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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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再次回到桑家，已經是燈會之後的第三個月。
中間的這段時間，盛千嬋什麽也沒做。桑清衍將她從枯燥重覆的研究中剝離出來，帶著她走遍了每一個曾說過想去的地方。
大夏都城的燈會，讓盛千嬋從繁華中窺見了這個時代的人間煙火。
地心巖、流星砂以及土靈珠的產地，則讓她再次領略了這個修仙世界的神異之處。
這是桑清衍和她放下所有的俗務，沈浸在旅途中的三個月，也是盛千嬋來到九洲之後過的最輕松的三個月。
不同於養尊處優的豪門生活，這是一種自由而安定的感覺。
是在清晨的叫賣聲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在震撼人心的自然風景下，被撲面而來的平凡的生活中的美好所包裹的感覺。
每度過這樣的一天，盛千嬋都覺得她和九洲世界的羈絆又加深了一分。
她喜歡這樣安寧祥和的日子。
不久前的魔潮對人族來說是一道難以撫平的傷痛，但在廢墟上重建迎來新生又是這個族群一向最為擅長的事情。
游歷的途中，盛千嬋不止一次感受到了九洲百姓的韌性，也真切地認識到了大戰後的變化。
桑清衍他們平定九洲的努力沒有白費，而她也看到了自己的付出在其中所起的作用。
如果不是一封南境的密信打斷了他們的行程，或許他們還會繼續結伴欣賞各地的風景。
九洲浩瀚遼闊，即使是桑清衍帶著她橫渡虛空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走遍九洲的每一個角落，但意外卻讓他們不得不提前回到了桑家。
——大燕王朝的皇帝駕崩了。
皇帝駕崩這件事，明面上看起來和桑清衍無關，南境境內的王朝也不止一兩個，但大燕卻是勢力與版圖最大的那一個王朝。
大燕亂，整個南境也必然生亂。
更重要的是，大燕與桑家背後的關系歷來匪淺。
上古的四大神朝由四聖所立，桑家作為鳳凰的血脈後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便是曾經的鳳凰神朝的主人。
盡管隨著神朝分崩離析，各大家族紛紛隱世，但從鳳凰神朝脫胎而生的大燕王朝，卻與桑家打斷骨頭連著筋。換句話說，大燕王室的體內也流淌著桑家的血脈。
這便是桑家保持對南境的掌控力的關鍵之一。
不過，僅僅是大燕的皇帝駕崩還不至於讓桑清衍趕回南境。王朝內部的家事，放在平時頂多在日常上報的內容裏添上一筆，可這一回卻是整個王室都出了問題。
從老皇帝去世，到底下皇子叛亂奪權，短短半個月，大燕王室就亂成了一鍋粥。
到最後事態漸漸平息，眾人回過神來之時，大燕已經再也挑不出一個能繼位的合適人選。
滿朝文武扒拉了半天，好不容易發現王室還有個頂著叛軍名頭在外，扛起大旗準備的造反的成年皇子，結果這人也因為得罪了正巧在附近游歷的桑如焰，在不久前被她一巴掌送去了西天。
於是，眼下出現了荒誕的一幕——大燕王朝群龍無首，要不是桑家及時派人壓住了散亂的人心，只怕南境才安穩沒多久，又要重新動蕩起來。
無奈之下，只能請桑清衍出來做主。
而這麽做的結果就是……
“見過娘娘。”
盛千嬋頂著一臉虛偽溫和的笑意，向一旁給她行禮的侍女們微微頷首，而後儀態端莊地跨入了禦書房的大門。
沒錯，回來的結果就是她只在桑家待了半天，就和桑清衍一起來到了大燕皇宮。
不知道桑清衍是怎麽做到的，他倒是沒用原本的身份，套了一個在外修仙的王室小師叔的身世，換了張臉，一來就順理成章接管了大燕的爛攤子。
大燕滿朝文武不清楚他的來頭，還以為迎來了救世主，一個兩個想簇擁他上位。
