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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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喬言和蘇杭知道, 周慧寧要後半夜才能回家。他們定了三點的鬧鐘，頭一回正兒八經地睡在一張床上。
他們側躺著，互相看著對方的臉，從二三歲看到十八九歲, 十多年過去, 他們記得彼此每一個階段的變化。
蘇杭並不清楚, 他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喬言的。是她改名前還是改名後？發育前還是發育後？
他只是從三歲起，就在內心深處形成一個概念——喬小雨是我的。
喬小雨是他蘇杭一個人的。兇只能他兇, 寵也得他最寵。他進入青春期後有過一個裝酷的階段, 比如把她的書包扔回去，說不給她背了, 但沒過過久，她因某個學長的青睞而沾沾自喜後, 她放學的書包就又回到他手上。
"那個叫謝什麽航的, 後來還跟你有聯系沒？"蘇杭問道。
喬言覺得這家夥可真煞風景, 她搖頭："除了笛子和章魚, 老同學中，只有漆靈跟我有聯系。"
蘇杭不再接話。
喬言離開的很決絕，像是要把亭洲的一切都割舍掉。就連家屬院那些叔叔阿姨們，她後來也逐漸冷淡疏遠。
"我困了。"喬言轉了個身，閉上眼睛。
蘇杭從背後抱住她, 手搭在她腰上, 沒過過久，又移了地方。
喬言開始像魚一樣扭動, 又折頸迎上蘇杭的唇, 跟他接吻。
睡衣掀到了鎖骨上, 好多情緒也疊在一處, 好像怎麽親密都不夠。
後來蘇杭才知道這是癮，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之後，他跟喬言說，他去了天堂一趟。
喬言趴在他胸口上點頭，"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
三點鬧鐘響，喬言回到周慧寧的房間，蘇杭把垃圾桶裏和床上的痕跡清理幹凈。他們年紀尚小，還不敢讓長輩看出蛛絲馬跡。
黎明時分，周慧寧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洗完澡，剛躺下，手機頻繁振動起來。
喬言睡得不踏實，聽見響動，睡意全無。
她以為媽媽睡著了，翻身過去，想把周慧寧的手機調成靜音，結果無意中看見上面短信的內容。
是喬安誠發來的——
周慧寧，現在你滿意了吧？喬言簡直就是你的翻版！
她張口閉口就是錢，年紀輕輕比大人還會算計。你知道我這幾年我的難處，我不是有意拖著她的生活費不給。你為什麽不跟她解釋？
我要是不在乎這個女兒，我當初為什麽要要她的撫養權？
我們父女倆的關系變成這樣，你要負很大的責任！
喬言又往上翻，這幾年，自從喬安誠娶了蘇霽之後，他就頻繁發短信給周慧寧，一開始，他會說一些莫名其妙卻並不難聽的話，比如——
慧寧，蘇霽不像你這樣明事理，你不要跟她計較。小雨最近跟你聯系的多，希望你多開導她。
慧寧，聽說你又生病了。註意身體。
慧寧，我原本沒打算再要小孩，但是蘇霽年輕，沒生過孩子，她想要一個跟她有血緣關系自己的孩子，這件事情還煩請你多跟小雨溝通，讓她不要有心結。另外，你能不能幫忙勸說一下小雨的舅媽，讓她在單位不要跟蘇霽針鋒相對。祝你生意順利。
慧寧，蘇霽生了個兒子，孩子早產，花銷不小，我不管錢後手頭本來就不寬裕，現在能給小雨的零花錢就更少了，她要是跟你抱怨，麻煩你多擔待。
後來——
衛生巾的事情真的有那麽嚴重嗎？你有沒有問過小雨自己，問過她跟蘇杭？小雨的舅舅舅媽跑到我辦公室裏大鬧一場，以後我在同事和學生們面前如何擡得起頭？
我怎麽可能因為有了兒子就不對女兒好了？讓周家人不要在小雨面前瞎說！
再後來——
周慧寧，是你攛掇小雨離家出走的嗎？你算盤打得可真好，小雨大了，不需要怎麽照顧了，你帶走了，可你是真心為孩子著想嗎？難道你以後帶著她跟那個姓柏的男人一起過嗎？
周慧寧，你讓小雨接我的電話！你憑什麽阻攔我聯系女兒？她不接我電話，我是不會支付她生活費和學費啊！
……
喬言看得頭痛欲裂，回顧一遍周慧寧的回應，從一開始的"知道了"到後來的"不要再騷擾我"，她對喬安誠的態度也是從友好到堅硬。
