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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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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那兩個人的死因查出來了嗎?”

腰間佩劍的將軍快步走上城樓,身後的士兵必須要用跑的才能追上他的腳步。

昨夜裏三更時,城樓上摔下來兩個人。然而那仵作驗屍之後,卻說那兩人的死因並非是墜樓。眼下正在那城樓上的密室裏再次驗屍。

“回大人,仵作說了,那兩人早在墜樓之前就死了,而且是被人從百裏之外射出的石子打穿了喉嚨,倒下去時才墜了樓。”

那將軍停下了腳步。

“你說什麽?”

“回大人,仵作說那兩人是被一小石子打死的。”

那將軍站在原地瞪了那士兵許久,瞪的那士兵心裏直發毛了,那將軍才又轉過身去繼續走他的路,邊走還一邊說:

“入娘的,大白天見了鬼了!”

今日便是那皇子說過的,要迎陸井進宮的日子。

“小姐,你快出來吧。於掌櫃已經......”

關雎正要說出來那下半句話,然而突然想到自己的話實在有些傷人,忙轉了話鋒繼續說道:

“小姐,我先進去了”

“不許進來!”

一直沒說話的陸井這才出了聲,關雎聽出來那聲音並不像幾日前的有氣無力。便知道自家小姐已經想開了些,於是轉身走了。

陸井此時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一瞬間她居然覺得在鏡中的不是倒影,而是在另一個世界中的另一個自己。

於是她開始幻想那個人擁有的一切:她有一個和睦的家庭,和自己一樣開了書院,從小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擁有令眾女嫉妒的容貌......

她突然發現自己即使將那人往最好的地方想,所想到的也無非是諸如衣食無憂一類的描述。她終於知道自己從小活在一只籠子裏了,一只鑲了金邊的銀籠子裏。她的想象是多麽匱乏啊,居然還自以為可以讓天下女子不再受禮教的荼毒......結果最先被推上行刑臺上的就是自己,太諷刺了。

現在她知道先前幾年的生活全是一場夢了,好一場春秋大夢,這夢太長、太美好了,以至於很好地麻痹了她,讓她以為這世界就是鋪在面前的一幅畫卷了。

然而現實只是一卷廁紙,還是已經用過的。

從今往後她就要活在這卷廁紙之中,連改變它都做不到。

“井兒,該上路了。”

顧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將陸井拉回了現實。

“娘,我馬上就出來。”

該走了,她最後看了一眼那鏡子。

如果於柿還活著,這衣服本來是要穿給她看的,她說過等她回來後就去和自己結為金蘭。

她肯定會說:陸小姐天生麗質,衣物不過錦上添花。

想到這裏,她有些想笑了,心情居然也有些好了起來。看來從今以後,她需要一些這樣的幻想來讓自己高興一些。

這樣想著,她走出了房門,坐上了院子裏停著的那一架轎子。

“道長,你的消息保真嗎?”

“絕對保真,小道去問了不少人,都說新王就在三炷香之後迎陸小姐進宮。而且就會經過西市......掌櫃的,現在是不是應該鼓鼓士氣?”

於柿將那一壺茶都喝盡了,才一邊燒水一邊說道:

“這五皇子怎麽和平民一般,迎妃子還要游街?”

“正因如此,我們才有了這機會。眼下士氣與五皇子的行為想必起來更為重要。”

“道長說的是,我這就和夥計們說兩聲。”

隨後起身走出茶店的包廂,站在包廂門口看向一屋的男女老少。

“諸位!”

聲音不大,然而剛才還在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今日諸位願意傾囊相助,小女實在是感激不盡。”

“掌櫃的有事相求,我們怎麽能不幫忙?”

“是啊!”

“就是,掌櫃的事就是俺的事!”

不知是誰說了一句,隨後茶館裏就像被點燃了,夥計們爭論的聲音不多時便蓋過了於柿能聽到的其他聲音。過了許久聲音平息下來,於柿才接著說道:

“諸位,平日裏小女給稻香齋裏定下了諸多規矩,束縛了諸位的手腳,想必是讓諸位十分頭疼。不過那是為了做出更好的糕點,還請諸位見諒。今日新王迎親,對我稻香齋自然也是一件大喜事,所以今日只有一條規矩!”

沒有一個人說話,每一個坐在這裏的稻香齋的夥計,都在等著於柿點燃那擺在眼前的引線,並期待隨後出現的焰火。

“今日的規矩就是:莫要波及平民。除此之外,還請諸位隨心所欲,盡興而為!”

“好!”

“將陸家小姐搶回來!”

“給弟兄們報仇!”

茶館內又被人聲淹沒,於柿滿意地看著這群人,等待著他們熱火朝天的討論平息下來。這一切結束後,她朝眾人問道:

“昨日定下的分工,諸位可還記得?”