哪怕桑清衍還沒說半個“好”字，新帝的名分就已經給他安排上了，連跟著他一起來的盛千嬋都已經被冠上了“皇後娘娘”的稱謂。
是的，她一個陌生的、來歷不明的、跟大燕毫無關系的女人，就因為桑清衍的緣故，成為了這個王朝的皇後。
聽起來很離譜，可事實的確如此。
看得出這些大臣們想要擁立新君的念頭很是迫切。
但是，盛千嬋一點也沒有從修仙世界一腳踏入封建王朝的準備啊！
等到禦書房的人都走完，只剩下坐在龍椅上看著有些陌生的清俊男人後，盛千嬋終於不顧形象地往椅子上一癱，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她長嘆一聲：“你還要角色扮演到什麽時候？”
聽不懂的詞匯，但是意思能夠理解。桑清衍面色不變，低頭翻閱著大臣送來的折子，頭也不擡地反問道：“這裏待著不習慣？”
和天元學宮比起來，大燕王朝多少保留了神朝的幾分底蘊，而帝王之流又向來擅長享樂，在桑清衍眼中，富麗堂皇的大燕皇宮應該頗為符合盛千嬋的喜好才對。
“有點。”盛千嬋靠著椅背翻了個身，順手抄起一旁的軟枕塞到腰後，抱著自己隆起的肚子，調整到一個舒適的角度，懶洋洋地吐槽道，“我不太喜歡這裏的人。”
桑家也有很多小侍女，但或許是桑家不重規矩的緣故，給人的階級感並不重。而大燕皇宮裏的侍女們不僅個個都是禮儀標桿，等級還特別森嚴，動不動就給人下跪行禮，撲面而來的都是封建社會的壓迫感。
盛千嬋受不了這種壓抑的環境，連躺著也覺得哪哪都不自在。
而且桑清衍頂著一張有些陌生的面孔，忙起來還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她一個人待在這深宮之中，望著被高高的宮墻圈起來的狹小天空，真有種要被一輩子關在這裏的錯覺。
太窒息了。
要不是顧念著桑清衍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盛千嬋早就跑出這看似華麗實則只是個金絲鳥籠的大燕皇宮了，她寧願去未知的秘境探險。
桑清衍提議：“那我讓你院裏的小侍女過來？”
“不要。”盛千嬋瞬間回絕，“有這時間還不如你早點忙完，我們一起回去呢。”
椅子有些硬，盛千嬋翻來翻去，換了幾個姿勢都感覺不舒服，躺久了腰還累得難受，她只能坐起來，看著持筆批註著奏折的某個男人，輕輕地踹了他一腳。
“桑清衍，你到底要做什麽啊……”
哼哼唧唧的聲音讓桑清衍放下筆，轉頭看了過來。
“再等等，等到確立了儲君就帶你回家。”桑清衍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時間節點，頓了頓他又解釋道，“留在這裏，對你和孩子也有好處。”
盡管那些大臣一個個極力勸他早日正式登基，甚至在名不正言不順的時候，就已經一口一個“陛下”喊上了，但桑清衍的身份又怎麽可能讓他流連皇位，真的留在大燕做一個王朝的君主。
但凡他有類似的念頭，也不必假借一個隱世之人的身份，只需亮明真身，大臣裏僅有的幾個反對派也會立刻首稱臣。
他這麽做，只是為了在大燕群龍無首的時候，輕輕地推一把，幫他們撥亂反正。
桑家已經隱世多年，不需要，也不應該再輕易插手凡間之事。
等到這裏重新回到正軌，大燕有了新的皇帝，桑家所顯露的一切便將再度隱入幕後，他也會帶著盛千嬋離開，不再幹擾王朝的興衰。
“對我和孩子的……好處？”盛千嬋歪了歪頭，聽到了桑清衍的後半句話，卻不太理解這個說法。
真要說起來，她是一點好處也沒體會到，反而感覺在這裏養胎更壓抑了，要是再待得久一點，說不定都會產後抑郁。
桑清衍微微頷首：“嗯。”
盛千嬋的座椅是吩咐侍女專門擺在他的龍椅旁的，他稍稍側身就能將她的身形盡收眼底，而她的一雙腿也可以不受阻攔地掛到他的身上。
