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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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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6 章

能不快嗎?怕是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講完就走了吧。

盛千嬋以前聽過一次桑清衍講法,這人倒是不藏著掖著,但是也從來不管聽眾的死活,能聽懂多少全看個人本事。

要是只聽懂了開頭的幾句,那不好意思,也不會單獨給開小竈。以他的身份,更沒有誰敢硬著頭皮去向他請教。

想走,大家也只能眼巴巴看著他離開,徒留一幹人等在原地懷疑自己的智商。

尤其是,那一次的講法經歷還附帶不太愉快的後續……

想起在南明聖宗被桑清衍當場逮住的糟糕場面,盛千嬋看這人就有點不爽了。

她“啪”地拍掉某人的手,瞪了他一眼。

“你既然答應夫子講課,就應該上心一點,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什麽功法秘術都一看就會,多講兩句很耽誤你時間嗎?”

桑清衍想了想,點頭:“嗯。”

他講課又不收費,該講的講完了,這還不夠嗎?沒有悟性那是自己的事,總不能他還代替他們修煉。

盛千嬋氣笑了:“你還嗯?”

桑清衍眨了眨眼,重點還落在她剛才的後半句話上:“你這是在誇我?”

類似誇他天賦出眾的讚美,桑清衍不知聽多少人說過,但從盛千嬋嘴裏說出來,竟然格外的有說服力,連帶著原本古井無波的心境都微微漾開了漣漪。

很好,他喜歡聽。

盛千嬋看著他微微揚起的眉毛,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變得有些愉悅的神情,抽了抽嘴角。

理智上她知道不管是分/身還是本尊,都是桑清衍,但每次她都能感覺到二者之間的細微差別。

比如說,眼前的這一個就比本尊顯得稍微黏人了些。

“你就聽自己想聽的話是吧?”

盛千嬋指尖抵在他胸膛上,將人戳了戳,推著他往後讓了一步,繞過他向著那面刻有修行總綱的石壁走去。

“你沒事,我還有事呢,自己去玩,別來耽誤我正經事。”

修煉是頭等大事,研究丹方也刻不容緩,事情一件壓著一件,盛千嬋只覺得時間都不夠用。

老夫子說的對,現在哪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啊。

男人,就是她成功路上的絆腳石!

盛千嬋走得堅決,桑清衍在背後看著她婀娜纖細的身影,瞥了眼周圍用餘光隱晦打量他們的弟子,沒事人似的又跟了上去。

他一個實力低微,只有滿腦子知識的小小分/身,專門被派出來跟在盛千嬋身邊,不就是為了隨時給妻子解惑使的麽。

至於丟臉?

反正他又不是本尊。

桑清衍心安理得地盤坐在盛千嬋身邊陪她一起參悟。

還別說,要不是有他在,盛千嬋還挺招人喜歡,那些年輕的學宮弟子看見她時,總有幾個人要紅著臉閃開眼。

桑清衍自己的愛慕者也不知凡幾,但他生性冷淡,又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就算是喜歡他的人,在他面前也不敢嬌羞扭捏,表露出小女兒家姿態,更別說偷偷摸摸拿眼神窺伺他。

但是,這個人換成盛千嬋時,那些年輕英俊的毛頭小子就大膽多了。

更有甚者,哪怕認出了他的身份,也是看向他時戰戰兢兢,與盛千嬋搭話又十足的殷勤。

“修煉的時候不可分心。”

冷冷的聲音在側後方響起,盛千嬋不用看也知道這人現在又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盛千嬋忍無可忍地轉頭:“到底是誰在讓我分心啊?你自己看看,你把其他人都逼成什麽樣了,回頭人家都要去老夫子那投訴我們了!”

桑清衍瞄了一眼周圍空出一圈的場地,再看看在圈外擠成一堆正努力參悟石壁上的修行總綱的弟子們,並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過分的事。

他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又沒說什麽。

“剛才那位師弟都來問你什麽時候離開了,你說你啊,多影響別人修煉。”

盛千嬋還在譴責他,桑清衍卻微微沈吟了一下,說道:“不對。”

“什麽不對?”

“他第一句話不是這麽說的。”

盛千嬋一楞,這麽一打岔,她都忘記剛才那個學宮弟子說了些什麽。

老夫子說要收她為徒,雖然這事還沒應下,但她還是桑清衍的妻子,地位低也低不到哪去,整個天元學宮的弟子們,不管修為如何,她叫一句師弟總沒有錯。

所以,盡管喊得親切,但盛千嬋其實還真不認識那個弟子。

非要說的話,也就是有一點面熟,似乎之前被老夫子帶著見學宮先生們時,與他們的弟子打過一個照面。

可誰會將一面之緣的人放在心上啊。

盛千嬋微微晃神後,便被桑清衍帶跑了思路,順著他的話問道:“那他是怎麽說的?”

