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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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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月末,A大迎來了一年中最盛大的慶典,成立四十周年。

學子們個個興奮異常,期待著那一天精彩的演出還有最為華麗的舞會。

“鋼琴雙重奏?”眉頭皺得發緊,看到演出名單後,沈茗媛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快。

“是呀。”穆瑾書兩手一攤,很是無奈的樣子:“那是票選的結果。”學校第一美男和第一美女,鋼琴王子與公主之間的合作,為了這個,網上已經吵翻天了。

抿了抿嘴,不再去看網上的留言,“其實你也想要和他合作的吧。”語氣漏出一絲酸味。

“嗯,有些期待呢。”穆瑾書坦然一笑

“哦。”拿起了一邊的小提琴,坐到床邊,小心地擦拭著琴身,再不說一句。

“咦,醋了?”穆瑾書走到她身邊,坐下,似真似假地打量那張有些臭臭的臉。

“胡說什麽,那種男人。”手一頓,轉過臉,神情帶著認真,眼光透著嚴肅:“瑾書,答應我,別去喜歡他。”

“為什麽?”穆瑾書側頭眨了眨眼。

“我……我不想你受到傷害,也……也不想會有一天,失去你……你這個朋友。”一字一句,說得有些艱難,卻又很是堅決。

“沈茗媛,你真讓我失望。”穆瑾書的語氣也變了,等看到那人的臉色瞬時慘白後,這才伸手戳了戳她的臉,揚眉再瞇起眼道:“在你的心裏,難道我就是一個,成天無所事事,只知道看帥哥,追在人家身後無聊尖叫的無聊女生嗎?。”

人微微一怔,像是想要確認一般,盯著看了半天,直到心中有了答案,沈茗媛好不明顯的糾結,這才散了去,“是我的錯,我道歉。”

“哼,哪有這麽容易。”奪過了她手中的小提琴,用指撥了撥弦。

“那,你想怎樣?”煩惱盡去的少女,一副任由你處置的作態。

“嗯!”穆瑾書作沈思狀,半晌,宣布裁決:“舞會的第一支舞,你不準請人跳。”A大的傳統,校慶舞會的第一支舞,將由女生來發起邀請,被邀請的人不能拒絕。

才消失的愁雲瞬間轉變成了失落的雨。

校慶日

在堪比大劇院的音樂禮堂裏,一出出好戲正在上演。

每個班,每個系都有自己的節目,獨唱,合唱,舞臺劇,歌劇,芭蕾,現代舞,這是一場空前的盛會。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掌聲,高-潮即將到來。

“下一個節目,芭蕾黑天鵝變奏。”

音樂響起,穿著黑色舞裙的美麗少女以一個三圈半的旋轉出場,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芭蕾是足尖上的文化,是最能夠體現,技巧與柔美的舞蹈。

黑色的舞裙襯托出白晰的肌膚,修長的四肢格外引人註目,舞者仰頭,用眼神與頸的曲線,將黑天鵝的冷艷,誘惑表現得淋漓,接著一連串的跳躍,旋轉,那輕盈的動作讓人有一種錯覺,在舞臺上或許並不是一個舞者而是一個真正的由黑天鵝化成的妖精。

音樂忽地一頓,又很快的響起,到了最後CODA的部份。

呼吸間,舉世聞名的Fouette開始。

全場靜沒,一圈,兩圈,三圈,像是一只陀螺,借由單腿的揮動連續不停的轉動。

32圈的鞭轉結束,纖足穩穩落地,身形不動,最完美的結束。

她成功了,在雷一般的掌聲夾雜著喝彩聲中,三次謝幕。

穆瑾書站在舞臺邊準備出場,目光飄落向了觀眾中的那個人。

“最後由我們學校的王子與公主為大家帶來,鋼琴合奏。”

觀眾席中一直低著的頭,忽地擡了起來。

兩臺頂級制作的鋼琴隨升降機緩緩出現在臺上。

燈光暗去,穿著銀白色,鑲嵌碎鉆燕尾服的英俊少年攜著帶著鉆石公主皇冠,穿著同款銀白色長裙的少女,獨留下的那一束光引著他們緩步出現在眾人眼中。

少女的尖叫和少男的驚嘆,再次響起。

鞠躬,松手,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臺下安靜了。

修長的手擺放到了琴鍵上,在同時擡起落下,樂器之王帶出的美妙聲音一下穿透全場。

先是合奏,同一首曲子,由兩個人配合,強弱不同的聲音,高低不一的曲調,卻被完美的結合演繹出了立體的樂章,第一部分結束,緊接著的是各自的彈奏,他們用雙手施展著各自的本領,你方彈罷我登場,不同的曲子連接得天衣無縫,絕妙的配合中,又隱隱透露出了爭鋒,這是另一種手談,用音符做較量。

