個“住嘴”的口型。

辛筱左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車子開得越來越快。

等到了蕭梓晨家的小區口，蕭梓晨又央求我不要回去了，幹脆住在她這兒。

至此，她平常那種賴皮勁兒便顯露無疑。

我也開啟了先是哄勸，而後發火的模式。最後好不容易她才怏怏不樂地下了車，向我和辛筱道別：“回去馬上給我回個電話，我等你。”

我無奈點頭。

終於目送蕭梓晨進了門，我松了口氣。

再轉向辛筱，發現她把車內的燈關掉了。我看不清她的眉目。

“介意我抽根煙麽？”她淡淡地說。

她會抽煙？我有點驚訝。

誰知她在包裏翻了半天，卻一無所獲。

看得出來她有點奇怪，這麽大的雨不著急回家，抽什麽煙呢？

車窗外，大雨磅礴而下，沖刷著世界萬物。仿佛在盡力摧毀著什麽。

我多久很久沒遇到過這麽大的雨了。為了安全起見，我說：“要不，我們在這待會兒，等雨小了再走吧？”

她沈默了半晌，說：“那聊聊天吧，我去後面。”

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只覺得車內被灌進一陣清涼的濕氣和冷風。雨水甚至傾灌進駕駛室內。但她就任憑自己投入雨中，來到我的車門旁。

我趕緊給她移了位置，讓她得以鉆進來。

“你怎麽……外面雨這麽大，都淋濕了。”我掏出紙巾，想給她擦一擦身上的雨水，可是手伸在半空，卻停下了。

在狹小的空間裏，只有我和她。

她的呼吸聲，就在我的耳邊。

我的耳朵火辣辣的，紙巾交到她手裏。

她擦了擦頭發，脫了外面的披肩，裏面是件無袖針織裙，流蘇搭在肩膀上，高雅貴氣。

她的肩形很骨感，也很美。適合完全展露於別人的目光下。可是這裙子……就稍稍有些短了。

“她是你女朋友麽？”

“啊？”

她停下擦拭的動作，似乎在斟酌著語句：“你和她，是情侶？”

“……”

“不願意回答就算了，就是覺得你倆狀態很像，隨口一問。”她狀似無所謂地說。

“如果我說是呢？”其實我還有半句沒說出口：你會排斥麽？

可她根本沒有反應，反覆擦了很久，漸漸停下來。

一時間車內與車外如同兩個時空，兩個世界。一面是電閃雷鳴，風雨交加；一面是車內無言的死寂。

我感到她的呼吸灼熱起來，那些她擦得爛掉的紙，被她攥在手心裏，隨即又松開，掉落在座椅上。

“那就是唄。”

“你……不覺得奇怪？”

她微低著頭，笑得有絲譏誚：“不覺得。”

因為事不關己吧？我了然。可心口卻說不出的沈悶。

我倆就這樣等著雨停，不再說話。

說來也真是好笑，我倆就這樣各自坐在座位上，正襟危坐，氣氛倒不算尷尬，因為兩個人都在努力裝作是累了，不想多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在我身邊歪了歪身子，頭自然地落在我肩膀上。均勻的呼吸灑在我耳畔，原來是睡著了。

這時，雨聲小了。

我讓她躺在後座上，蓋了她和我的外套，開門到了駕駛位。

我一路開著車回到了住處，把她輕輕拍醒。

“已經兩點多了，今天就住我這兒？”

她睡得迷糊，突的擡頭一笑，雙眸便如暮春花雨的清艷柔媚：“好。”

我看得呆了過去。

等我反應回來，她又快要睡著。好不容易跟她進了門，“先去洗澡？”

她搖頭：“葉老師，我頭暈。”

我一驚，忙用手背靠在她額頭上，真的有些發燙。一定是剛才淋雨淋得。

“你去床上躺著，我去給你找藥。”