桑清衍的聲音幽幽的,又涼颼颼的:“他說要你的傳訊方式,好向你請教丹藥之道。”

是嗎?

盛千嬋歪了歪頭,她好像有點想不起來了。

不過也不奇怪,這些天被老夫子他們帶著在學宮轉悠,她也和不少大佬刷了個臉熟,難免在弟子間有點小名氣。

比起那些地位尊崇的大佬,她看起來可就平易近人多了,想和她溝通交流倒也正常。

桑清衍眸光清冷,掃過那個回到原位的年輕弟子,心底輕輕哼了一聲。

已經有一個賀樓在前了,還想再來第二個?

做夢。

就是可惜這具身體修為太低了,換作本尊在這兒,僅靠境界帶來的威壓就能讓那些弟子不敢擡頭偷看。

桑清衍沈吟著垂眸,嗯,是時候給本尊發個消息了。

盛千嬋不知道身旁人在想什麽,也沒有功夫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時間。

她對天元學宮的印象不錯,相比其他地方,這裏有著異常濃厚的學術氛圍,與她在另一個世界的環境更為相似,她很輕易就能融入其中。

至於這裏的弟子,盛千嬋只覺得他們頗為熱情。

她雖然生了一副好相貌,但從來也不擅長利用這一個優點為自己牟利,之前的環境也很難讓她感受到這張臉的殺傷力。

因此,面對搭話的學宮弟子們,盛千嬋從未多想。

她有桑清衍和老夫子在背後撐腰,別人對她友善點也是應該的,何況她也的確盡自己所能幫了不少人,他們待她客氣實屬正常。

桑清衍倒是知道她想岔了,但也沒有糾正她的意思。他又不傻,才不會給自己添堵。

於是,盛千嬋在天元學宮的日子就這麽一天天平穩度過了。

心無旁騖的時候,往往也最容易有所進步。

盛千嬋在學宮待了幾個月,修為幾乎可以用一日千裏來形容。

她也說不清到底是環境影響,還是天元聖人留下的修行總綱起了作用,又或者托了桑清衍在身邊耐心指點的福,總之,短短數月,她就又渡了一次突破通玄境的雷劫。

經歷了上一次的地獄模式,這一回普普通通的難度反而輕松得讓盛千嬋都有點不安心了。

當看著籠罩在頭頂的劫雲散去,盛千嬋還有種這天雷沒有劈完的錯覺。

但真正的通玄境雷劫本就沒有那麽恐怖的威力,她的身體和體內的經脈已經被天雷淬煉過一遍,面對普通的雷劫自然是小菜一碟。

充盈的靈力在身體內循環游走,那種虛弱了小半年的孱弱感才終於在盛千嬋的腦海中消失。

而另一個與恢覆境界相匹配的直接表現就是——她發現自己又胖回來了些。

桑清衍是最先發現這一變化的人,他對盛千嬋的觀察比她自己更加仔細。

她原本的瘦弱,本就不正常,那是靈力被過度汲取的表現。

但凡她肚子裏的崽汲取靈力的速度,比她這個母親吸納靈力還要快,那無法獲得的部分就只能由母體來供養,人自然看著就會消瘦。

這種搶奪養分的行為,將一直持續到生產的那天,越是血脈純粹的子嗣,所需要的靈力便越是誇張。

這也是為什麽歷來嫁進桑家的女子多容易死於非命的緣故。

桑清衍一直註意著盛千嬋的身體狀況,之前幾次三番想要哄她吃下那秘藥,也是生怕這孩子成長得太快,會一點點掏空她的生機。

直到如今,感受著原本纖細的腰圍略微豐盈了些,那種即將失去心愛之人的惶恐感才在桑清衍心間稍稍淡去。

至少現在不用擔心這沒出世的小崽子會害死它娘親了。

桑清衍撫摸著盛千嬋日漸隆起的小腹,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

盡管他之前也通過神識與孩子有過簡單的交流,但那種感覺還是和現在不太一樣。或許是相同的血脈天然產生的感應,他此時更加直觀地感受到了肚中孩子的喜怒哀樂。

嗯,是對他這個親爹不太友善的情緒。

桑清衍面無表情地盯著盛千嬋的小腹,清晰地看見自己手掌放下的位置,有一個微微凸起的印記。

雖然還沒出世,連話都不會說,但有些小崽子在母親的肚子裏就已經學會了用本能的反應來反抗他爹。

這是在讓他不要摸。

桑清衍又察覺到了他的孩子透露出來的情緒。

不爽中還帶有一絲嫌棄。

他挑了挑眉,當作無事發生般又輕輕地摸了摸,下一刻,他感覺掌心下隆起的小腹有了更明顯的反應,與此同時,盛千嬋也發出了一聲輕呼。

她踢了桑清衍一腳:“你幹什麽!”