曲子再一轉,少年的手一頓,又極快地將這小小的失誤掩飾,仔細聆聽對方的彈奏,眉峰微微一動,少女突然的改變拉高了難度,毫不掩飾地發起了進攻。

覆雜多變的曲目激起了少年的鬥志,他要反擊,決不允許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落敗。

較量提高到了技術的層面。

臺上是兩個人的戰場,臺下人卻毫不察覺,只有一雙眼緊緊盯著琴者。

右手和弦同時左手八度大跳,高速,少女用李斯特的《鐘》給予了對手致命一擊。

自嘆不如的少年很有風度的用音樂表達了臣服。

連奏又轉變成為了合奏,最後一個音符在同時結束。

紮著馬尾的少女站了起來,鼓掌,突兀的聲音驚醒了在場的所有人,緊接著,他們也站了起來,歡呼聲,掌聲,將會場淹沒。

演奏者的臉上不知在何時,蒙上了汗,起身,並肩,謝幕。

“你很強,我沒想到你竟然能將《鐘》彈到這個水準。”布幕落下,從不服輸的少年,開口由衷的稱讚。

“也不是那麽難。”勝利者轉身,帶著高昂的姿態,在失敗者臉上再狠狠踩上一腳。

到了休息室,緊繃的身體一下跨了,指尖微有些發顫,穆瑾書內心有些汗顏,那個人確實是個天才,如果不是她有兩世的經歷,如果不是在受到情傷的打擊後,她成日用鋼琴來做為宣洩,今日恐怕難以為那個人出這口氣。

夜幕降臨,舞會開始,少男少女們聚集一堂,談論著,嬉笑著。

王子與公主的那一場鋼琴的演奏,成為了最多的談資,被談論的兩位主角卻遲遲不曾出現。

各處都有屬於自己的小圈子。

雖然被最後的表演蓋過了風頭,那位出色的舞者仍舊被眾人圍住,少女帶著矜持的笑容,禮貌的回應著各式各樣的問題。

馬尾少女重新裝扮,長發垂落披於身後,白色的禮服裙為青春添上了些許成熟,稀有的粉色藍寶石項鏈,是她全身唯一的裝飾品,冷冷拒絕了幾個前來搭訕的男生,又不想和女生們在一起閑聊八卦,沈茗媛向另一側的露臺走去,好在,她冰山美人的名聲早已遠揚,也沒有人會來糾纏,離開的中途,正好與那位風頭正勁的舞者,遙遙對上了一眼。

獨自站在人群之外,微涼的空氣,帶走了些許煩躁。

“怎麽一個人偷溜到這裏來了,讓我好找。”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沈茗媛回過頭,好友穿著的是一身紅色的禮服,大膽鮮亮的顏色,掃去了平日的柔和,增添與她形象略顯不和的張揚,偏又覺得這身裝束與她此刻的神情無比貼合。

張了張嘴,白衣少女不知怎麽地有些局促,目光微微一閃,將情緒藏進了黑眸深處。

紅衣少女似無察覺般逼近,湊到她的身前,鼻尖的距離很近,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大廳內音樂聲響起。

“我可以請你跳這支舞嗎?”穆瑾書眨了眨眼,唇邊帶著戲謔的笑,“不可以拒絕哦。”伸手將那發呆的人拉到懷中。

華爾茲從來不是只有一男一女才可以跳的,巨大的露臺足夠兩名纖細的女生翩翩起舞,紅與白旋轉,紗裙的飄揚,只屬於女子的柔美弧線,散發出別樣的優美。

曲終,少女的手沒有放開,她們仍舊貼得很近。

耳邊是誰在低語:“你欠我一個承認,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事,都要象現在這樣,幸福的笑。”

美夢留停在了昨天,現實就在眼前。

校慶後的第三天,沈氏財團主席召開了記者會,帶來了重大的消息。

“天,真沒想到,沈佩竟然是沈氏的大小姐,入校這麽久,都沒有半點消息透出來。”

“什麽大小姐,不過是個私生女。”

“聽說,和沈茗媛同年,還大一個月哦。”

“MY GOD,我媽咪和我說,沈茗媛的父母年初結婚,年尾就生下了她。”

“沈太太真是個可憐的女人,你們說,沈太太三年前突然心臟病去世,會不會是因為知道了丈夫的這個女兒?”