喬言想不明白，為什麽一開始，喬安誠讓周慧寧不要跟蘇霽計較？難道蘇霽的那些難聽話也曾經對周慧寧說過嗎？
她回到周慧寧的收件箱，往下翻了許久，終於看到蘇霽的號碼。周慧寧沒有存蘇霽的電話，卻也沒刪蘇霽的短信。
蘇霽最後一次給周慧寧發短信，是喬言離家的那一天，她把周慧寧罵了個狗血淋頭，罵她挑撥是非騙走喬言，罵周慧寧把喬家攪得雞犬不寧……
時間再往前走，蘇霽每一次都在喬安誠跟周慧寧聯系後，發短信問責周慧寧，如果喬安誠跟蘇霽吵架了，她就罵周慧寧惹事生非，如果喬安誠問候了周慧寧，她就大罵周慧寧勾引前夫……
喬言感到意外的是，周慧寧從來沒有回覆過蘇霽。
所以這一切的癥結竟是出在這裏，出在她那個唯唯諾諾卻什麽都想要的父親身上。
過去蘇霽發瘋，多半是因為喬安誠跟前妻之間斬不斷的牽連，鄰居親友們也愛看熱鬧，哪怕提一句周慧寧的好，蘇霽都能生許久的悶氣。
到最後，這些氣，一些發洩到喬安誠身上，另一些給了喬言。喬安誠是丈夫，後來是她小孩的父親，夫妻間的矛盾總有轉圜的餘地，可喬言是繼女，是沒有血緣的半個外人，關系一旦交惡，就再難修補。
十八歲的喬言參不透婚姻關系裏的覆雜，更參不透喬安誠對前妻和現任妻子的感情。大人們之間這些帶刺的話語，讓她覺得無比荒唐可笑。
父母之間的惡緣會帶來強大的副作用，最大的傷害值都將彈射在小孩身上。
"睡不著了嗎？"周慧寧忽然醒了，坐起身，從喬言手裏拿走自己的手機。
喬言流著眼淚，"媽，我都看到了。"
周慧寧楞了楞神，"你爸昨晚已經跟我打過電話了。"
"他們又罵你了嗎？"
周慧寧摟住喬言的肩膀，"我不在乎，他們罵得再難聽又有什麽用？小雨，你也要堅強一點。你靠你自己的努力考了這麽好的分數，未來還會有很好的前途，等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再回頭看這些事情，根本不算什麽。"
喬言垂著眼眸，"你年輕的時候也有這麽好的心態嗎？"
周慧寧沈默了。
喬言又問："媽媽，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愛過我爸？"
"愛不愛的，都不重要了。"周慧寧說，"其實媽媽不去計較，也是因為我挺不直腰板，因為離家、離婚，對一個母親來說，都是自私的選擇。我的無所謂，是建立在追求自我之上，如果我不這麽自我，或許你能少受一點傷害。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
喬言並不覺得追求自我有什麽錯。她寧可她有一個強大的媽媽，也不願意媽媽困在那個小家裏悶悶不樂。
她也從來沒在心裏記恨過早年周慧寧對她的疏忽。
周慧寧又說："我一直不跟你爸計較，是因為我不在家的那些年，他對你，的確比我付出更多。他還是愛你的，只是他有了新家庭之後，會被很多事情幹擾。我不想跟你灌輸什麽沒有爸爸也能活得很好的思想，有爸爸，但跟爸爸交惡，這輩子就註定過不好。你心裏會過不去。"
"是我太軟弱了。"
"小雨，柔軟也有好處啊。"周慧寧撫摸女兒的頭發，"如果你不是這樣的性格，你也遇不到懂你喜歡你的蘇杭，還有笛子、章程這些好朋友。我要你堅強，是要你走出來，但不是要你跟我一樣冷漠。"
"我還是想要一個道歉。"喬言執著地說，"我沒有你這麽豁達，我不想被造謠、被汙蔑。媽，可能很多年後，我會釋懷，但也可能沒有。既然你說，跟我爸交惡，跟那些親戚們交惡，我會過不去，那不如趁早做個了斷。今天會有謝師宴，往後還會有其他事，或許我以後會結婚，或許我爸會生病，又或許他們要我對喬優優這個弟弟負責，還有那套寫著我名字的房子，牽絆太多了，難道遇到一次事，就這樣吵一次架嗎？"
周慧寧沒想到喬言會思考的這麽深這麽遠。她說的沒錯，既然父女關系無法斬斷，那很多事醜話就得說在前面。
她問喬言：可你覺得和解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嗎？"
"不是和解。根本不存在和解。"喬言斬釘截鐵地說："他們錯了就得認罰，我成年了，也考上大學了，該是討回公道的時候了。我要他們給你、給我，給蘇杭道歉，也要在經濟上徹底跟他們劃清界限。我爸不是說我們母女倆只在乎錢嗎，那不妨大家坐下來把帳一筆筆算清楚。"
"你想清楚了嗎？"周慧寧又一次跟女兒確認。
"嗯。媽，你放心吧，我真的長大了。"
.