她靜靜看著我，眼睫濃密地投下一輪陰影，幾縷濕了的黑發映著那臉龐愈加清麗，眼中全是依賴。此時的她像個安靜的小少女，讓人禁不住心頭柔軟。

等我找來藥，她斜躺著已經睡著。

凝視她略顯稚氣的睡容，我一顆心怦然之餘，柔軟濕潤得一如雨後新生的細密草原。闌珊燈火穿窗而入，鋪張的傾瀉一地，靜謐如夢。

☆、第 19 章

“嗯……我睡多久了？”

“一個小時，快淩晨四點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不那麽燙了。”

我嘆了口氣，坐在她身邊，“叫不醒你，只能幫你物理降溫了。”

她眉頭皺了皺，又舒展開來，露出微笑：“怎麽降的？”聲音是剛睡醒的慵懶沙啞，配合那笑容，十足一只嫵媚的小貓。

“濕毛巾。”我有些不大自然地說道。

“啊，那你沒睡咯？”

我遞給她一片藥粒和水杯：“你吃好藥我就可以睡了。”

“好。”她歉然地說道。

看她吃好藥，我去洗了毛巾，躺在她身邊。不知為何覺得有些別扭。

她在我旁邊動了動。

我本能往旁邊移了移。

唉，我知道了。一個出了櫃的人，是不太適合再與她同床共枕的了，隨即爬起來打開臺燈。

“怎麽了？我吵到你了？”她眼中還有惺忪的睡意，見我起來迷茫問道。

我說：“我去沙發睡。”說罷擡起身，卻被她一把按住：“為什麽？”

我倒奇怪了：“我性取向你已經知道了，再和你睡一起，你不會別扭麽？”

她怔了怔，神色瞬間清明了不少，眼中像含著一顆黑曜石，流轉出耀眼的色澤。

那抓我的手似乎緊了緊，“別扭……”

我心不禁一沈，剛想說些什麽，她又說：“別扭什麽，在國外我又不是沒有你這樣的朋友。”

“也和她們睡一起過？”不知道為什麽，她這話很讓我吃味。想象著她這麽沒有自保意識，還有些心堵。

“你和她們不一樣，我相信你。”

我禁不住冷笑：“我不相信我自己。”說完覺得這話太像小孩子鬧脾氣。也是嘛，就算我喜歡女人，也不可能乘人之危。我這麽做，其實也是對她懷有一份尊重。當然，也是保持距離。

所以啊，不僅是她對我保有距離，我對她又何嘗不是。

我正想著，她說了句什麽，我沒有聽清：“嗯？”

“那你……會麽？”

我奇怪：“會什麽？”

她望著我，很是緊張的樣子，我甚至看見她的睫毛在簌簌顫抖：“會控制不住自己。”說完，她松開束縛我的手，我腦袋炸了般，情不自禁用自己的手覆上了她的……

兩個人皆顫了一下！

她斂著的眼睫顫抖得更厲害，臉上像抹了胭脂般緋紅。

我心臟跳得厲害，理智卻還在，不斷告訴自己不行，不可以，不能被誘惑……

強忍著想覆上她手的欲望，發出比平常略顯低啞的聲音說：“時候還早，我們再睡下？”

見她點點頭，我松了一口氣。

我是真的累了，可精神上又不肯讓我放松，腦海中反反覆覆都是她緋紅的臉。難道她對我也存了我對她那樣的心思？

心中既欣喜又透著莫名的激動，更加難以入眠。只她沒心沒肺的又睡了過去，許是燒還沒完全退，尋著溫暖就縮到我懷裏來。

心似要跳出胸口，又怕那跳聲太大，驚到了她。躊躇地觀察她的反應，確定她睡得還算安穩，才悄悄把心放下。

懷裏心愛的人柔軟地依偎著我，給予我可望而不可求的溫暖。讓我生出一種舒適和安寧，便漸漸沈入夢境。

夢中她輕輕用手指勾勒我臉部的輪廓，似在低語，又如呢喃。後來化為一聲幽怨：“唉……”

醒來的時候，以為是夢中，看見她睜大眼，支著下巴在望著我。我眨了眨眼，她也跟著眨眼。

我瞬間清醒了！

想擡起身，卻發現自己手裏滑嫩的觸覺，原來我正握著她的手。頓時燒紅了臉，就要放開她。

“葉……”她的聲音低啞，嗓音如同鈍了的刀，在我耳畔磨來磨去：“你沈睡的樣子，美麗又溫柔。像我媽媽。”

