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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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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盛千嬋的耳根騰的一下紅了起來。

別人不知道辛苦是什麽意思,身為當事人的她還不知道嗎?

她這剛被解除禁足沒多久,桑清衍就開始天天帶著她一起雙修了。還別說,效果真比單純靠他灌輸靈力來得好。

就是這人在雙修一道上愈發精進,會的花樣逐漸繁多,讓她的身體也跟著受累了些。

更讓盛千嬋害怕的是,這還是桑清衍顧忌著她重傷初愈,手下留了情。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好幾次都差點生出了要累死在床上的錯覺。

再一想這樣的日子還會持續很久,甚至持續到孩子出生,盛千嬋就覺得耳根燙得更厲害了。

她瞪一眼桑清衍,說:“你在這裏亂說些什麽!也不怕被別人聽見。”

不止她這生氣,肚子裏的崽似乎也不高興。

盛千嬋隱約聽見了一聲氣鼓鼓的“哼”,仿佛對桑清衍的這句話頗為不滿。

盛千嬋頓時感覺更不好意思了。

盡管知道崽還小,對外界的感知十分模糊,每次桑清衍也會以結界徹底隔絕崽崽的意識,它此時的反應看起來更像是察覺到了親爹對它成為累贅的一絲嫌棄。

可畢竟當著孩子的面,有些畫面光是想想都覺得罪過。

桑清衍神情自若地牽著她的手,順毛似的捏了捏她的指尖,說:“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話。”

明明她每次都很高興,這有什麽不能說的?

盛千嬋直接給了他一胳膊肘。

“還說!”

桑清衍揚了揚眉,想說點什麽,卻又還是在她的註視下選擇了閉嘴。

不能逗,再逗就該生氣了。

桑清衍深知身邊人炸毛的尺度,也時刻註意著分寸。他喜歡看盛千嬋與他撒嬌或是使小性子的模樣,但真惹過頭了,她可是會將他拒之門外的。

從前孤身一人時,一心修煉的清玄仙尊從不覺得自己的寢殿冷冷清清。待在寢殿裏的大部分時間,他也是在靜室內打坐,而非躺在床上休憩。

但如今,哪怕他的床榻上放了盛千嬋屋裏的同款抱枕,寢殿內也陸陸續續添置了不少物件,一眼望去,卻還是有一種孤寂之感。

修煉之人自然比常人更耐得住寂寞,可唯有親身經歷過有人陪伴的滋味,才知曉一個人的寢殿是那麽空曠,像是毫無人煙的原野。

桑清衍不是個樂於苛待自己的人,也想過讓盛千嬋搬到自己的寢殿。他們是夫妻,睡在一起本來就是天經地義。

奈何盛千嬋不舍得離開她一手打造出來的小窩,桑清衍便也由著她去了,反正都在主院,他搬過去住也是一樣。

不過,每天夜裏能不能住進去,到底還是得看寢殿主人的意思。

桑清衍眼眸中光暈流轉,將隱含的一絲笑意沈入眼底,牽著盛千嬋走進了小院。

棲梧苑作為戰場之一,除了院中的那棵梧桐樹頗為神異,在仙尊級別的戰鬥餘波中也依然屹立不倒之外,其他的建築幾乎都被毀了個七七八八,但眼下原模原樣重修後的棲梧苑,卻叫人絲毫想象不到它之前殘破的廢墟景象。

盛千嬋帶著挑剔苛刻的目光審視著這裏的每一個角落,發現居然真挑不出和從前有哪裏不同。

就連他們沿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到梧桐樹下,所見的場景也如過去每一個午後般平靜祥和。

哦,不對,還是有些不一樣。

盛千嬋掃過那棵巨大的梧桐樹,看見那粗壯到需要幾人合圍的樹幹中心散發出了淡淡的熒光。而在一旁,幾道熟悉的身影正圍在梧桐樹邊低聲說著什麽。

石桌上擺著精致的茶點,但從放下之後就沒有人動過。

就連平日裏一貫悠閑自得,見面時總在閱讀她那不知道從哪搜羅的古怪話本的紅衣少女,也一臉沈凝地望著梧桐樹,神色間再也不見絲毫笑意。

這樣的桑如焰讓盛千嬋感覺有些陌生。

說是來見老夫子,其實盛千嬋這會兒過來也是為了探望桑如焰。

三個月的那場大戰,不是只有她受了重傷。

像桑如焰先是被易子鈺挾制,本就有傷在身,後來又經歷了浴火重生的涅盤蛻變,事後也休養了很久才恢覆過來。

盛千嬋養傷期間,也就與她見過一次。那時候少女蒼白如紙的臉與她鮮艷如血的紅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到今天都無法忘懷。