往後一周，喬言又接到不少說客的電話，有喬安誠那邊親戚的，也有周慧寧這邊親戚的。
喬言的外公聽到諸多風言風語後發了話："小雨，你考得好不只是給你爸給喬家長臉，也是給我們周家長臉。你回來吧，我們周家給你辦，大不了你就改姓周。"
舅媽在電話裏附和："當初你爸來我們家要人，說你一走前途就毀了，現在你跟著你媽過，考這麽好，幹嘛不回來風風光光地辦一場，你的揚眉吐氣了就是在打他們喬家的臉！"
喬言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外公和舅媽的話算是給了她更大的底氣。
她現在就等錄取通知到手，然後就回亭洲清算恩怨。
.
喬言填志願的這一天，蘇杭和柏知樾站在七中校門口等她。
柏知樾除了喬言，誰也不稀罕搭理，跟蘇杭同框了這麽多次，幾乎沒跟蘇杭有過任何交流。
蘇杭的傲氣不輸柏知樾，如今他跟喬言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後，內心頗有些膨脹，再見到柏知樾，渾身上下更是流露出一種勢在必得的強勢。
柏知樾不喜歡蘇杭，他覺得蘇
杭心機太深，看不慣喬言被他拿捏。
蘇杭也不喜歡柏知樾，他覺得柏知樾明明就對喬言有掌控欲，卻打著朋友的幌子讓喬言對他放松警惕，用心一點也不磊落。
他寧願柏知樾可以正視自己的內心，做一個光明正大的競爭對手。
他根本不怕有對手。喬言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兩個少年就這麽在太陽底下站著，誰也不肯開口打破沈默。
直到一個學妹從大門裏走出來，認出柏知樾，驚喜地跟他打招呼："學長，我跟喬言是一個課外培訓班的，你去接她時，我們見過面的，你還記得嗎？"
柏知樾搖搖頭，依然冷酷。
學妹又道："你跟喬言在一起有一年了吧，她第一志願填了上海的學校，真好，你們不用異地戀了。"
柏知樾都快要忘了，他為了讓一個女生對他死心，專心學習，曾讓喬言演過他女朋友。不過就算是喬言沒演過他女朋友，他們倆經常在一起，也早就讓許多同學誤會。
他不屑解釋。他是個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的人。
"我走啦，學長再見！"學妹跟他道別，轉身要走時，又看了蘇杭一眼，低聲問柏知樾："你朋友嗎？好帥！"
蘇杭知道喬言最終選擇去上海，是因為江舟笛變了卦，決定要去上海，漆靈也要去上海，而章程去了離上海不遠的杭州。
可他還是變了臉色。
他變臉，是因為他聽見那句跟戀愛有關的話。他很確定，喬言不可能跟柏知樾談過戀愛，但這家夥卻不願意解釋給外人聽，任由其他人誤會。
"你喜歡喬言？"這是蘇杭第一次問柏知樾這個問題。
柏知樾嗤笑一聲，"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樣，在一個小姑娘還沒成年的時候，就對她產生齷齪思想？"
“是嘛。”蘇杭低頭揉了揉鼻底，“她現在成年了。”
“蘇杭，你是害怕了嗎？四年的時間太久，很多事瞬息萬變。”柏知樾點到為止。
蘇杭淡然笑笑，聳聳肩道：“你也說了，我是齷齪小人，而你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做不出奪人所愛的事情。所以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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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杭並不清楚, 他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喬言的。是她改名前還是改名後？發育前還是發育後？