又來了，我無奈。想抽出手，她卻“偏不”的執拗著，反而把手握得更緊了，輕輕又靠近我一些，臉龐紅撲撲，眼睛亮亮的，那樣一瞬不瞬望著我。

我被那晶亮的明眸吸引，從裏面讀出了令我欣喜的情緒。是，喜歡我的情緒；是，不知怎樣喜歡我才好的情緒。

那情緒就那麽肆無忌憚地漫延在她眼中，眼波脈脈含著春情，潮水般向我湧來。我的心臟一抽一抽，潮水般淹沒我的理智，換做我用兩只手握住她的，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柔情。

如果現在我還能控制得住，一定是神仙了。我的身體緩緩向她移去，直到，親密無間的程度。

“葉……我、我還沒這麽緊張過……”她呼吸變得急促，突然說，聲音都在發抖。

我心裏頓時感到莫大的喜悅如洪水傾瀉而來。卻又忍不住嗤笑：“我還什麽都沒做，你緊張什麽？”

她一聽，嬌嗔地瞪了我一眼！

然後奮力扭開我的掌握。

我哪願意，倒找了機會把她整個人環在懷中了……

倆人皆是舒服的一顫。

唔……

她身上軟軟的，好舒服。

我抱住她，快慰地吐出一口氣：“你想我做什麽？”天吶，我此刻像極了一個登徒子。

她在我懷裏軟了下來，縮著身體與我更緊貼在一起，仰著下巴那樣看著我，眼中盡是歡喜與柔情：“都可以，只要是你。”

我聽了興奮極了，這是……這是告白了吧？

不，這一定是夢！

我捏了捏自己的臉，不像是……

她轉過身體，胳膊胳膊環繞住我的脖頸：“你害苦了我。你知不知道，那人讓你跟她回家，差點讓我控制不住自己。”

“你知不知道，我看了那信，整個世界都晴朗起來。我生怕你不是。你不是，我怎麽辦？”

“你……”她的話再說不出來，因為我已經把她的唇堵住，用我的。

我碰上她的唇，微張著，廝磨著，猶如這些日子以來這場“你進我退”折磨人的戰爭。直到四周都是噴薄而出的熱度，壓迫著我們繼續。

我攬住她的腰，伸出自己的半截舌，與她的緊緊糾纏在一起，抽絲剝繭般的細致而有耐心，春雨般綿密，汁液溢滿齒頰，芬芳的甜香連靈魂都淹沒……

沾染上□□的這個女人，又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目，眉心清晰如畫，而那美眸中卻是明亮的粼粼波光，微微晃動，直晃到我心裏去。

氣喘籲籲的分開，她在我懷裏羞紅了臉，還有一下沒一下抓著我睡衣前的紐扣：“葉，你的理智矜持呢？”

“被妖精吃了。”我咬住她在我身前不安分的手。

她不服氣：“那之前，你怎麽能忍得住的？”

“你不是也忍得挺好？”

她想了想：“嗯，可是好辛苦。葉，你再親親我吧，我喜歡你親我。”

“哈哈，再親我會把持不住！”我又抓住她的手，望進她眼裏：“你有什麽打算？”

她摟住我：“突然轉了性，我得適應一下。”

“好，我等你。”我脫離出她的懷抱，她慌了，又更加用力地摟緊我：“你這人……”

“筱，我想長久，你呢？”

“我、我不知道……”

“呼，我就知道。”明知道會是這個答案，心中還是痛了起來。

“你給我點時間，好麽？”她楚楚可憐地望著我。

“所以……”我離開她的懷抱，身體的溫暖因她驟然的抽離而變得陰冷。強忍著想把她重新投入懷中的沖動，抵抗著那巨大的空虛感。

她恐怕也是，眼中盡是不舍與委屈。聲音有些酸澀：“我是病人，就不能對我好點麽？”