“記得!”

“那便好,諸位,還請一定要註意安全!到時我們鳴銃為號!”

“謝掌櫃的記掛!”

於柿就這樣滿意地轉身進了包廂,坐在原來的位置上,繼續喝著茶。等著魚玄機說些什麽。

“稻香齋還真是藏龍臥虎,小道方才看到那一眾人中居然還有些通緝令上有名的主......用這些人真的沒事嗎?”

“稻香齋的夥計,我是絕對信得過的,他們也都信得過我。正因如此,就算是死在他們手裏,我也不會有什麽怨言。想必他們也都是一樣。”

“有這等凝聚人心的本事,難得掌櫃的沒成那反串版的宋公明。”

“今日之後就是了。”

“既如此,小道願意為掌櫃的盡一份綿薄之力。”

魚玄機已經做好了覺悟,然而於柿卻擡手擺了擺。

“道長,您年歲已高了,不宜和我們這些人去做這種九死一生的事。況且,您還得去將國公府的剩下人送出城外去不是?”

“掌櫃的莫非要......”

“闊別多年,想必道長和顧夫人還沒有好好聊過當年一事罷。當年遺憾已成過眼雲煙,然而將來的事誰又能斷言呢?”

“......”

“掌櫃的,你真是拉攏人心的天才。”

“投其所好罷了。”

......

此刻便是吉時,那五皇子迎妃的隊伍當真經過了西市。

路過一座茶館時,一個擡轎的小廝朝哪茶館看了一眼,恍惚間,他看到二樓的包廂窗簾後,有一根黑色的管子正對著騎馬走在前頭的五皇子。他忽略了那根黑管,卻感覺有些口渴——他聞到了那門裏飄出來的茶香味。

“轟!”

幾乎是同時,那五皇子□□的馬尥了個蹶子。

“啾啾!”

那五皇子當時就要摔下馬去,摔下馬前他聽到侍衛的喊聲

“新王遇刺!全都給我抓起來!”

然後便聽到一群人的喊叫聲將那侍衛的喊聲淹沒在其中。

“沖啊!”

“兄弟們,跟俺上啊!”

那五皇子這才知道是有一夥賊人來劫他了。身為皇室,怎可為幾個小毛賊所拿捏?於是他在就要摔在地上時翻了個身,就在地上站了起來。再看向那馬時,那馬額頭上有一個血洞,雙眼無神,已經死了。

“所有人給我上!將他們全殺了!”急紅了眼的五皇子這樣吼道,從腰間將佩劍抽出來。

人就像螞蟻一般從地上冒了出來,原本人不多的西市此時已經幾乎擠滿了人,不斷有喊打喊殺聲傳到五皇子耳中。

“你們害死了小葵!”

“狗奴才,吃我一棒!”

“退下!”

五皇子有些發懵了,四下看去,發現這些賊人不過是一些拿著菜刀的夥計。只有少數幾個拿了斧頭。他頓時有些高興——這些賊人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帶著這些東西就敢來打劫皇家的車隊。

於是他也大吼一聲,沖進人群之中了。

“銃管過熱了,我現在下去。”

於柿一邊說著一邊將銃前段的管子卸下來丟在地上,那黑管在地上發出“鏜啷”一聲,半紅熱的管身還在冒著黑煙。

“魚道長,待會我下去之後你就去國公府,將我姐及顧夫人他們全都送到城外去!”

“可是掌櫃的,你之後怎麽辦?”

“我自有辦法,魚道長,你快去罷。”

幾句話的功夫,於柿已經將那銃卸得只剩下一小截,隨後她從衣兜裏掏出一只刀片撞在了那一小截銃的前端。

“那麽,魚道長,一路順風。”

於柿回頭看了魚玄機一眼,對她一笑後就翻身出窗,從瓦片上滑了下去。

“掌櫃的......武運昌隆?”

她不知道這樣說合不合適,然而還是一作揖,隨後轉身朝外跑去。

那皇子將一個拿菜刀的夥計踹倒在一邊,正在找下一個目標時,卻看到那茶館的二樓上跳出來一個女子,那女子不偏不倚,正朝著自己飛過來。

那皇子獰笑一聲,將手中佩刀高高舉起,準備那女子一過來就紮她個透心涼。

誰知那女子在半空中就對著自己舉起手中那個黑東西,隨後那黑東西炸響一聲。再然後自己身邊的一個侍衛就應聲倒地。

那皇子恍惚的同時,那女子已經落地。之間那女子一擡手,那黑東西就朝自己甩過來。那皇子匆忙避過去,看見那黑東西上插著一只磨得發亮的刀片。然而自己抓住機會揮劍去砍時,那女子也像是提前知道自己要什麽一般一個閃身避了過去,隨後抓住那皇子揮劍的手臂,拿黑東西的手向下一劃,那皇子的衣袖就應聲破開,同時在小臂上留下一道不淺的傷痕。

