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挖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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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也進了陰律司就見那帶著面具的判官正坐於桌案後,他上前恭敬道,“判官大人——”

戎鏡微微頷首,因戴著面具聲音沈悶,“何事?”

“想到判官大人這裏查一個人。”

“何人?”戎鏡正想著怎麽先糊弄一下,等著黑無常查出敖剎所在,卻聽到如也道,“他叫戎鏡。”

面具下的戎鏡楞住了,他以為要問敖剎,沒想到問的是自己,“你想查他什麽?”

如也袖下的手悄悄握緊,他知道自己這屬於假公濟私,可是那封情書還有戎鏡提及心上人時一臉的喜悅都刺著他的心,他承認自己喜歡上了戎鏡,也許是從那美味的包子開始,也許是從曲風酒樓開始,也許更早,他想知道戎鏡的心上人究竟是多麽好的人,想讓自己死心。

“想查他生前之事……”

戎鏡想也許這是個機會,讓如也看看他們的曾經,也許對他恢覆記憶有幫助。

“生前的全部?”

如也尷尬了一瞬,“從弱冠之後就足矣。”

戎鏡的手指輕扣著桌案,似在思考,緊接著他站起身幻出一壺酒,又翻手變出一只白玉杯,“這酒名叫黃粱一夢,喝下去便會睡著,夢中就會出現你想查之人的生前瑣事。”

如也惦記著還在門口等著的戎鏡,“這酒喝下去會睡很久嗎?”

戎鏡倒出一杯遞給他,“於你而言,夢中也許會是一年兩年幾十年,於外面的人不過是片刻。”

“好。”如也接過酒杯直接仰首飲下,卻沒想到這個酒這麽厲害,還沒等他將杯子還給判官,人就倒下了。

黑暗襲來整個人也向後栽去,戎鏡自然不會讓他摔在地上,伸出結實的手臂將他攔腰摟住,白玉杯直接落到地上摔成兩半。

如也已經閉上了眼,乖巧地靠在他的懷裏,戎鏡忍不住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但願你醒來會想起我們的過去。”

他將懷裏人打橫抱起,直接走到陰律司裏面,深處有間內室,是平時判官休息的地方,床早就被戎鏡假公濟私地換成了雙人大小,他把如也輕輕放在床上,替他撫下鬢邊的青絲,“等你記起來,若是還想送信,那我就陪你在兩通司繼續待著。”

他起身在一旁的香爐上點了一炷香,然後又坐回床邊守著他。

沒多久白無常回來了,見陰律司裏沒人,便喊道,“閻王大人?閻王大人?”

戎鏡急忙站起走出內室,揪著他走到一邊,“小點聲!如也正在裏面睡下。”

白無常嚇得壓低聲音,“啟稟閻王,敖剎的住處找到了,就在……”

戎鏡點點頭,“知道了,一會如也醒了我帶他去,你和黑無常這段日子辛苦了,下個月給你們倆多放兩天假。”

白無常激動地熱淚盈眶,“那平日裏的差事?”

戎鏡揮揮手,“你倆的假時從孟婆的假裏扣。”

“閻王英明!”白無常離開後,戎鏡又回到床前,如也不知在夢中經歷了什麽,正緊鎖眉頭,似是十分難受,間或用臉輕輕蹭著枕頭。

戎鏡自然知道他夢中會看到什麽,心疼地俯下身啄吻著他的面頰,“不痛啊……”

那一炷香眼看要燒盡,如也猛地睜開眼,額上有些薄汗,他驚疑未定地摸著自己的脖子,半晌才回神,發覺自己已經夢醒。

床邊坐著那戴著面具的“判官”,面具的樣式同夢中一模一樣。

他用胳膊撐著坐起身,與那“判官”四目相對。戎鏡也未開口,他不確定如也能想起多少,那夢境乃是讓他重新經歷一遍,他們兩個生前的事。

那段往事並不甜蜜,甚至滿滿的苦澀,兩人還未互訴心意就陰陽相隔。

如也伸出手摸著他臉上的面具,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溫度,他的手指滑過上面的花紋一直到面具的邊緣,手上微微用力想要將那面具拿下來。

戎鏡一動不動,任他把面具摘了下來。

面具下的臉同夢中的一樣,也是陪他這麽多天的那張面孔,卻和夢中悲苦的神情不同,現在只剩滿滿的溫柔,如也擡手撫上他的眉間,輕聲道,“戎鏡……”

戎鏡欣喜若狂,將他的手握在手心不斷摩挲,“你想起來了?”