孩子懷了這麽久,盛千嬋除了時不時能感知到它的情緒外,其實很難察覺到自己肚子裏揣了個崽。

在過去,平坦的小腹讓她絲毫體會不到即將當媽的感覺。

然而,隨著她突破至通玄境,身體自主吐納靈氣的速度變快,體內靈力再也不像隨時都要幹涸的溪流,而是變成了洶湧澎湃的江河,她的孕期反應就一點點展現出來了。

先是微微隆起的小腹逐漸顯出了五六個月的大小,接著是肚中的崽開始變得活躍起來。

崽開心時,會稍微乖巧些,即便動彈也不會覺得難受。而不開心的時候,它似乎就會來回打滾,不停鬧騰,連帶著身為母親的她也會偶爾出現一點點的孕吐反應。

但大多數時候,這個孩子都是安靜懂事的。

只要桑清衍不來招惹它。

盛千嬋把那雙修長的手挪開,護著肚子謹慎地看著孩子爹,警告他:“你別欺負孩子。”

話音落下,盛千嬋立刻察覺到微微翻湧的肚子平息了下來,她的心瞬間也跟著軟化。

這是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是她失去所有的親人後,在這個世界上與她關系最為緊密的人之一。

它很喜歡她,也不想她難受。

所以……盛千嬋擡頭,盯住了桑清衍的眼睛,遲疑了一下後,她提議道:“要不然,最近你住另一間房吧?”

她的崽看起來好像並不是很樂意和它爹親近。

桑清衍眉毛不可置信地微微抖了一下,隨即回絕道:“不行。”

這小崽子都沒出生,憑什麽和他爭。

“我給它布置一個結界就好了。”桑清衍這麽說道,他覺得這個主意很好,之前和盛千嬋雙修的時候也這麽幹過,效果不錯。

但下一秒,他就又挨了盛千嬋一腳。

“你滾!”

盛千嬋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但長到和凡間女子孕期七個月大小時,又忽然消停了下來。

盛千嬋為此頗為擔憂。

算算時間,這孩子在她肚子裏待的日子已經超出正常的十月懷胎的範圍了,她有點懷疑她懷了個哪咤。

桑清衍說過,以這個孩子的血脈純粹程度而言,出生恐怕就是返祖的卵生狀態,而非普通的人類嬰兒。

這麽一想,倒是跟哪咤更像了。

不過,除了小腹隆起之外,盛千嬋倒也沒有其他的不適。

她雖然略微長了點肉,但每一兩肉都多得恰到好處,比起之前清瘦的模樣,如今又多了一絲柔美與母性,整個人倒顯得更嬌艷了。

桑清衍一開始還有些嫌棄她肚子裏的崽妨礙他親近自己的妻子,但隨著盛千嬋逐漸顯懷,他看見那些想要示好的弟子每每見了她,都會流露出些許失望的神色後,便也覺得這事沒那麽糟糕了。

這孩子多少還是有點用處。

要是它能不在他靠近盛千嬋的時候給他使臉色,那就更好了。

桑清衍心裏頗有怨念,但傳到盛千嬋耳朵裏,也只會被她偏心地用一句“對你孩子溫柔點”壓過去。

堂堂清玄仙尊,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偏偏他還只能認了,說來也是唏噓。

“別在那裏發呆,你也來幫我點忙。”盛千嬋將一摞古籍堆到他面前,將他手裏的一本劍譜抽走,毫不客氣地下達指令,“你看看,這裏面哪一味藥最適合加進丹方裏。”