要不是身體實在不允許,盛千嬋其實早就想來看看她了。

擔心桑如焰的傷勢是一方面,而惦記著有關易子鈺的情況,又是另一方面。

簡單地與在場的幾人打了個招呼,盛千嬋的視線又移向了梧桐樹。

盡管隔著樹的枝幹,看不清裏面到底有什麽,但盛千嬋很清楚,那個溫和如玉,總是笑臉迎人,卻在最後關頭左右橫跳的桑家客卿,現在就在神樹的樹心之中。

想到易子鈺,盛千嬋的內心頓時有些覆雜。

雖然她當時錯過了一些重要的時刻,並沒有看見易子鈺具體做了什麽,但結合桑清衍的敘述,以及後來桑如焰的舉動等等,她還是依靠腦補還原出了大致的畫面與經過。

平心而論,盛千嬋對易子鈺實在沒什麽好感。哪怕這個溫潤俊秀的青年長相沒有比桑清衍遜色太多,但他的謎語人屬性和助紂為虐的行徑也足以叫人生厭。

偏偏他又為桑如焰付出了太多,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因此,即使盛千嬋對他頗有微詞,想到他為桑如焰所做的這些事,也開不了口抨擊他什麽了。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詞來評價這個人。

說他善良,他倒好,置天下人的安危於不顧,險些幫助天魔王“厄”破封而出。

要不是桑清衍力挽狂瀾,她又正巧得到了玄武的部分傳承,隨著桑家這一處的封印節點開始崩潰,起碼南境這一塊的封印是守不住了。到時候整個九洲都將陷入暗無天日的地獄,百姓必然生靈塗炭。

說他冷漠無情,又不準確,他只是幾乎把所有的善意與感情都給了桑如焰。而且,盡管也許只是偽裝的溫和,但他平素確實待人接物風度翩翩,總是令人感覺如沐春風,僅僅是桑家受過他恩惠的人就有不少。

說是瘋子吧,他又很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麽,而且還真的做到了他想要做的事。

但要說他理智吧,他又瘋得不要命。

化仙境後期的桑常曦那是他的修為能應付得了的嗎?十死無生的下場,他竟然連一絲的猶豫都沒有,甚至還真的拖住了她,為他們爭取了一定的時間。

盛千嬋想不通他是怎麽做到的,又是在什麽樣的心理狀態下做出的決定。

越是思考,她對易子鈺的看法就越和桑清衍一致——這個人就像一塊浮在海面上的一塊冰,乍一看好像並不覆雜,實際上漏出來的只不過是冰山一角,加上在海面下龐然無比的冰山山體,才真正構成了他的一切。

或許,這樣的性格養成和他容易預見未來的天賦有關。

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場景,是不是也在他的預料之中呢?

盛千嬋在心底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原本如果不出意外,易子鈺大概會死在那場大戰中。他的實力根本不是桑常曦的對手,他更是豁出了性命才勉強拖住了她的腳步,那樣的傷勢早就讓他奄奄一息,他在那時就應該死了。

可是,他恰巧墜落進了那團火焰。

那團包裹著桑如焰,並且蘊含著鳳凰精血,足以令她涅盤重生的火焰。

剛好是能夠使鳳凰起死回生的力量,也恰恰是將他視為心上人的少女,在他掉入火海的剎那,那股涅盤之力就順帶著護住了他。

不止如此,桑如焰吊住了他的最後一口氣,在大戰結束後,又第一時間將他送進了梧桐樹的樹心。

這是與桑家聖物同氣連枝的神木,是可以用來孵化桑家後裔的特殊存在。

它的作用或許比不上涅盤之火,但也足以延續一個人的生機。

所以,直至此時,在眾人看來十死無生的易子鈺仍然還活著。但,也僅僅是“活著”。

“清玄,你應該也能感應到吧?”老夫子忽然開口,他捋著胡子,含有同情的目光隱晦地掠過面無表情的少女,輕搖著頭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嗯。”桑清衍點點頭,“梧桐樹能做到這份上,已經殊為不易了。”

縱然神異,但梧桐樹最初只是神木之心本體上的一個分枝,它並沒有真正令人起死回生的本事。

面對易子鈺身上流逝的生機,它只能延緩,利用自身的大量生機去彌補,但那終究治標不治本。

易子鈺的肉身早就崩潰,四聖來了也難救。

這個道理,桑清衍和老夫子都知道,盛千嬋也知道,在場的人包括桑如焰,也全部心知肚明,但在老夫子來之前,沒有一個人願意去點破事實。

大家都看得出來桑如焰的變化。

經歷這麽一遭,從前傲嬌的少女像是變了個人,誰還敢說實話來傷她的心?

“阿焰……”

盛千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想安慰她,才開口說了兩個字,又不知道如何說下去。不論說什麽,置身事外的人的寬慰,聽起來都太輕飄飄了。

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桑清衍。

桑清衍收到了,他輕輕地捏了下盛千嬋的手,看了一眼梧桐樹的樹心,接著轉向自己妹妹,表情冷淡而又鄭重地告訴她:“阿焰,世上沒有兩全的事。”

“不管你怎麽想,現在,你都必須要做一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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