他只是從三歲起，就在內心深處形成一個概念——喬小雨是我的。
喬小雨是他蘇杭一個人的。兇只能他兇, 寵也得他最寵。他進入青春期後有過一個裝酷的階段, 比如把她的書包扔回去，說不給她背了, 但沒過過久，她因某個學長的青睞而沾沾自喜後, 她放學的書包就又回到他手上。
"那個叫謝什麽航的, 後來還跟你有聯系沒？"蘇杭問道。
喬言覺得這家夥可真煞風景, 她搖頭："除了笛子和章魚, 老同學中，只有漆靈跟我有聯系。"
蘇杭不再接話。
喬言離開的很決絕，像是要把亭洲的一切都割舍掉。就連家屬院那些叔叔阿姨們，她後來也逐漸冷淡疏遠。
"我困了。"喬言轉了個身，閉上眼睛。
蘇杭從背後抱住她, 手搭在她腰上, 沒過過久，又移了地方。
喬言開始像魚一樣扭動, 又折頸迎上蘇杭的唇, 跟他接吻。
睡衣掀到了鎖骨上, 好多情緒也疊在一處, 好像怎麽親密都不夠。
後來蘇杭才知道這是癮，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之後，他跟喬言說，他去了天堂一趟。
喬言趴在他胸口上點頭，"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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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鬧鐘響，喬言回到周慧寧的房間，蘇杭把垃圾桶裏和床上的痕跡清理幹凈。他們年紀尚小，還不敢讓長輩看出蛛絲馬跡。
黎明時分，周慧寧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洗完澡，剛躺下，手機頻繁振動起來。
喬言睡得不踏實，聽見響動，睡意全無。
她以為媽媽睡著了，翻身過去，想把周慧寧的手機調成靜音，結果無意中看見上面短信的內容。
是喬安誠發來的——
周慧寧，現在你滿意了吧？喬言簡直就是你的翻版！
她張口閉口就是錢，年紀輕輕比大人還會算計。你知道我這幾年我的難處，我不是有意拖著她的生活費不給。你為什麽不跟她解釋？
我要是不在乎這個女兒，我當初為什麽要要她的撫養權？
我們父女倆的關系變成這樣，你要負很大的責任！
喬言又往上翻，這幾年，自從喬安誠娶了蘇霽之後，他就頻繁發短信給周慧寧，一開始，他會說一些莫名其妙卻並不難聽的話，比如——
慧寧，蘇霽不像你這樣明事理，你不要跟她計較。小雨最近跟你聯系的多，希望你多開導她。
慧寧，聽說你又生病了。註意身體。
慧寧，我原本沒打算再要小孩，但是蘇霽年輕，沒生過孩子，她想要一個跟她有血緣關系自己的孩子，這件事情還煩請你多跟小雨溝通，讓她不要有心結。另外，你能不能幫忙勸說一下小雨的舅媽，讓她在單位不要跟蘇霽針鋒相對。祝你生意順利。
慧寧，蘇霽生了個兒子，孩子早產，花銷不小，我不管錢後手頭本來就不寬裕，現在能給小雨的零花錢就更少了，她要是跟你抱怨，麻煩你多擔待。
後來——
衛生巾的事情真的有那麽嚴重嗎？你有沒有問過小雨自己，問過她跟蘇杭？小雨的舅舅舅媽跑到我辦公室裏大鬧一場，以後我在同事和學生們面前如何擡得起頭？
我怎麽可能因為有了兒子就不對女兒好了？讓周家人不要在小雨面前瞎說！
再後來——
周慧寧，是你攛掇小雨離家出走的嗎？你算盤打得可真好，小雨大了，不需要怎麽照顧了，你帶走了，可你是真心為孩子著想嗎？難道你以後帶著她跟那個姓柏的男人一起過嗎？
周慧寧，你讓小雨接我的電話！你憑什麽阻攔我聯系女兒？她不接我電話，我是不會支付她生活費和學費啊！
……
喬言看得頭痛欲裂，回顧一遍周慧寧的回應，從一開始的"知道了"到後來的"不要再騷擾我"，她對喬安誠的態度也是從友好到堅硬。
喬言想不明白，為什麽一開始，喬安誠讓周慧寧不要跟蘇霽計較？難道蘇霽的那些難聽話也曾經對周慧寧說過嗎？
她回到周慧寧的收件箱，往下翻了許久，終於看到蘇霽的號碼。周慧寧沒有存蘇霽的電話，卻也沒刪蘇霽的短信。
