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白魚魚捂住摔疼的屁股,張著水汪汪的眼睛,控訴地看著玄煜。

玄煜瞇縫著鳳眸,一步步逼近床榻。

白魚魚嚇得偏過頭,抓起枕頭當護盾。

玄煜一條腿跪在床沿,抓住枕頭,反手一揚。可憐的枕頭在空中旋飛著落在地上,跳了三跳。

白魚魚沒了遮擋,轉過身,將頭往被子裏鉆,用力一切力氣,要給自己尋個避難所。玄煜的眼神,實在是可怕,被她冷冰冰地看著,她的心幾乎凍住,不能跳動。

玄煜緩緩俯下身,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白魚魚瞪著眼睛,腦子裏飛速想著應對之策,忽然,她靈機一動,從寬大的裙擺間掏出那只海螺,雙手捧著擋在面前,急忙說:“皇上!您賜的寶物,我沒丟!”

玄煜將她的手緩緩推到一旁,使她的臉暴露在他的目光裏。

白魚魚裝傻充楞地咧著嘴笑。

玄煜的眼眸裏帶著很覆雜的情緒,像是黑夜裏跳動著火焰,有夜的幽深不可測,又有火焰的爆裂與灼熱。

白魚魚縮著脖子,可愛地笑著。

玄煜凝視她半晌,臉色幾變,怒氣似乎稍有收斂。

馮公公的呼喚從殿外傳進來,聽來似乎很著急。

玄煜最後狠狠瞪了白魚魚一眼,才抽身而起,冷聲道:“進來。”

馮公公邁著小碎步走近玄煜,飛快地瞥了一眼床上縮著的白魚魚一眼,臉上露出惶恐的表情。皇上正在辦事,他是千不該、萬不該打攪的,可是他將要報上的事實在太嚴重,一刻也拖不得!

玄煜:“何事?”

馮公公再瞥一眼白魚魚,附在玄煜耳邊,悄聲曲曲兩句。

白魚魚一個字也沒聽著,只見的背脊似乎一瞬僵硬,那垂在寬大袖口中的手掌也握成了拳頭。

看來,馮公公急忙來報的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白魚魚正想著,玄煜忽然側身回頭,射來一個冷冰冰的眼神,警告的意味十足。白魚魚心頭一緊,堆起滿臉笑容,抱著那只大海螺,假裝自己很乖的樣子。

玄煜冷哼一聲,領著馮公公離開。

白魚魚聽著腳步聲已遠,拍著起伏著的胸口,小心翼翼地從床上挪到地上,飛快地往殿外跑,不承想,殿外站崗的小太監卻攔住她的去路,說是皇上有令,讓她好好待在殿中!

她被軟禁了?

白魚魚臉色變得古怪,不知玄煜為何突然發瘋,在她去蓬萊殿前,他明明還好好的!自由的小黑狗在殿外的庭院中經過,白魚魚站在殿裏看著,心中升起一股很羨慕的情緒。

機靈的小黑狗似乎感應到了什麽,搖著尾巴湊到寢殿前,站崗的小太監為企圖將狗攔住。白魚魚半蹲著,招了招手。小黑狗一躍跨過門檻,進了寢殿,搖頭擺尾地撲進白魚魚懷裏。

“小主,狗不能進皇上的寢殿!您把狗放了吧。”

白魚魚抱著小黑狗,驕傲地站著,說什麽都不放。

“要麽我與狗一起待在寢殿裏,要麽我與狗一起出去!”

站崗的小太監對視一眼,皆是一臉為難。

白魚魚嬌哼一聲,坐到靠窗的小榻上,一下接一下地輕撫著小黑狗的背脊。

兩個小太監東看看,西瞅瞅,眼睛針似的閃著鋒芒,不放過任何一根飄落的狗毛。白魚魚則目光呆滯,暗自在心底盤算著後路。

玄煜這人握著她的生死,偏偏又陰晴不定,她再待下去,不知何時便會丟了性命,不如離開宮廷,往北海國去,探一探蓬萊島的虛實,也不枉活這輩子。

打定主意,白魚魚便又想該如何出宮,還沒想出個法子,玄煜從外面回來,臉色陰沈駭人。白魚魚識時務,抱著小黑狗縮在角落,在心裏祈禱他能大發慈悲,放她一馬。

玄煜忽然瞥來一眼。

白魚魚心頭一緊,以為玄煜又要發瘋刁難她,卻見玄煜疲憊地揮了揮手,皺著眉頭別過臉去,似乎很厭煩再見到她。白魚魚喜上眉梢,懷抱著小黑狗小心翼翼地退出寢殿。

終於逃脫一劫,白魚魚松一口氣,步履匆匆地走到殿後,停下,想著玄煜趕她走的樣子,白魚魚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稍早之時,玄煜拿海螺哄她、許她去蓬萊殿的一幕幕,仿佛皆是她的一場幻夢,他要壞就該壞到底,做什麽一會兒好,一會兒壞,攪得人心裏難受!

白魚魚深吸一口氣,擡頭望去。

天與海仿佛孿生,有著極其相似的神韻。

湛藍的天空、湛藍的大海,不論瞧見哪一個,都會想起另一個。

一直黑背白肚的鳥掠過空中,優雅纖細的身姿靈活得像一尾秀氣的魚。

白魚魚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匆匆回到宿舍。

等她再出來時,院子外已守著兩個小太監。白魚魚看他們一眼,便要去尋小班,走著走著,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轉頭看去,竟發現兩個小太監正亦步亦趨地跟隨著她。

白魚魚停下腳步,轉過身,瞪著二人,質問:“你們跟著我做什麽?”