桑清衍伸手將她的裙擺拉拉好，隨後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她的肚子。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盛千嬋還是下意識地睜圓了眼。
她承認，是她思想不單純，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衫傳遞到肌膚上，讓她總是容易產生一些無端的聯想。哪怕現在這個場景，純潔得毫無任何暧昧的痕跡。
可她還是有點難為情。
她踢了踢桑清衍，後者似乎在感受著腹中孩子的狀態，並沒有擡頭看她的眼睛，只聽他清冷的聲音略帶一絲沈吟地說道：“還記得我在大夏時和你說過的話嗎？”
盛千嬋瞬間回憶了起來，有些遲疑道：“……記得。”
要說大燕的皇帝駕崩，王室幾乎同歸於盡，這兩件事稱得上是讓他們決定轉道回南境的意外的話，那她肚子裏的崽也能算作促成這件事的緣由之一。
從她再次突破通玄境後，她腹中的孩子就進入了一個較快的成長階段，她的肚子也跟吹氣球似的很快顯懷，乍一看仿佛已經懷了有六七個月。
但沒過多久，盛千嬋就發現這種變化又停止了。
起初，盛千嬋也沒太在意。
按懷孕時間來算，這孩子一開始懷得就不像普通人類嬰兒，何況孩子親爹還蓋章過，生下來多半也是顆蛋，擁有些許不同尋常的表現，反而很正常。
然而，桑清衍本尊到來後卻告訴她，這是孩子自我沈寂的表現。
回憶中的對話在腦海中一一閃過，盛千嬋隱約也想通了點什麽，說道：“你那時跟我說，這是孩子不願意繼續生長的表現，可能是因為擔心影響我的身體，所以它自己選擇了休眠……”
她這個孩子雖然沒出生，但是它很早之前就能感知到外界的事物發展，先天的早慧，與對母親的依戀，讓它察覺到了自己繼續生長下去或許會危害母體的健康。
於是，已經擁有了一定思考能力的幼崽做出了一項艱難的決定——在自己和母親之間，它選擇了優先保護母親。
盛千嬋聽完桑清衍的解釋，既感動，又無奈。
被一個小生命用心呵護的感覺令她動容，可她並沒有察覺到什麽壓力，也不想成天挺著個大肚子到處晃悠。
當孕婦很累的，她只想早點解脫。
不過桑清衍在當時就否定了她的說法——現實並不是她所以為的沒有壓力，她如今的境界尚且能夠支持孩子的發育，但等它再長大一點，所需要的靈力又將成倍增長，到了那時再決定停止就晚了。
所以，他才在發現了孩子的問題後打算帶她回桑家，借助聖物的力量，緩解她和孩子的壓力。
只是這事不算格外迫切，如果不是大燕這裏出了事，他們的行程會再晚一些。
“可是……”盛千嬋繞著頭發絲，回想著最近的經歷，還是沒能和留在大燕皇宮這回事掛上鉤。
她回到桑家的第一時間就見到了神木之心，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麽解決了，但現在聽桑清衍的意思是……這樣做還不夠？
“任何一個王朝都會凝聚帝氣，而凝聚出來的帝氣也將投射到帝王和儲君身上。”桑清衍解釋道，“大燕前身是桑家先祖建立的鳳凰神朝，本就與鳳凰的後裔息息相關，孩子在這裏成長，能受到王朝之力的庇護。”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親自走這一趟。
即便他的分/身之法足夠高明，他也是南境的仙尊，桑家的家主，多的是讓他無暇分心的大事。區區凡間王朝之變，即使成了一團亂麻，他也可以坐鎮後方，指揮別人行事。
他這麽做只是為了讓盛千嬋也得到王朝之力的庇護，讓她肚子裏那個煩人的小崽子趕緊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想到這裏，桑清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盛千嬋隆起的小腹。
