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答謝宴19

關燈
答謝宴19

“駱雪?你怎麽都不說話?”伊桃挺困惑地又朝她走近了些,“過來啊。”

駱雪看著她,看她越走越近,有一瞬間感覺自己都快不能呼吸了。她繃直了腰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對!伊桃已經沒了。她不可能在這裏。

還有其他人,於逸、祁陽、祁月、旭楓、葉泊他們,也明明都已經死了,他們都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她在心裏一遍又一遍的否認,試圖說服自己。可鼻間酸澀,眼前漸漸浮起了一層水霧,朦朦朧朧地阻隔了她的視線。

這樣的生理反應讓她有些無措。只是呆呆地楞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回應。

“過來啊。”伊桃小心翼翼地朝她招了招手,像是怕嚇到她,聲音輕輕的:“你怎麽了?是被什麽東西嚇到了嗎?快過來啊,來我們這裏,到我們身邊就安全了。”

“對啊,快過來。”祁月也在朝她招手。

“來,到我們這邊來。”

“快過來。”

“過來啊雪姐,快到我們身邊來。”

……

他們都在朝她招手,那些曾經的同伴,在一聲接一聲地呼喚著她過去。

跟從前歸隊時一樣,好像一點都沒變。

駱雪開始變得有些恍惚,她迷迷糊糊朝著“同伴”的方向走近了一步,被一旁的謝必安猛地拽了回來。

“你清醒一點!”他低著聲,這般提醒她。

“駱雪,快過來!你身邊的七爺是假的,”伊桃的聲音陡然變得緊張起來,“你忘了嗎?七爺死了,他已經死了!”

“你身邊的七爺是假的。你快過來,快到我們身邊來。”祁月在著急催促。

“你們的那個七爺,他早就死了。哈哈哈,他死了。他早就已經死了!哈哈哈哈哈……”

季風在癲狂大笑,他被毀的面容因浮誇的表情變得愈發猙獰,兇相畢露地看著她:“小美人兒,難道你真的忘了嗎?在地下賭坊,他就已經被我殺死了。是我殺的他。他死了!你身邊的謝必安,是假的。他在騙你,他一直都在騙你!”

“謝、謝必安……”駱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可她控制不住,只能盡力把想說的話說完整:“他們、他們說你已經死了?是真的嗎?你真的、真的……已經死了嗎?”

謝必安沒有回應她的問題,他的手扶住了她的肩,把她掰轉過來,迫使她看向自己:“駱雪!你看著我,你清醒一點!”

“可我感受不到你。”駱雪看著他的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一直在欺騙自己,我知道你肯定是發生了什、什麽……但我真的、真的感受不到你。你明明就在我身邊,可你、你……你為什麽……”

“我來做。”他眼中情緒交雜,冰涼的手溫柔撫摸她淚濕的臉:“我來做,你就待在這裏。不要看。”

“你、你要做、做什麽?”駱雪抽噎道。

他沒答,面色冷了下來,攥緊了手中在血月下閃著異樣光芒的匕首,松開了她的手。

駱雪在他的手抽離時手下意識往前伸,想抓回他的手,可惜撲了空。

他速度極快地朝季風站著的位置沖了過去,手起刀落,一刀劈開了季風的腦袋。“噗呲”一聲,濺了他一身血。

眼前的場景太真實了,就連血液腦漿湧流的味道,也是季風曾今的氣息。

駱雪楞在原地,一時有些分不清,眼前看到的究竟是幻覺,還是真實?

“駱雪,救我!救救我,駱雪!你救救我……”伊桃躲到了她身後,在向她求救。

駱雪恍然回神,轉頭看她。

謝必安一個閃現,出現在了她們的身後。手中的刀深紮進了伊桃的身體裏,伊桃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已然咽氣。

“伊、伊……”駱雪感覺自己的身體僵住了,淚眼模糊地看著伊桃倒在了地上。

伊桃驚恐瞪圓了眼,一雙毫無生氣的眼仍死死盯著她站著的方向。似在怪她。

接著是於逸,然後是祁月……

謝必安殺紅了眼,渾身浴血,像極了地獄裏爬出的羅剎。一手一個,眼睛都沒眨一下。

駱雪張了張嘴,嗓子裏卻發不出一點聲。她潛意識裏很想阻止他,但理智告訴她,不可以。

她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謝必安一個接一個地解決掉她“曾經的同伴”。她抖得厲害,雙腿發軟,沒辦法站穩。

她慢慢蹲到了地上,崩潰抱頭。兩手緊緊捂住耳朵,把臉埋得很低很低。

“駱雪?”

也不知多了多久,她聽到謝必安在叫她。

血腥氣很重。各種刺激的味道充斥著她的鼻腔,熏的她頭疼。

她的註意力不怎麽能集中,恍惚了許久,才記起要擡頭。

他站在一輪血月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逆著光,他的輪廓模模糊糊,看著有些失真。

駱雪揉了揉眼睛,試圖看清他的面容。

猩紅的血珠凝在他冷白的肌膚上。他的臉上表情極淡,仿佛方才發生的一幕只是她的一場幻覺。駱雪的目光低下,看向了他手中的匕首。

那匕首還在往下淌血。

他似是註意到了她的目光,換了個手拿刀,面朝著她半蹲下來,看著她:“能起得來嗎?”