蘇霽最後一次給周慧寧發短信，是喬言離家的那一天，她把周慧寧罵了個狗血淋頭，罵她挑撥是非騙走喬言，罵周慧寧把喬家攪得雞犬不寧……
時間再往前走，蘇霽每一次都在喬安誠跟周慧寧聯系後，發短信問責周慧寧，如果喬安誠跟蘇霽吵架了，她就罵周慧寧惹事生非，如果喬安誠問候了周慧寧，她就大罵周慧寧勾引前夫……
喬言感到意外的是，周慧寧從來沒有回覆過蘇霽。
所以這一切的癥結竟是出在這裏，出在她那個唯唯諾諾卻什麽都想要的父親身上。
過去蘇霽發瘋，多半是因為喬安誠跟前妻之間斬不斷的牽連，鄰居親友們也愛看熱鬧，哪怕提一句周慧寧的好，蘇霽都能生許久的悶氣。
到最後，這些氣，一些發洩到喬安誠身上，另一些給了喬言。喬安誠是丈夫，後來是她小孩的父親，夫妻間的矛盾總有轉圜的餘地，可喬言是繼女，是沒有血緣的半個外人，關系一旦交惡，就再難修補。
十八歲的喬言參不透婚姻關系裏的覆雜，更參不透喬安誠對前妻和現任妻子的感情。大人們之間這些帶刺的話語，讓她覺得無比荒唐可笑。
父母之間的惡緣會帶來強大的副作用，最大的傷害值都將彈射在小孩身上。
"睡不著了嗎？"周慧寧忽然醒了，坐起身，從喬言手裏拿走自己的手機。
喬言流著眼淚，"媽，我都看到了。"
周慧寧楞了楞神，"你爸昨晚已經跟我打過電話了。"
"他們又罵你了嗎？"
周慧寧摟住喬言的肩膀，"我不在乎，他們罵得再難聽又有什麽用？小雨，你也要堅強一點。你靠你自己的努力考了這麽好的分數，未來還會有很好的前途，等你功成名就的那一天，再回頭看這些事情，根本不算什麽。"
喬言垂著眼眸，"你年輕的時候也有這麽好的心態嗎？"
周慧寧沈默了。
喬言又問："媽媽，你是不是從來就沒愛過我爸？"
"愛不愛的，都不重要了。"周慧寧說，"其實媽媽不去計較，也是因為我挺不直腰板，因為離家、離婚，對一個母親來說，都是自私的選擇。我的無所謂，是建立在追求自我之上，如果我不這麽自我，或許你能少受一點傷害。不知道你能不能聽懂。"
喬言並不覺得追求自我有什麽錯。她寧可她有一個強大的媽媽，也不願意媽媽困在那個小家裏悶悶不樂。
她也從來沒在心裏記恨過早年周慧寧對她的疏忽。
周慧寧又說："我一直不跟你爸計較，是因為我不在家的那些年，他對你，的確比我付出更多。他還是愛你的，只是他有了新家庭之後，會被很多事情幹擾。我不想跟你灌輸什麽沒有爸爸也能活得很好的思想，有爸爸，但跟爸爸交惡，這輩子就註定過不好。你心裏會過不去。"
"是我太軟弱了。"
"小雨，柔軟也有好處啊。"周慧寧撫摸女兒的頭發，"如果你不是這樣的性格，你也遇不到懂你喜歡你的蘇杭，還有笛子、章程這些好朋友。我要你堅強，是要你走出來，但不是要你跟我一樣冷漠。"
"我還是想要一個道歉。"喬言執著地說，"我沒有你這麽豁達，我不想被造謠、被汙蔑。媽，可能很多年後，我會釋懷，但也可能沒有。既然你說，跟我爸交惡，跟那些親戚們交惡，我會過不去，那不如趁早做個了斷。今天會有謝師宴，往後還會有其他事，或許我以後會結婚，或許我爸會生病，又或許他們要我對喬優優這個弟弟負責，還有那套寫著我名字的房子，牽絆太多了，難道遇到一次事，就這樣吵一次架嗎？"
周慧寧沒想到喬言會思考的這麽深這麽遠。她說的沒錯，既然父女關系無法斬斷，那很多事醜話就得說在前面。
她問喬言：可你覺得和解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嗎？"
"不是和解。根本不存在和解。"喬言斬釘截鐵地說："他們錯了就得認罰，我成年了，也考上大學了，該是討回公道的時候了。我要他們給你、給我，給蘇杭道歉，也要在經濟上徹底跟他們劃清界限。我爸不是說我們母女倆只在乎錢嗎，那不妨大家坐下來把帳一筆筆算清楚。"
"你想清楚了嗎？"周慧寧又一次跟女兒確認。