仿佛察覺到了他的嫌棄，他的掌心下又傳來了不太耐煩的動彈，那微弱的反應讓桑清衍忍不住眉頭微皺。
——這小崽子這麽不可愛，實在不太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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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桑家，已經是燈會之後的第三個月。
中間的這段時間，盛千嬋什麽也沒做。桑清衍將她從枯燥重覆的研究中剝離出來，帶著她走遍了每一個曾說過想去的地方。
大夏都城的燈會，讓盛千嬋從繁華中窺見了這個時代的人間煙火。
地心巖、流星砂以及土靈珠的產地，則讓她再次領略了這個修仙世界的神異之處。
這是桑清衍和她放下所有的俗務，沈浸在旅途中的三個月，也是盛千嬋來到九洲之後過的最輕松的三個月。
不同於養尊處優的豪門生活，這是一種自由而安定的感覺。
是在清晨的叫賣聲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在震撼人心的自然風景下，被撲面而來的平凡的生活中的美好所包裹的感覺。
每度過這樣的一天，盛千嬋都覺得她和九洲世界的羈絆又加深了一分。
她喜歡這樣安寧祥和的日子。
不久前的魔潮對人族來說是一道難以撫平的傷痛，但在廢墟上重建迎來新生又是這個族群一向最為擅長的事情。
游歷的途中，盛千嬋不止一次感受到了九洲百姓的韌性，也真切地認識到了大戰後的變化。
桑清衍他們平定九洲的努力沒有白費，而她也看到了自己的付出在其中所起的作用。
如果不是一封南境的密信打斷了他們的行程，或許他們還會繼續結伴欣賞各地的風景。
九洲浩瀚遼闊，即使是桑清衍帶著她橫渡虛空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走遍九洲的每一個角落，但意外卻讓他們不得不提前回到了桑家。
——大燕王朝的皇帝駕崩了。
皇帝駕崩這件事，明面上看起來和桑清衍無關，南境境內的王朝也不止一兩個，但大燕卻是勢力與版圖最大的那一個王朝。
大燕亂，整個南境也必然生亂。
更重要的是，大燕與桑家背後的關系歷來匪淺。
上古的四大神朝由四聖所立，桑家作為鳳凰的血脈後裔，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便是曾經的鳳凰神朝的主人。
盡管隨著神朝分崩離析，各大家族紛紛隱世，但從鳳凰神朝脫胎而生的大燕王朝，卻與桑家打斷骨頭連著筋。換句話說，大燕王室的體內也流淌著桑家的血脈。
這便是桑家保持對南境的掌控力的關鍵之一。
不過，僅僅是大燕的皇帝駕崩還不至於讓桑清衍趕回南境。王朝內部的家事，放在平時頂多在日常上報的內容裏添上一筆，可這一回卻是整個王室都出了問題。
從老皇帝去世，到底下皇子叛亂奪權，短短半個月，大燕王室就亂成了一鍋粥。
到最後事態漸漸平息，眾人回過神來之時，大燕已經再也挑不出一個能繼位的合適人選。
滿朝文武扒拉了半天，好不容易發現王室還有個頂著叛軍名頭在外，扛起大旗準備的造反的成年皇子，結果這人也因為得罪了正巧在附近游歷的桑如焰，在不久前被她一巴掌送去了西天。
於是，眼下出現了荒誕的一幕——大燕王朝群龍無首，要不是桑家及時派人壓住了散亂的人心，只怕南境才安穩沒多久，又要重新動蕩起來。
無奈之下，只能請桑清衍出來做主。
而這麽做的結果就是……
“見過娘娘。”
盛千嬋頂著一臉虛偽溫和的笑意，向一旁給她行禮的侍女們微微頷首，而後儀態端莊地跨入了禦書房的大門。
沒錯，回來的結果就是她只在桑家待了半天，就和桑清衍一起來到了大燕皇宮。
不知道桑清衍是怎麽做到的，他倒是沒用原本的身份，套了一個在外修仙的王室小師叔的身世，換了張臉，一來就順理成章接管了大燕的爛攤子。