她呆滯了數秒,搖了搖頭。

“抓住我。”他朝她伸去了手。見她還在游神,耐著性子又強調了一次:“駱雪,抓住我。”

窸窸窣窣,林中有異響聲。

謝必安循聲偏頭,看向了黑漆漆的林深處。

“異變的村民追來了,快!”他低著聲催促。

雖情況緊急,但他並沒有強行拽起她。只將攤開的掌心往她面前又移近了幾分,等著她回應自己。

“咚咚咚……”群追而來的腳步聲近了。

駱雪的一顆心跳得很快,她盯著他染血的手,腦子空白了片刻。再回神,她的手已經放到了他的掌心裏。

他蜷指抓牢了她,稍一提力,將她從地上拉拽起。

“跑!”

踩過屍堆,腳下的觸感令她頭皮發麻。駱雪咬牙擡頭,沒再往地上看。不能細想,她索性放空了腦子,攥緊謝必安的手,朝著目標方向狂奔而去。

至水邊,謝必安吹響尾指引來群飛的黑鳥。黑鳥圍堵成墻,臨時阻斷了身後那些東西的路。

不時有鳥的屍體墜落,振翅聲和哀鳴聲不絕於耳。

“時間不多了,得下水,”謝必安轉頭詢問,“你可以嗎?”

眼下的情況,就算不可以也只能硬著頭皮潛下水了。駱雪深吸了口氣,調整好情緒一點頭:“嗯。”

噗通跳下水,謝必安拉著她往水深處潛。

越往下水壓越大,駱雪屏著的那口氣漸漸有些不夠用了。在她意識模糊正要松手的時候,她被謝必安捧住了臉。

謝必安在水下給她渡了氣,見她清醒過來,給她打了個手勢,帶著她繼續往下潛。

穿過一堆白骨,再往下,能看到一個積滿泥垢的暗門。

謝必安把她拉到了門邊的一個巨型石塊旁,手把手帶著她抓住了石頭。

安置好了她,他把捆在身上的石碑解下,往下深潛,比對著暗門上的凹槽,將石碑嵌入其中。

暗門的上方陡然間像是卷起一陣颶風,在石碑嵌入之時打著漩,起了水渦。

扶著石塊的駱雪被水下那陣古怪的風一帶,身體失衡,整個人都卷飛了出去。她心慌,不小心吸了口氣,被湧入口鼻的水嗆住,本能掙紮。

同被甩飛的謝必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在她掙紮撓撲之際,他用力把她拉扯進懷,口對口,又給她渡了氣。

她終於緩了過來,心有餘悸地抱住了他。

忽起的疾風止,暗門打開了。

門的另一面有光亮照了過來。

他們的註意力被門另一頭的光引了過去。

亮得刺眼,看不清門的另一邊有什麽。還未及細看,駱雪就感覺腕部一緊,謝必安拉著她往門的方向快速游了過去。

身後是群追湧來的水猴子,一眼掃去,烏泱烏泱的。

近了,更近了。

那扇門就在前頭了。

駱雪前伸的手觸碰到了那扇門,一股透心的寒意令她頓時一激靈。

她下意識看向了謝必安,恰發現他也轉過了視線,正看著她。四目相交,他朝打開的門擡了擡下巴,推著她的背往前,示意她先過去。

駱雪搖頭避閃,拽了拽他的手,想要與他一起。

離他們最近的那波水猴子追了過來。

謝必安急忙將駱雪護至身後,回手砍殺。無奈身後的水猴子數量實在太多了,他就算動作再快,也扛不住那些東西的車輪戰。

他的身上很快多了不少傷口,鮮血在水下湧流,引來了更多的水猴子。

駱雪心急把他往門的那側拉,但她不識水性,在水下不怎麽能活動開,就算手腳使勁劃拉,也沒能成功把還在與水猴子廝殺的謝必安拉到門口。

有水猴子抓住了他的手腳,束縛住了他。不消多時,又水猴子纏住了他的腰,令他動彈不得。

駱雪緊抓著他,絲毫不敢松手。她急切地想助他脫困,可她的袖箭在水下毫無勇武之地。嚴重的缺氧感讓她頭昏眼花,心有餘而力不足。

數只水猴子連續沖撞,撞穿了他的腹腔,水下頓時一片血色。

他停止了掙紮,不知是暈了還是死了,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地浮在了水中。

駱雪用盡力氣終於把他拽到了自己身邊,抱住了他。

群聚而來的水猴子將他們團團圍困住,她被抓傷了手臂抓破了喉,但她感覺不到疼痛,滿眼裏只有謝必安那張似在沈睡的臉。

她使勁搖晃他。她想把他喚醒,可她在水下根本出不了聲,只能徒勞般拼命晃他。

臉貼著臉,他緊閉的一雙眼倏地睜開了。

他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與天上的月一般,變得渾圓,散發著瑩瑩的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