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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店後於濁僅乘上公交,不同於別處的人滿為患,從商業街出來的人們幾乎都有司機接送。

車內除了司機師傅再無他人,這次於濁僅沒有坐到前排,反是坐到能讓自己不顯眼的地方。

車窗外的灰蒙蒙天空已經開始泛白,他捏著手指,在不經意間都是顫栗。

他想起酒店裏的一幕幕:自己第一次失控到差點掐死那個替身,第一次知道男性也可以被女性|侵犯……

“下一站,紫藤街。”

車輛早已駛出商業街,不少上班族乘車,他們就坐在於濁僅附近。

“同學……”

對面一位貌美的女人朝於濁僅輕聲喊了一句。

於濁僅沒有反應,仍舊側著臉看向窗外。

女人坐到他身邊又低喚了聲,“同學。”

於濁僅往裏挪了挪,以為占了位。

“我不是這意思。”女人聲音很輕,生怕引來別人的目光。

於濁僅看著遞到眼前的紙巾,楞了一下,才察覺自己的眼淚一直在落。

女人友好道:“我覺得你需要。”

“謝謝……”於濁僅接過紙巾。

女人看著他仍在微顫的手,柔聲說:“不管發生什麽事,也得向著朝陽啊。”

說完就起身回了原位,其餘人冷冷掃了一眼,該睡覺的繼續睡覺。

於濁僅抹去眼淚,拿出手機點開Mine軟件。

這是前年不知名人士開發的私人物品儲存軟件,除了本人外無人能夠進入,是比層層設密還隱私的軟件,且獲得國家隱私法的保護。

輸入密碼登錄進入,於濁僅點開了那張他拍下的照片———是他對姜劣一見鐘情的照片。

啪嗒,一滴淚落在姜劣柔笑的臉上。

姜劣……

姜劣……姜劣……

手指不再輕顫,眼淚卻又落下。

女人看著他,眼中都是憐憫,但能做的已經做了,總不能再上前讓人難堪,也就作罷。

幾分鐘後,於濁僅恢覆面無表情看向窗外,春日暖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光芒普照大地。

「紫藤街到了,請下車的乘客走好!下一站……」

於濁僅下車,陽光灑在他身上,卻洗不凈身上的哀傷,緊接著前往廳斯奈的公交到站。

司機老師傅瞥見滿身冷意的於濁僅怔了一下,這和平日裏面色平和的人完全不相符。

於濁僅問候了聲,然後坐在前排,像平常一樣陪著老師傅。

“出什麽事了嗎?”老師傅啟動車子。

“您之前跟我說過商業街的那個酒店,剛才我去了。”

老師傅楞了一下皺眉,“為什麽?”

於濁僅卻問:“真的有男的被女的侵犯這種事嗎?”

車子晃了一下,老師傅穩住心性。

車子再次回歸平緩,“有。”

於濁僅捏緊手指,“那麽……那麽……”

他實在問不出口了。

老師傅接話:“但有兩種情況,一種是被迫的,例如被下|藥,另一種則是自願。”

於濁僅忍住了眼中打轉的淚花,“我知道了,謝謝您。”

老師傅頓了幾秒,“這樣的傷害足以毀滅一個人,同樣的,也可以重新塑造一個人。最怕的不是那個人就此放棄自己,而是他埋下了覆仇的執念,或是反社會人格……我見過幾個。”

於濁僅:“那麽,能重新找回原來的他嗎?”

“如果他能解開心結和你交流,一切皆有可能。”

於濁僅不再說話,他說漏嘴了。

老師傅沒有揭穿他,而是順著話題說了下去,“找到他願意開口的契機,至於契機,需要你先了解他所隱藏的東西才能夠發現。”

“嗯……”於濁僅聲音變得極低,“謝謝您……”

「廳斯奈高中到了,請下車的乘客走好!下一站……」

車輛開走,於濁僅站在公交車站前擡眼,瞳孔猛地放大,身體先條件反射後退一步。

眼前是昨晚鄂曲塵救下的那只黑貓,刺客正面目全非地被倒掛在樹枝上,地上相應有一灘血,血已經暗黑。

腦海中閃過那天公交站向他爬來的人,還有新聞報道中那幾個慘狀的人,他們的下場和黑貓沒什麽區別,只是他們還活著,這只黑貓卻沒有生還的跡象。

於濁僅又惶恐地後退。

“濁僅同學?”

吳叔無意從警衛室出來,沒想到一眼就看見一直在往後退的於濁僅,而他的身後是川流不息的車輛。

吳叔趕緊跑過去:“濁僅同學!!”

嘀嘀———

不遠處駛來的車子響個不停。

於濁僅猛地停下步子上前幾步,這才聽到了吳叔的叫喊聲。

“!!”吳叔剎住了步子,錯愕地看著樹上倒掛的黑貓,楞了半晌看向於濁僅吼了聲,“身後有車子沒看到嗎!”

長輩總會因為少年人的不惜命而怒極。

於濁僅知錯的態度倒是讓他緩解了不少。

吳叔:“先去上課,這裏我來處理。”

“是……”於濁僅攥緊右肩上掛著的書包,擦肩走過,卻放心不了。

為什麽黑貓會被這麽殘忍對待?