大燕滿朝文武不清楚他的來頭，還以為迎來了救世主，一個兩個想簇擁他上位。
哪怕桑清衍還沒說半個“好”字，新帝的名分就已經給他安排上了，連跟著他一起來的盛千嬋都已經被冠上了“皇後娘娘”的稱謂。
是的，她一個陌生的、來歷不明的、跟大燕毫無關系的女人，就因為桑清衍的緣故，成為了這個王朝的皇後。
聽起來很離譜，可事實的確如此。
看得出這些大臣們想要擁立新君的念頭很是迫切。
但是，盛千嬋一點也沒有從修仙世界一腳踏入封建王朝的準備啊！
等到禦書房的人都走完，只剩下坐在龍椅上看著有些陌生的清俊男人後，盛千嬋終於不顧形象地往椅子上一癱，整張臉都垮了下來。
她長嘆一聲：“你還要角色扮演到什麽時候？”
聽不懂的詞匯，但是意思能夠理解。桑清衍面色不變，低頭翻閱著大臣送來的折子，頭也不擡地反問道：“這裏待著不習慣？”
和天元學宮比起來，大燕王朝多少保留了神朝的幾分底蘊，而帝王之流又向來擅長享樂，在桑清衍眼中，富麗堂皇的大燕皇宮應該頗為符合盛千嬋的喜好才對。
“有點。”盛千嬋靠著椅背翻了個身，順手抄起一旁的軟枕塞到腰後，抱著自己隆起的肚子，調整到一個舒適的角度，懶洋洋地吐槽道，“我不太喜歡這裏的人。”
桑家也有很多小侍女，但或許是桑家不重規矩的緣故，給人的階級感並不重。而大燕皇宮裏的侍女們不僅個個都是禮儀標桿，等級還特別森嚴，動不動就給人下跪行禮，撲面而來的都是封建社會的壓迫感。
盛千嬋受不了這種壓抑的環境，連躺著也覺得哪哪都不自在。
而且桑清衍頂著一張有些陌生的面孔，忙起來還不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她一個人待在這深宮之中，望著被高高的宮墻圈起來的狹小天空，真有種要被一輩子關在這裏的錯覺。
太窒息了。
要不是顧念著桑清衍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盛千嬋早就跑出這看似華麗實則只是個金絲鳥籠的大燕皇宮了，她寧願去未知的秘境探險。
桑清衍提議：“那我讓你院裏的小侍女過來？”
“不要。”盛千嬋瞬間回絕，“有這時間還不如你早點忙完，我們一起回去呢。”
椅子有些硬，盛千嬋翻來翻去，換了幾個姿勢都感覺不舒服，躺久了腰還累得難受，她只能坐起來，看著持筆批註著奏折的某個男人，輕輕地踹了他一腳。
“桑清衍，你到底要做什麽啊……”
哼哼唧唧的聲音讓桑清衍放下筆，轉頭看了過來。
“再等等，等到確立了儲君就帶你回家。”桑清衍給出了一個具體的時間節點，頓了頓他又解釋道，“留在這裏，對你和孩子也有好處。”
盡管那些大臣一個個極力勸他早日正式登基，甚至在名不正言不順的時候，就已經一口一個“陛下”喊上了，但桑清衍的身份又怎麽可能讓他流連皇位，真的留在大燕做一個王朝的君主。
但凡他有類似的念頭，也不必假借一個隱世之人的身份，只需亮明真身，大臣裏僅有的幾個反對派也會立刻首稱臣。
他這麽做，只是為了在大燕群龍無首的時候，輕輕地推一把，幫他們撥亂反正。
桑家已經隱世多年，不需要，也不應該再輕易插手凡間之事。
等到這裏重新回到正軌，大燕有了新的皇帝，桑家所顯露的一切便將再度隱入幕後，他也會帶著盛千嬋離開，不再幹擾王朝的興衰。
“對我和孩子的……好處？”盛千嬋歪了歪頭，聽到了桑清衍的後半句話，卻不太理解這個說法。
真要說起來，她是一點好處也沒體會到，反而感覺在這裏養胎更壓抑了，要是再待得久一點，說不定都會產後抑郁。
桑清衍微微頷首：“嗯。”
盛千嬋的座椅是吩咐侍女專門擺在他的龍椅旁的，他稍稍側身就能將她的身形盡收眼底，而她的一雙腿也可以不受阻攔地掛到他的身上。
桑清衍伸手將她的裙擺拉拉好，隨後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了她的肚子。
