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刻舟求劍

關燈
刻舟求劍

岳楓晴曾經覺得最傻的故事就是刻舟求劍。

明明已經是個大人了,這麽這點兒事情都想不明白?

怎麽會理解不了,船在動,劍會留在原地這麽簡單的道理呢…

但是,岳楓晴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差點都能考上S大的荀安星,也不明白這個最淺顯的道理。

有些事情,如果當時不抓住,

之後再回頭,就不可能挽回的道理。

不過,岳楓晴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只是“五十步笑一百步”罷了。

之前的岳楓晴也一直不明白“沒有辦法重新開始”

這個句子是個什麽意思。

明明兩個人都還活著,甚至是兩個人都還面對面的坐著,哪裏來的沒辦法呢?

但是現在,岳楓晴完全明白了。

即便,那個她從十七歲一直開始就一直喜歡的荀安星就坐在她對面。

並且似乎很想要和自己和好的樣子,

岳楓晴知道他們倆也回不到從前了。

荀安星說的對,有些話還是要早點兒說出來,要早點兒說清楚才好,

就像是那句“分手”,早點講出來,對彼此都是好事。

於是,岳楓晴決定在今天和荀安星徹底做個了斷。

當然並不是像武俠片裏,刀光劍影的俠客般真的拼出個你死我活來。

只是岳楓晴決定好,在今天之後再也不見荀安星了。

(再提一次,表示強調!)

於是,那個下午,岳楓晴和荀安星坐在同一張桌子的對面,進行了一次長談。

岳楓晴和他說了很多很多的心裏話。

把這麽多年憋在心裏的,當時還沒來得及告訴他的話,都說了出來!

其中最主要的提到了,她其實偷偷跑去一趟美國的那件事情。

“你知道嗎?荀安星。”

岳楓晴很少喊他的全名,荀安星聽到這三字而不是“荀同學”,

心裏瞬間就涼了一大半。

甚至那可以算是在除了那次機場事件之外的,岳楓晴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於是荀安星剛聽完那三個字,心就涼了一大截。

原來平靜地說出他的名字,是一件那麽簡單的事情…

岳楓晴恍然大悟。

那個在高中的時候,甚至在以後在一起的時候,都無法心安理得喊出來的名字。

之後再機場裏怕被別的“荀同學”誤會才無奈喊出來的名字,

就如此從自己嘴裏平淡地脫口而出…

於是,她忍不住又小聲喊了兩次,“荀安星,荀安星……”

岳楓晴一直覺得他的名字特別好,

與自己的名字不相上下。

她也一直覺得自己和他的名字很相配,都是三個字。

所以上學的時候,每次當小組長收作業本的時候,

岳楓晴總是會把自己的作業本和荀安星的放在一起。

把他的放在自己的上面,讓兩本作業本緊緊依靠著,

當時藏在她心裏的某種“願望”以這樣微不足道的方式得到了滿足。

所以荀安星常常會看到岳楓晴紅著臉遞上睡好的作業本,總想著:這有什麽好激動的……

可是現在,即便他就坐在自己對面,還一臉含情脈脈地望著自己,岳楓晴也再激動不起來了。

她喊了他的名字,心裏竟然毫無波瀾面甚至覺得有點厭惡。

她攥了攥拳頭,決定說出那個秘密。

“我其實偷偷去過一趟美國哦!”她輕描淡寫地說道。

聽到美國這兩個字,荀安星一開始並不相信,只覺得是她在開玩笑。

畢竟這兩個字似乎和岳楓晴毫無關系,要是但凡能夠扯上一點點的關系,自己就不會和她分手了…

怎麽會呢…於是岳楓晴雖然很認真的說著,一開始荀安星並沒有當真。

而是笑了一下,“怎麽可能呢?你別開玩笑了…”

直到後來岳楓晴翻出來手機裏那張機票的照片,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她的名字,

岳楓晴根本就不會P圖,現在應該也不會,而且她向來是不會撒謊的…

尤其抱著如此篤定的態度的時候,

所以望著那張圖片,荀安星“哐當”一聲把岳楓晴的手機重重摔在桌子上。

早知道不給你看了,摔我手機幹嘛?

岳楓晴在心裏這麽嘟囔了一句。

“你真的去了?沒開玩笑嗎?”

荀安星用手指著指那只圖片,不可置信地問道。

“切,現在的我們可不是可以相互開玩笑的關系!”

岳楓晴故意板起臉來說道。

“那你是怎麽去的……”

聽到這話,荀安星張大了嘴巴,

甚至下巴都因為太過驚訝張太大而有些疼了。

“就是在那天在機場送完你後一個多月吧,我就偷偷去了一次。”

岳楓晴不自覺地扭曲了事實,

把“在機場挽留你”,扭曲成了“送你“。

不過也確實,那一天,

她也在那一天確實和那個他最愛的荀安星永遠的告別了。

她送別了那個青春裏一直會堅定的選擇他的少年,

因為…當時的他想拋棄自己了。

先不管岳楓晴哪裏拿的出那麽多錢,去買飛機票。

對於另一件事情,荀安星表現得更加好奇。

“你…不是暈機的嗎……怎麽去的?”