“來者何人?!”那皇子收回手,又驚又怒問道。

“稻香齋掌櫃,於柿,拜見新王。”那女子卻還有閑心做了一個揖。

她身後的兩個侍衛眼見眼前人分心,連忙抽刀來砍,卻被那女子翻身躲過,隨後一手撐地,雙腿擡起將兩人踹倒在地上。這一切那女子完成的風輕雲淡,猶如探囊取物般輕易。

“稻香齋的掌櫃於柿......於柿!你不是死了嗎?!”那皇子雖然吃驚,扶著受傷的手臂,然而暗中卻在準備著佩劍換手再做抵抗。

“說起來還要謝主隆恩,若不是新王從中作美,小女還不至於今日與陛下有一戰的資本。”

那女子說著對自己一笑。

“你們這群人有什麽目的?!”

“你們這群人有什麽目的。”

兩人齊聲說道,隨後於柿又笑起來。

“我就知道陛下要說這句話......小女子的目的非常簡單,不過是想帶走陛下新納的妃子。”

“卑鄙小人,竟乘人不備!”

“這話正適合陛下,小女子就將它奉還給您。”

這樣說著,兩人都完成了手下的動作,那皇子換好了手,於柿也將子彈上了鏜。於是兩人就朝著對方沖去。正要遭遇時,之間於柿擡手,那皇子見狀連忙要躲,可惜做巧成拙。那女子扣下拉環時,那皇子頓時感覺到有一股巨力將自己推開,不過幾秒拿劍的那只手便火辣辣的疼,逼得他手中劍脫手。退下一軟就趴在了那女子面前。

於柿在那皇子面前停下來,給手中銃裝彈,隨後上膛對準了那皇子低下的頭。轉身對眾人喊道:

“諸位,你們的新王就在我手中,還請不要輕舉妄動,配合我們工作!”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不對,“配合工作”是什麽東西啊?!然而她並沒有尷尬多久,因為那群侍衛已經丟下了刀,乖乖地被稻香齋的夥計們綁起來了。

“卑鄙小人,你贏了,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吧!”那皇子決絕地喊道,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於柿冷笑一聲,見侍衛及隨行人員已經全部被綁了起來,俯身笑道:

“好啊,就給陛下一個痛快的。”

隨後一擡手,銃把在那皇子頭上重重敲了一下,那皇子只是嗚咽一聲,便倒在地上不動了。

“夥計們,給他也綁起來!”

她這樣說著,走向那八擡的大轎。

陸井方才聽到喊打喊殺聲,便想到是有人來救自己了,轎子中只能聽到模糊的聲音,她聽到打鬥聲小下去,只以為是來救自己的人被制服了。於是心裏最後一點希望也滅下去。誰知正在她黯然神傷之時,轎子的簾子卻被拉開了。一擡頭,正對上於柿那雙有些疲憊的眼睛。

“陸井,我來接你了。”

她不知道自己兩天沒吃飯是哪來的力氣,總之自己是撲到了於柿懷裏。聞著那人身上的紅茶香味,她頓時安下心來——她知道眼前的人是真的了。

“為何如此著急?不過陸小姐今日確實是美煞天仙啊。”

“我看起來很好看嗎?”陸井趴在於柿肩頭小聲問道。

“什麽?”於柿沒聽清楚

“我今天......看起來如何?”陸井提高了聲音問道。

“美極了,不過陸小姐天生麗質,衣物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於柿笑著,也抱住了陸井。“對不起,我來的太晚了。”

“哦哦哦!”周圍還有力氣的稻香齋夥計紛紛起著哄。

“那你可倒了黴了,我輕易不會放過你的......”陸井說著,終於哭了出來。

“好了好了,再哭不好看了。”於柿拍著她的背安慰道。

“守槐!顧守槐!”

魚玄機一邊在國公府中四處轉悠一邊喊道,她心中不詳之感愈升。走著走著,終於在不知道哪一處偏院裏聽到了人說話的聲音。

進去推門一看,顧守槐正和國公府遺留下一眾人躲在裏面,看見是魚玄機。顧氏松了口氣,同時笑道:

“玄機,你找到我了。”

三個月後

洛城東郊,陸儒匯墳前。

陸井看了一眼那墓碑,轉過頭去不再說話了。反而是於柿將近期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再擺上了祭品,又掃了掃地才過來找陸井。

“怎麽了?”她問道。

“我還是沒辦法原諒他......”陸井回答道。

“那麽,還要多久你才能原諒你的父親?”

“我也許永不會原諒他。”

於柿嘆了口氣。

“Never say never.”

她這樣說道。

“什麽?”

“永不說永不,這是我的父母告訴我的。”

“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

兩人說著話,一同向山上的小木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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