為什麽一切都巧合得和上次那些報道相撞?

為什麽……

為什麽!!!

於濁僅跑起來,跑過春風吹綠的嫩芽,跑過蜜蜂圍繞的花朵,跑過……跑過姜劣不在的一切。

“……今天把這篇英語作文。”英語老師停止了話,看著停在教室門口的於濁僅皺了一下眉。

他遲到了十分鐘,在高三備考這種重要的時間,他遲到了,不可饒恕,哪怕他成績名列前茅也不行。

於濁僅眼瞼下垂,“報告。”

沒有任何溫度,自然也沒有任何遲到的愧疚。

“進來吧。”英語老師移開眼,看著電子白板上的月考作文模板,“剛才說的都記好了嗎?”

學生稀稀拉拉應聲。

英語老師慍怒上來,一眼掃過去,原來學生們都在看站在最後靠窗位置的於濁僅,然而原屬於他和姜劣的座位都坐了人,書則被規規整整堆在教室後面,孤零零的,無人願意顧及。

這就是他們一直以來的交際圈。

英語老師沈聲:“怎麽回事?於濁僅,不知道自己坐哪嗎?”

於濁僅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走向那兩堆書,然後拿起筆記本站在姜劣那堆書的旁邊。

英語老師看他這種不回話的態度,怒火又升了不少,“你……”

於濁僅也出聲:“老師我犯困,站著聽課。”

代班長從於濁僅進教室那一刻就猶豫要不要幫他,現在站起來良心都從容了不少,“老師,今早我們班剛換座位,於濁僅還不知道自己坐在哪?沒提前通知他是我的疏忽。”

英語老師看了兩人一眼,然後對於濁僅說:“過來把你卷子拿下去。其他同學先自己訂正閱讀理解題。”說完就點擊電子白板打開已插入的U盤。

於濁僅拿過講臺上的試卷,148分,同時看見了下面姜劣的卷子,149分。

開口,“老師,我幫姜劣拿去。”

本翻閱試卷的同學們都停住看向他,這是他們第一次聽見有人要主動幫姜劣,而這個人還是被姜劣霸淩過的於濁僅。

要素過多,他們懷疑自己的耳朵。

英語老師繼續調取試卷,只嗯了聲。

於濁僅把姜劣的試卷對折後放進手中的筆記本,然後拿著自己的試卷看題,鋼筆勾畫閱讀理解題的生詞和初次見的長難句。

英語老師開始講試卷,作為一名留學過英國的男教師,他很喜歡就遇到的單詞延伸相關的英國文學,以及在當地的用法。

於濁僅則喜歡記下這些,即使平日裏經常挑戰無字幕英國片,跟讀並完成《神探夏洛克》的語速配音訓練,但沒有去過英國,論資歷,終究和真正的經歷者也就相差甚遠。

一節課過去,認識了五個長難句,三個新短語。

鈴聲響起時他還站在原地默寫一直展示在電子白板上的英語作文。

那是英語老師故意那麽做的,他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其實內心很柔軟,只要有哪位學生來晚他都會不動聲色地把錯過的內容呈現一節課,一下課就關閉。

於濁僅在聽課的同時,順便把那篇作文背了下來,作文中出現了很多新型表達句式,也就是所謂的能拿高分的長難高級句式,花了他不少時間。

“濁僅同學……”

在筆記本上滑動的鋼筆筆尖收起,於濁僅看向代班長,不同於駱沂婷的部分坦然,面前的女生顯得拘謹而羞澀。

代班長繼續低聲:“你和蘇韻一個位置,姜劣和周芩同桌。”

“好的,謝謝。”於濁僅掃了一眼教室。

代班長出聲:“蘇韻的位置在第三組第六桌……”

於濁僅禮貌道:“謝謝。請問姜劣的位置在哪?”

代班長楞了一下,他不認識周芩?

“第二組第六桌……”

於濁僅看過去,看到了前桌女生甲,原來她叫周芩,現在正伸過身子和蘇韻討論著什麽。

“那個……我幫你抱書過去吧。”

“謝謝,不用了,我自己搬就可以。”於濁僅臉上並沒有多少表情,代班長也就作罷。

於濁僅沒有再繼續默寫作文,而是合上鋼筆,然後把自己的書堆抱過去。

“……鄭則浸很適合鄒整離啊……”

剛走近座位,就聽見蘇韻激動地跟周芩說,聽到桌上書本落下的聲音就止了聲看向於濁僅。

於濁僅淡淡地說:“你好。”

“你好……”蘇韻尷尬回說,周芩也收回了身。

於濁僅沒有過多在意她的話,繼續返回抱書,這次抱的是牛津大詞典、現代成語詞典和新華詞典。

蘇韻看著他說:“馬上上課了,我幫你吧,這些資料是放桌子裏吧?”

於濁僅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還有五分鐘,但還是不夠,所以嗯了聲,然後回去抱姜劣的書。

當書放到課桌上時,周芩楞了楞,又看了看於濁僅,什麽情況?

於濁僅把所有書都抱過來後,按照姜劣平時的擺放風格幫他放好,然後撕下他的便簽紙和鋼筆,寫下一串摩斯電碼後回自己的座位。

周芩看著那一串符號,眸色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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