"嗯。媽，你放心吧，我真的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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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一周，喬言又接到不少說客的電話，有喬安誠那邊親戚的，也有周慧寧這邊親戚的。
喬言的外公聽到諸多風言風語後發了話："小雨，你考得好不只是給你爸給喬家長臉，也是給我們周家長臉。你回來吧，我們周家給你辦，大不了你就改姓周。"
舅媽在電話裏附和："當初你爸來我們家要人，說你一走前途就毀了，現在你跟著你媽過，考這麽好，幹嘛不回來風風光光地辦一場，你的揚眉吐氣了就是在打他們喬家的臉！"
喬言心裏已經有了打算，外公和舅媽的話算是給了她更大的底氣。
她現在就等錄取通知到手，然後就回亭洲清算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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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言填志願的這一天，蘇杭和柏知樾站在七中校門口等她。
柏知樾除了喬言，誰也不稀罕搭理，跟蘇杭同框了這麽多次，幾乎沒跟蘇杭有過任何交流。
蘇杭的傲氣不輸柏知樾，如今他跟喬言有了進一步的發展後，內心頗有些膨脹，再見到柏知樾，渾身上下更是流露出一種勢在必得的強勢。
柏知樾不喜歡蘇杭，他覺得蘇
杭心機太深，看不慣喬言被他拿捏。
蘇杭也不喜歡柏知樾，他覺得柏知樾明明就對喬言有掌控欲，卻打著朋友的幌子讓喬言對他放松警惕，用心一點也不磊落。
他寧願柏知樾可以正視自己的內心，做一個光明正大的競爭對手。
他根本不怕有對手。喬言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兩個少年就這麽在太陽底下站著，誰也不肯開口打破沈默。
直到一個學妹從大門裏走出來，認出柏知樾，驚喜地跟他打招呼："學長，我跟喬言是一個課外培訓班的，你去接她時，我們見過面的，你還記得嗎？"
柏知樾搖搖頭，依然冷酷。
學妹又道："你跟喬言在一起有一年了吧，她第一志願填了上海的學校，真好，你們不用異地戀了。"
柏知樾都快要忘了，他為了讓一個女生對他死心，專心學習，曾讓喬言演過他女朋友。不過就算是喬言沒演過他女朋友，他們倆經常在一起，也早就讓許多同學誤會。
他不屑解釋。他是個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的人。
"我走啦，學長再見！"學妹跟他道別，轉身要走時，又看了蘇杭一眼，低聲問柏知樾："你朋友嗎？好帥！"
蘇杭知道喬言最終選擇去上海，是因為江舟笛變了卦，決定要去上海，漆靈也要去上海，而章程去了離上海不遠的杭州。
可他還是變了臉色。
他變臉，是因為他聽見那句跟戀愛有關的話。他很確定，喬言不可能跟柏知樾談過戀愛，但這家夥卻不願意解釋給外人聽，任由其他人誤會。
"你喜歡喬言？"這是蘇杭第一次問柏知樾這個問題。
柏知樾嗤笑一聲，"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一樣，在一個小姑娘還沒成年的時候，就對她產生齷齪思想？"
“是嘛。”蘇杭低頭揉了揉鼻底，“她現在成年了。”
“蘇杭，你是害怕了嗎？四年的時間太久，很多事瞬息萬變。”柏知樾點到為止。
蘇杭淡然笑笑，聳聳肩道：“你也說了，我是齷齪小人，而你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做不出奪人所愛的事情。所以我很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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