“對呀,所以當我在飛機上差點兒死掉了。可是我想著,想著你在美國等我,想著我去了之後肯定會給一個最大的驚喜,讓你覺得我也有能力到你想去的地方的…讓你一下子就很感動,重新回到我身邊來。我不怕你跑的有多遠,我只怕你不再喜歡我了……”

岳楓晴說著說著眼睛濕潤了。

不知道是想到那十幾個小時裏每一分每一考秒的煎熬和掙紮,

還是想到了自己去那裏之後,看到的那個熱烈的吻,

那個在他們的青春不曾出現的吻……

又或是想起了那份因為她的某種東西突然崩塌了產生的無比絕望的心情。

聽到這裏,

荀安星不禁伸手拉住了岳楓晴不知什麽開始顫抖起來的手。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那…你去了之後怎麽沒來找我呢?”

“你要是來我,我看到你,我肯定,不管怎麽樣,都會……不對…是都不會…和她在一起了……”

“我去了!荀安星,我去找你了,我都好不容易,真的很是好不容易才到了那邊,現在在光是想想那顛簸就還想吐……我還看見你了,可是你在做什麽?”

“你來找過我?我怎麽不知道?”荀安星瞪大了本就很大的眼睛,一臉詫異的望著岳楓晴。

聽她這語氣應該確實是見到自己了才對,怎麽就沒碰上面呢?

自己怎麽會註意不到這片絢爛的小楓葉呢…

“Lady,what’s the matter?”岳楓晴陰陽怪氣地模仿著荀安星當時的語音語調……

把當時那句他對哭泣自己的“問候”又給重覆了一遍。

因為那個女孩子真的和岳楓晴得太像了,所以荀安星也不知道為什麽,

對當時那個哭泣的女孩的印象特別深刻,

所以岳楓晴說出口的這句“蹩腳”的英文,

一下子就喚醒了他的記憶。

“啊…是你…我就說…怎麽和你這麽像……”

“所以…等一下…難道你……”

荀安星想起了自己和陸雪茉的那個吻,好像就是在那一天。

然後他的手也跟著顫抖起來,岳楓晴的手也根本就抓不住了。

他在那一瞬間明白了,她會表現得如此生氣的原因。

“嗯,我都看到了。所以,我哭了,後來我扭頭就跑了,我逃走了!”

“我從我最不想面對的事實面前逃走了,荀安星,那一天對我的打擊太大了!從身到心都是,你永遠也無法治愈,我知道你現在或許是想補償我,可是有些傷疤是會留一輩子,怎麽都治不好的,所以我們不回去了,我對你所有的喜歡在那一刻全部天崩地裂了。”

十七歲的岳楓晴怎麽也沒有想到二十六歲的自己會和他說出如此一番絕情的話來。

十七歲的岳楓晴:“你更瘋了嗎?他可是荀同學哎?你怎麽能這麽對他!”

二十六歲的岳楓晴:那你知道他是怎麽對我的嗎?他不喜歡我沒關系,可是他不能說喜歡了然後又……”

(十七歲的岳楓晴:我理解不了,對話就到這裏吧!)

她再也沒有想過自己會把他們之間的感情用“天崩地裂”來形容。

說著說著……岳楓晴再次回憶起了那天的心情,畢竟那一天哪裏都痛得很真實,

所以她又開始哭起來。

就好像那並不是發生在六年多之前,而就是發生在昨天一樣。

不管是腳下(當時顛簸的感覺岳楓晴一直記得)還是心裏都一直顫抖個不停。

依然讓岳楓晴感到從裏到外的難受至極。

岳楓晴突然發現,

自己好像一遇到荀安星就會變得特別脆弱,

她原本就不算堅強,這樣下去可怎麽能行……

所以,只有把他徹底從自己今後的人生裏剝離,岳楓晴才能真的變得足夠堅定。

荀安星很想要安慰她,可是他該怎麽解釋這件事呢?雖然他和陸雪茉的感情只是個誤會,

是他搞錯了的,是他糊塗了,

可是那個吻,是很真實的……

荀安星知道自己怎麽找補都沒有用的。

他知道自己跨越了岳楓晴的底線。

他當時確實是被那花花世界迷了眼睛,被假裝風光著的陸雪茉迷了心竅,

一時間……什麽都忘記了,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那本該是最謹慎小心之後才會邁出那一步,自己當時卻…

雖然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但是他覺得自己必須要解釋些什麽,於是他無奈地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覺得可惡的話:“可是談錯一次戀愛也沒什麽的呀…人總是會犯錯誤的……我現在知道了,不就行了。”

對,沒錯,戀愛不是一次就能談成功的,她應該允許他的失誤,岳楓晴很清楚這一點。

她想起她看過的相親節目裏的男女嘉賓每個人之前都有好幾段感情經歷的。

這沒什麽的,自己不也是…

馮逾也一點兒都不在意不是嗎?