我咬著牙，強迫自己不要心軟。

雖然現在是進了一大步，她接受了我，並且也同我一樣處在暧昧中體會著煎熬。

可是我要的是長久，那麽她呢？是不是還像以往那樣，沒法讓感情持久？

因為從小缺愛，便十分沒有安全感。所以害怕投入，害怕分離，於是不去努力，無法把感情深入下去。這才有了她頻繁換男友，所謂的風流成性。

不要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我也是個心理問題患者，久病成醫。何況身邊就有個心理專家。

我倆說到底，都是患者。

患者與患者，真的可以麽？

不知道為什麽，原本是很悲觀的事實，我現在卻覺得滿懷希望。

也許，是她望著我的眼神，太多的繾綣愛戀，柔波瀲灩，給我註入了希望。

患者又何妨？我們有愛。

☆、第 20 章

許是彼此確定了心意，雖然關系還沒有發生改變。總算是，不再因為糾纏的心事而心累。兩人便都有了些塵埃落定的松懈，隨之而來的是困乏。

我又做了些白粥，看她吃完，又塞了一顆白加黑感冒藥給她。

吃了感冒藥的辛筱像個鬧別扭的小孩兒，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還在求抱抱。

我沒辦法，徹底打消了與她保持界限的念頭。由她側躺在我身旁，後來她幹脆整個人貼在我懷裏，唇角上揚，瞇著眼享受道：“這樣睡最舒服。”

這還是那個在職場裏冷艷高貴的禦姐麽？我錯愕地想。但是手還是輕輕拍了拍她肩膀，柔聲說：“睡吧。”

神奇的是，本以為會被今天這種情形攪得心緒不寧睡不著覺，可也許是她均勻的呼吸有催眠效果，又或者是她的身體太過溫軟熨帖，很快讓我進入夢鄉。

天還蒙蒙亮的時候，我模模糊糊睜開了眼。看見她又先我一步清醒，依然是眼睛亮晶晶的望著我出神。

就這麽喜歡在我睡覺的時候看我？

可還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和羞赧，“怎麽這麽早醒？”我看了眼掛鐘。

“睡不著了。”

“嗯？”

“我夢見我母親……”她囁嚅著，困擾道：“我還夢見了你。”

“夢見我什麽？”聽到意中人夢到自己，心裏不免喜悅。

“我夢見你和我母親合體了。”她的神色更困惑了。

“合體？”我哭笑不得。已經不止一次說起我像她媽的話了呢，我無奈地想。

“嗯。合體。感覺像你，又像是她。”她怔忡出神，似在回憶夢境。

“夢裏我們在做什麽？”

她神色變得古怪，心虛地移開眸子：“忘了……”

我嘆了口氣：“沒事，一個夢而已。”說完探了探她的額頭，冰涼一片，看來是退燒了。

我起床，給她準備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刷牙的時候心裏很不是滋味地想，她那個夢，會不會折射出她的內心，只是把我當做一個溫暖、值得她依賴的人了，所以才會與母親的角色混淆？

我還在想著，她進了洗手間。走過來從後面抱住我。

我任她抱著，聽見她說：“抱著你原來比看見你更安心。”

她柔軟的毛發蹭著我的脖頸，身體又香又軟。想象著她小貓一樣饜足的臉龐，我心中軟得要化成一灘水。

把她的牙膏擠好，我轉過身抱住她說：“其實時間還早，你還可以睡個回籠覺。”

她又把我抱滿了懷：“沒有你在身邊，我心裏空落落的。”而後又摟緊我，在我耳邊說：“你昨天問我的，我會好好考慮。”

“嗯。”我倆相擁著，一齊望見小窗外太陽射出耀眼的光芒。

天徹底亮起來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利用一切時間做一件事。就是重新核算數據，一個人做過去數據項目組三個月做的活兒，著實很辛苦。好在我是結論逆推，會省力不少。但也花了不少時間和心思。

數據果然有問題。

兩份數據，一個真，一個假。

而假的，是最後放在方案書裏報給合作方的。也就是說，這是個巨大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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