“這事,只有天知道,不過,安老先生去逝不到一年,就急著讓私生女認祖歸宗,豪門的故事,總是那麽精彩”沈夫人姓安,是安老先生的獨生女,八卦的人彼此很有默契的對了對眼,“你們說,沈茗媛會怎麽對待她那同父異母的姐姐?”

練習室沒有了往日的樂聲,面色深沈的少女靠在窗邊,天色漸漸暗去,夜空中依稀能看到月的輪廓,雙唇間是一支沒有點燃的煙。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裏”門被推開,往日鋼琴的演奏者走了進來。

黯淡的眸子在看到來人時流露出了一絲亮,“我只是……”剛要想說什麽,察覺到了嘴中含著的東西,像是做錯事的孩子,在那人的目光中僵直了身子。

伸手,把那不宜健康的東西拿掉,拋向了窗外,“我說過,再不許碰這個。”她先警告,然後又把帶來的小提琴塞到了對方的手中,擡頭,凝視著那雙眼:“今天是第999天。”說完,沒有給任何解釋,走到鋼琴邊,樂聲響起來。

少女的指,用黑白的鑰匙,去打開時空的大門。

熟悉的前奏,纏綿的曲調,覆雜哀怨的尾聲,曾經在那樣的一個夜晚,她彈著琴,回應著她的愛意。

結束重又開始,演奏者不停地演繹她們曾經的故事,她在等待聆聽者的覺醒。

第一遍,窗邊少女臉上露出了困惑。

第二遍,從茫然到驚覺,旋律將迷途者點醒。

第三遍,小提琴響了,用它特有的單調,去回應情人的告白。

一樓,被煙砸到的少年不解地擡起了頭,從二樓的窗裏,傳出了熟悉的琴聲。

為什麽會是這首曲子?那愛德華寫給妻子的經典曲目。

仰頭靜立的王子臉上流露出了一抹覆雜。

接著,愛的樂章中出現了絲弦的交融,那是樂器中最完美的配合,那是愛意最直接的表達,反反覆覆,無窮無盡,敘說不止。

那是只屬於她們的世界。

少年閃亮的眸子,忽地黯了下來,將總是不自覺隨樂而動的指緊緊握成了拳,轉身,在月夜下留下一抹孤寂。

她們閉上了眼,音樂將靈魂深處的記憶挖掘,轉換成了電影的片段。

在毒癮中掙紮的女人,被綁在了床上,流涕,抽搐,絕望。

“沈茗媛,你看著我,”坐在一旁的女人拉掉了自己臉上的面紗,將醜陋的疤痕暴露在人前:“這世上不是只有你才是配角。”

“瑾書,為什麽你遇上了那麽多渣男,還會相信愛情?”面容蒼白的病人,摸著手臂上因為針孔殘留下的傷疤,陽光灑在疲倦的臉上,照不出半點光彩。

“因為我是個女人,這世上,再挫的男人,只要能夠堅持半年,每天早上給喜歡的女人買早餐,就算是冰山也會感動,我不止是個女人,還是一個傻女人。”側臉低頭,女子邊削蘋果邊回答,陰影掩去了難堪,垂落的長發妝點了那半邊完好的容顏。

“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剪去了長發,特意一身中性打扮,從深淵中站起的女子,帶著幾分忐忑,將手中的桔梗遞到心中結伴人的面前。

“別說傻話,就算你裝成男人,你還是一個女人,我不認為我在男人身上受到了傷害,就會喜歡上一個女人。”被告白的人惋惜地看著那齊耳的青絲,臉側早已愈合的傷疤突然一陣灼熱。

“那,如果,我起誓給你買一輩子早餐,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素來執著的人,強壓下被拒絕的失落,再次鼓起勇氣,立下永久的誓言,趁著對方失神,小心大膽地湊近,虔誠地吻上因為灼傷留下的痕:“我不再去報仇了,讓我留在你身邊,給你買一輩子早餐好不好?”

傻女人的心——動了

愛妻,沈穆瑾書之墓。

“我不會放過他們的,瑾書,我會為你報仇的。”立於碑前的人拿起小提琴,拉響她那原本給愛人的驚喜,曲終,含淚低頭吻著黑白色的照片。

泥土下沈睡的人,手中捏著一束黑發。

“你瘋了。”一眾男女看著眼前全身捆綁著烈性炸藥的女人。

“你們記住,我,沈茗媛就是拖著你們這些所謂主角下地獄的惡毒女配。”拇指按下了引爆鈕。

2024年8月18日

特大新聞:A城發生最大的自殺性爆炸襲擊,多名商界高層精英罹難,屍骨無存。

2012年8月31日

捧著桔梗花的少女走出了花店,擡頭,略顯灼熱的陽光灑在臉上,“瑾書,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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