而且,她也不是什麽太過迂腐固執的人,也不是有多重的感情潔癖的。

她之所以會那麽介意,那麽覺得無法原諒的,是因為荀安星在她心裏一直是個很特別很特別的存在。

一個如小說故事裏的“白月光”一般皎潔無瑕的存在,是所有美好的集成體,是少年人的代名詞,

是不能夠被其他人“沾染玷汙”的。

雖然用“沾染玷汙”這個詞或許太過分了些,但是那位少年吻了別人,就打破了那岳楓晴心中最不能夠打破的禁,

所以那份特別的愛也因為那個人不再特別,漸漸地也消失殆盡了。

所以這小小的錯誤,在岳楓晴心裏顯得尤其可恨,永遠無法去原諒。

於是,她咬了咬牙齒說道:

“我可以原諒任何做這樣的事情的人,就是不能原諒你。荀安星。”

“為什麽…為什麽,我都說我錯了,你到底要我怎麽做才能才行?”

“我不就是和她親了一下嗎?其他的事情什麽也沒做……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之後就什麽都沒了!”

你說你要我怎麽做……”

很遺憾,岳楓晴並不是真的拜金主義。

所以荀安星給她看的一切,僅僅只是讓他覺得很新鮮很新奇,不管荀安星有多少錢,就算成了世界首富也好…

岳楓晴也無法原諒他那個自認為的“小小地錯誤”。

後來,過了一段時間,又經歷了一些事情岳楓晴才真正明白,那真正讓她永遠也無法原諒的,

其實並不是荀安星對於自己的背叛,而是他像當時拋棄自己一般,

也是那麽隨隨便便地拋棄了奪走了他的初吻,也獻出了自己真摯初吻的陸雪茉。

他總是那麽隨隨便便地拋棄或者說是對一個女孩子對他真誠熾熱的心,熟視無睹。

“好了,你別說了,在我更討厭你之前,我們就到此為止吧,希望你不要打擾我的生活了,我要結婚了,當然,我也不會再打擾你了,剛剛我自己少年時代沒有挽回那些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謝謝你,荀大明星,很感謝你帶我參觀你的生活,但是…那依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還有,我希望你比起我,更關註一下你身邊的人,關註一下比我更珍惜你,也更值得你去喜歡追求的人。”

岳楓晴這麽說完,向荀安星微微點頭。

像對待一個陌生人一樣禮貌。

然後走了出去。

帶著那件殘破的婚紗,帶著她那個破碎了的關於他的夢,走向了她選擇的新的人生。

這一回,輪到荀安星在原地發楞了。

沒有想到,哪裏都去不了的岳楓晴,那個向來只會討好別人委屈自己的岳楓晴,

竟然也可以如此瀟灑地甩掉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可以把別人留在原地。

荀安星一個人在那麽那麽大的一間房子裏坐了許久……

於是,在那一天之後,荀安星就停止了他有些瘋狂的追愛計劃,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

用充實時間的方式來忘掉岳楓晴,來消減自己心裏的愧疚,

而岳楓晴也又回到了馮逾身邊。

雖然岳楓晴說的話還不能讓他徹底死心,荀安星但是說實在的,

知道岳楓晴去了為自己無論是過一趟美國之後,荀安星再也無法自信的說出”我現在更優秀我,和我在一起吧!”

這種話了。

所以兩個人在那一天似乎還成了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關系。

那個曾經在青春裏最愛最愛的那個少年,岳楓晴無奈地只好與他背道而行。

那曾經最深沈的喜歡也無奈地變成了厭惡和嫌棄。

岳楓晴再也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面對他的時候,不是跑過去,而是往回走。

小劇場。

“你聽過刻舟求劍的故事嗎?荀安星?”

“當然!怎麽了…你要說什麽?”

“我就是那把寶劍,你當初把我扔下去,你的船現在已經開得很遠了,所以我,就變成了一樣你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

“怎麽會?我現在不是找到你了嗎?”

“可是…過了太久了,荀安星,我在水裏泡了太久…已經不能再為你所用,成為一把幫助你實現夢想的利劍了…而且你也已經不需要我了,不是嗎?”

“怎麽可能,我當然需要你了,岳楓晴!”

“你已經有那艘船了,你還會遇見更新更好的寶劍…而我也已經習慣了在安靜的湖水裏漂流,享受著被魚兒圍繞著的生活,我們也再沒有什麽可以一起去做的事情了。”

“怎麽可能?我看你倒是和原來沒有說那麽區別……”

……

岳楓晴就這個故事展開說了很多很多,但是荀安星好像是故意聽不明白似的。

雖然道理就是這個道理,但是荀安星始終都未能夠明白。

直到後來很久,荀安星慢慢懂得岳楓晴說的那個“無法回頭”究竟是什麽意思。

自己在轉身背對她的那一刻,就已經永遠失去了她,永遠也無法挽回了。

還有,要自己多關註身邊人是什麽意思…這句話,荀安星也是過了很久才明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