一人答:“皇上有令,讓我倆看著小主。”

白魚魚不禁皺起眉頭,瞪了他二人半晌,才轉身回頭繼續望前走,一面走一面想著,這一回,她一定得離開此處,昨日是軟禁她,今日是命人監視她,明日會如何?誰說得準,她再待下去,實在太危險。

得走!

又一日過去,白魚魚終於拿定她逃出宮外的法子。

在宮人們偶爾的交談中,她得知宮中每三日,會有宮人從北門出外采買東西,只要她能打點好關系,躲在出宮的箱子裏,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皇宮。

白魚魚搜出存下的銀兩,數了個數,心裏漸漸有了底。

旁人人情往來、苦心鉆營時,她在擺爛當鹹魚,手裏還有些餘錢,應當足以打點好關系……

轉眼間,大半個月過去,白魚魚一直規規矩矩,乖乖地充當皇帝儀仗隊的一員,她甚至比儀仗隊的工作時間還要長,她就像是玄煜身上的一個掛件!

盡管厭工情緒高漲,白魚魚仍舊維持著愛崗敬業的假象,甚至偶爾順著玄煜的意思撒個嬌,賣個萌,說點溜須拍馬的話,終於拿回出入紫宸殿的自由。

白魚魚回到西內苑,看望了啰啰,幾個月不見,啰啰好像長得更大一些了,白魚魚戀戀不舍地摸著啰啰的豬耳朵,在心裏悄聲說:【我要走了,啰啰,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你要好好的呀,我不會忘了你的,乖啰啰。】

啰啰似乎能察覺出她的異樣,用很憂傷的眼神望著她,用圓圓的豬腦袋蹭著她翠綠的裙擺。白魚魚估摸著時間,與啰啰道別後,沒有久留,匆匆前去北門尋董義旬,將一封信交給他,托他轉送給大瑤。

回到宮中,白魚魚在禦園中遇著早已候著的小班。

早在大半個月前,白魚魚便與小班說了她的心意,小班初聽之時,十分震驚,但他很快便認準,阿魚姐姐的事,就是他小班的事,阿魚姐姐想出宮,一定有她的道理,所以,他甚至沒有勸說,只是全心全意地支持著、幫助著白魚魚。

小班是馮公公的幹兒子,宮中想要巴結他的人不少。

他從前不肯受人恩惠、奉承,唯獨這一次,他利用了他的身份,為白魚魚尋了個可靠的人,白魚魚交出自己所有的積蓄,想著別的不管,先出宮去,去向一片新的天地。

小班為她往後的生活擔憂,往她手裏塞上一袋錢,“阿魚姐姐,保重。”

白魚魚凝視他片刻,含著眼淚,鄭重地點了點頭。

日子到了,白魚魚在小班的掩護下,抹黑溜出紫宸殿,一路避開巡邏的禁軍,朝著西內苑而去,見著一群宮人聚集在西內苑中,其中就有她經小班認識的一個太監。

那人見著她,臉色微變,東張西望,不見有人註意才往角落裏走,一面走著,一面給白魚魚遞眼神。

白魚魚機警地貼著墻根走,在一顆大樹後,與他會合,而後跟隨著他走進一處廠庫,庫中堆放著一排排紅色的箱子。太監拍了拍其中的一個,示意白魚魚躲進去。

白魚魚點點頭。

*

躲在離宮的昏暗箱子裏,白魚魚心中忐忑,能否逃出生天,她心裏也沒底。

但願她交給大瑤的信有用。

心裏慌得難受,白魚魚以為只是緊張,但一想到玄煜,想到今日之後,她與他此生恐怕再無相見的機會,她竟不如自己一直以為的那般輕松,心尖尖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憋悶著還隱隱作痛。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小手,揪住了她,不許她走。

白魚魚腦子亂成一團,理不清楚,思來想去,將這種覆雜的情感推在啰啰身上,她想,她一定不是舍不得玄煜,她舍不得豬、舍不得狗,但一定不是舍不得玄煜!

為了壓下心中憋悶的感覺,白魚魚想著遠方的蓬萊島,聽說那裏有神跡,“神”,是怎樣的?

鶴發童顏?仙風道骨?

白魚魚想得出神,忽然,頭頂一亮,嚇得她一哆嗦。

她擡眼看去,炫目的日光刺得她睜不開眼,她瞇縫著眼睛才勉勉強強看清——

一張陰沈的臉懸在她頭頂,猶如閻羅。

玄煜。

對上那雙熟悉的冰冷鳳眸,白魚魚覺得,一瞬間,渾身上下都被冰凍住一般,不但已動彈不得,甚至已無法呼吸。

玄煜一把將白魚魚從箱子裏拎出來,提溜在手裏,像提溜著一只小雞崽子。白魚魚聳著肩膀,縮著脖子,腳尖努力想要挨著地,卻不能如願。她不禁紅了眼眶,可憐兮兮地望著玄煜,哀求似的喚了一聲:“皇上……”

玄煜眸光微閃,終於松開手,放她下地。

不等白魚魚松一口氣,玄煜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溫熱的薄唇貼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低聲說:“朕就是你的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