滾熱的手心從指尖一直燙到心底,如也臉微紅,“只想起一部分……那夢境的內容是真的嗎?”

想起一部分也好,早晚會都想起來的,戎鏡將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下,“是真的,是我們的生前,都想起什麽了?”

戎鏡本想趁現在他剛記起一些,多說點甜言蜜語,結果如也道,“對了,那妖龍叫敖剎,他現在在哪裏?”

戎鏡:“……”

他臉上的溫柔褪去蔓上哀怨,語氣中都透些酸意,“除了妖龍你就沒想起別的?”

如也臉瞬間似火燒,他除了夢境的內容還想起了一部分,卻是最羞臊的部分,他總算知道為何自己覺得那彼岸花有些紮後背,“我……我們先去幫兩渡大師了願。”

戎鏡只以為他是忽然記起兩人的關系,所以有些害羞,“都聽你的,那便先去找敖剎。”

如也剛松口氣,就聽到戎鏡話鋒一轉,“不過,你得讓我抱著走。”

如也:“……”

守在閻羅殿門口的黑白無常就瞧見,閻王同往常一樣,抱著判官自閻羅殿中走了出來,經過彼岸花叢時,判官還有些害羞地把頭埋在閻王的肩上,閻王笑得跟個癡呆一樣。

兩位鬼差不禁熱淚盈眶,這才是地府秀瞎狗眼的日常。

如也見他走的不是兩通司方向,“我們不去心想事成那嗎?”

戎鏡緊了緊手臂,表情有些得意,“你相公可是閻王,去個陽間小菜一碟。”

他有些不舍地將人放在地上,然後變出幾張紙錢,手一甩紙錢便落在地上瞬間燃起,燒成黑色一片,同時陰風一陣兩人便到了一座山上。

這山上花開遍野,綠樹成蔭,林中有條青石小徑直通山頂,他們此刻正站在這條小路上。

“這是……”如也擡頭望了望,小徑盡頭有間小院。

戎鏡牽起他的手向山頂走去,“這便是那妖龍在人間的居所。”

兩人到了小院前,四周用籬笆圈起,上面爬滿各種藤蔓花草,顯然有人精心打理,院門微敞,如也自門間望進,院中擺著木桌木椅,還有草藤做的秋千,一個白衣男子正坐在秋千上。

戎鏡見院中有人,拉著如也便直接推門而入,那白衣男子好似沒看見有人進來,依舊呆呆地坐在秋千上,他滿頭青絲用一根發帶系於身後,面若桃花,額上卻有一片黑色的蓮花紋。

如也越看越覺得他眼熟,他拉了拉戎鏡小聲道,“你沒有覺得他長得很像靈山佛塔中那位打坐的僧人?”

戎鏡仔細打量一番,“卻是很像。”

他們二人在這低聲交談,那白衣男子卻像沒有看到他們一樣,正當如也上前幾步想問問他是不是聶南慎,本來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下,層層烏雲間竟傳來一聲龍嘯,一只通體黑紫的妖龍自自雲間飛出,一頭紮進院中,戎鏡一把拉過如也將人護在懷裏,另外一只手直接幻出一把劍立於身前。

妖龍落地便化成人形,身著黑衣的男子上前幾步將那白衣男子攬入懷中,一臉警惕地看著他們,這山上有他布下的結界,這兩人是怎麽闖進來的,“你們是何人?”

如也被這變故驚了一下,定下神來道,“我們是地府的送信鬼差,你就是敖剎吧?”

“送信鬼差?”敖剎瞇了瞇眼,能闖入他的結界,倒肯定不是凡人,“來給誰送信?”

戎鏡握著劍防範著他,這妖龍造化萬年也是厲害得很,如也自懷中掏出閉息匣與舍利,“兩渡大師托我將這兩樣東西給你。”

“兩渡?”敖剎微微擡手,那閉息匣與舍利變飛入他的手中,“給我這兩樣東西做什麽?”

他心中還是氣著當年的事,若不是兩渡非要阻止自己,聶南慎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如也便將兩渡所言轉述給他,敖剎一臉驚喜,“此話當真?”

如也點點頭,看見他將閉息匣和舍利收起,“我這就去靈山佛寺,拿回南慎的心。”

說完,敖剎便將白衣男子抱起,直接化成龍形呼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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