雖然不是第一次，但盛千嬋還是下意識地睜圓了眼。
她承認，是她思想不單純，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衫傳遞到肌膚上，讓她總是容易產生一些無端的聯想。哪怕現在這個場景，純潔得毫無任何暧昧的痕跡。
可她還是有點難為情。
她踢了踢桑清衍，後者似乎在感受著腹中孩子的狀態，並沒有擡頭看她的眼睛，只聽他清冷的聲音略帶一絲沈吟地說道：“還記得我在大夏時和你說過的話嗎？”
盛千嬋瞬間回憶了起來，有些遲疑道：“……記得。”
要說大燕的皇帝駕崩，王室幾乎同歸於盡，這兩件事稱得上是讓他們決定轉道回南境的意外的話，那她肚子裏的崽也能算作促成這件事的緣由之一。
從她再次突破通玄境後，她腹中的孩子就進入了一個較快的成長階段，她的肚子也跟吹氣球似的很快顯懷，乍一看仿佛已經懷了有六七個月。
但沒過多久，盛千嬋就發現這種變化又停止了。
起初，盛千嬋也沒太在意。
按懷孕時間來算，這孩子一開始懷得就不像普通人類嬰兒，何況孩子親爹還蓋章過，生下來多半也是顆蛋，擁有些許不同尋常的表現，反而很正常。
然而，桑清衍本尊到來後卻告訴她，這是孩子自我沈寂的表現。
回憶中的對話在腦海中一一閃過，盛千嬋隱約也想通了點什麽，說道：“你那時跟我說，這是孩子不願意繼續生長的表現，可能是因為擔心影響我的身體，所以它自己選擇了休眠……”
她這個孩子雖然沒出生，但是它很早之前就能感知到外界的事物發展，先天的早慧，與對母親的依戀，讓它察覺到了自己繼續生長下去或許會危害母體的健康。
於是，已經擁有了一定思考能力的幼崽做出了一項艱難的決定——在自己和母親之間，它選擇了優先保護母親。
盛千嬋聽完桑清衍的解釋，既感動，又無奈。
被一個小生命用心呵護的感覺令她動容，可她並沒有察覺到什麽壓力，也不想成天挺著個大肚子到處晃悠。
當孕婦很累的，她只想早點解脫。
不過桑清衍在當時就否定了她的說法——現實並不是她所以為的沒有壓力，她如今的境界尚且能夠支持孩子的發育，但等它再長大一點，所需要的靈力又將成倍增長，到了那時再決定停止就晚了。
所以，他才在發現了孩子的問題後打算帶她回桑家，借助聖物的力量，緩解她和孩子的壓力。
只是這事不算格外迫切，如果不是大燕這裏出了事，他們的行程會再晚一些。
“可是……”盛千嬋繞著頭發絲，回想著最近的經歷，還是沒能和留在大燕皇宮這回事掛上鉤。
她回到桑家的第一時間就見到了神木之心，本來以為這事就這麽解決了，但現在聽桑清衍的意思是……這樣做還不夠？
“任何一個王朝都會凝聚帝氣，而凝聚出來的帝氣也將投射到帝王和儲君身上。”桑清衍解釋道，“大燕前身是桑家先祖建立的鳳凰神朝，本就與鳳凰的後裔息息相關，孩子在這裏成長，能受到王朝之力的庇護。”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親自走這一趟。
即便他的分/身之法足夠高明，他也是南境的仙尊，桑家的家主，多的是讓他無暇分心的大事。區區凡間王朝之變，即使成了一團亂麻，他也可以坐鎮後方，指揮別人行事。
他這麽做只是為了讓盛千嬋也得到王朝之力的庇護，讓她肚子裏那個煩人的小崽子趕緊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想到這裏，桑清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盛千嬋隆起的小腹。
仿佛察覺到了他的嫌棄，他的掌心下又傳來了不太耐煩的動彈，那微弱的反應讓桑清衍忍不住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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