盛千嬋說完,不等他回答便又自顧自忙去了。

從最初見桑清衍的時候開始,她對他就談不上敬畏和尊重,如今兩人早就心意相通,相互坦誠過,甚至就連孩子都懷這麽久了,就更不會對他客氣了。

畢竟這會兒她是真的忙不過來。

盛千嬋回到煉丹爐前,小心翼翼地將新一輪篩選過的藥材投入煉丹爐中,觀察著藥物間的反應,下筆如飛地將看到的一切記載了下來。

自從那天和老夫子一起確認了這個世界的土屬性真實存在,五行也真是她所熟知的五行後,盛千嬋就開始了一輪又一輪的實驗。

五行一致,就說明她可以繼續按照原來世界的思路進行推演。

兩個世界具有共通之處,可以互相借鑒。

但問題也依然存在,這個世界的其他四種屬性經過了四聖的加持,或者說強化,占據了絕對的優勢,而源自地脈的土屬性則毫無存在感。

想要找到那一味合適的藥材加入破魔丹的丹方,實在很不容易。

這些日子裏,盛千嬋已經更新了幾次丹方,最近的那一個版本更是在三個月前公布了出去,整個九洲都陸續開始生產那一版的破魔丹。

據老夫子說,那一版的破魔丹效果也很好,就連已經心魔入體,有顯化魔相的修士吃了,都能克制住體內的邪魔力量。

等到破魔丹在九洲大陸徹底流行開來,令他們擔憂的心魔問題恐怕就不會再是困擾。

做到這一步,其實已經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程度了。

哪怕最終的丹方匯聚了眾多丹藥一道的大佬們的心血,並不只是盛千嬋一人的功勞,但這丹藥由她而始,她的名字也必然要列在史書的首位。

但盛千嬋依舊不滿意。

她很清楚,上一版的破魔丹存在什麽樣的缺陷。

或許效果還過得去,但是煉制一顆破魔丹的成本實在太高了。

不管九洲大陸花多大的力氣去推廣,受制於煉制破魔丹所需的藥材和煉制手法,這種丹藥依舊沒法成為清心丹那樣的大路貨。

推廣破魔丹,是為了抵禦心魔的存在。

是為了消除“厄”帶給整個人族的影響,避免人族的繁衍進一步增強祂的力量。

邪魔不會憑空產生,域外天魔的誕生更是難上加難。破魔丹的意義,就在於給人族加上一道防護,也可以說是枷鎖。只要沒有新的邪魔產生,那麽修士們滅除的邪魔越多,魔潮帶來的威脅就越小。

這是在九洲有辦法真正解決香火大陣這一封印的隱患,能夠徹底消滅“厄”之前,最穩妥的辦法。

盛千嬋作為破魔丹的研究人員,幾乎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一點。

所以,她必須要進一步更新丹方,讓這種丹藥成為每一個九洲百姓都能隨手可得的尋常物品。

可是,這的確很難。

學宮有弟子在研究可以替代的藥材,盛千嬋也和烏靈薇聯絡過,借她們浮雲仙宮的情報網絡四處搜羅各種藥材的信息。桑清衍本尊雖然還在南境處理大大小小的事物,但也不忘派遣人手為這事添一份力。

然而,時至今日,盛千嬋仍然沒有更好的想法來推翻上一版的組合。

那似乎就已經是目前能夠做到的最好結果了。

就連老夫子都暗暗勸過盛千嬋不必這麽拼命,她還懷著孩子,自己的身體也要多顧慮一些。盡管現在的破魔丹有著這樣那樣的問題,可整個九洲都因為這種丹藥變得更好了,人類頭頂的陰雲也不像之前那麽密不透風,她可以適當地讓自己松口氣。

盛千嬋不是沒有試過,但她做不到。

親自接觸過那樣恐怖汙穢的力量,參與過封印的環節,甚至她險些死在桑家祖陵的地宮之中,那樣的記憶讓她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尤其在她突破到通玄境後,她終於親自接觸了學宮關於域外天魔的研究,更是為“厄”的存在而感到心驚。

邪魔也好,域外天魔也罷,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存在,區別只是後者更有理智。

但這樣的理智不足以讓他們與人族和平共處,他們的理智必須以人類的理智為錨點。換句話說,吃人才能使他們保持思維與理智。

邪魔屬於更低級的產物,從誕生之初就是混亂與負面的集合體。但它們同樣會被人族的理性與靈光所吸引,因為那是它們原本所具有的東西。

它們吃人,就像人族吃飯果腹一樣,是一種本能。

沒有種族可以抵禦本能。

邪魔和人族無法共存,二者只能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盛千嬋了解的越多,想要繼續優化丹方的信念便越堅決。而她的努力也不是沒有收獲,起碼到了現在,她所圈定的範圍裏,只剩下了一百多種靈藥。

剩下的只需要一一嘗試,總能找到最優解。

盛千嬋的目光在眼前琳瑯滿目的藥材上掃過,忽然留意到了架子上有些不同尋常的一樣事物。

“這個……”她拿起那血色花朵,有些疑惑它的存在,“這不是祖陵裏的血焰花嗎?怎麽會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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