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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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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不同於醉江南接二連三的來事,如意樓中仍舊風平浪靜,岑寧坐著心平氣和的撥弄著面前的算盤珠子。

蔥白的玉指在黑珠子間起起落落,待到停下來時,女子面前的賬本上已經多了幾筆記錄。

邊上的夥計正擦著桌子,時不時的看一眼外頭,又瞄了眼認真算賬的岑寧。待到活幹完了,才莫名不經意的揉了揉鼻子問道,“怎麽這些日子裏頭沒有見到洛水姑娘?”

岑寧手上頓了頓,才若無其事的繼續撥著算盤珠子道,“洛水在家中照顧父親,再有段時間就能來了。”

又過了片刻,岑寧擱下手中的筆,輕輕揉了揉腕間才將手邊的賬本合上,招手喚來了夥計吩咐道,“好好看著店,招待好客人,我出去一趟再回來。”

緊接著便神色匆匆的出了如意樓,那灑掃的夥計看著岑寧離開的身影撓了撓頭,近來掌櫃的倒是常常跑出去,倒是不知究竟為了何事。

出了如意樓,岑寧步子頓了頓,轉身回頭看了眼身後這塊地方,從上手到如今不過區區數月,若是她當真將洛水救出來後……當初打算留居於江南的想法也就到此為止了。

心頭略微覆雜,面前便是人來人往的街市,有吆喝著來去的小販,有在各個攤子面前嬉笑玩鬧的孩子,也有老爺子正推著車將山上背下的柴火送回家裏,原本稀松平常的日子,如今卻讓岑寧覺得分外難得。

她活了兩世,情緣已是不再強求,親緣也一直淡薄,可如今嘗過了被人關懷備至的感覺,再也不願意失去了。

老天總在人感懷時格外應景,灰蒙蒙的天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岑寧以往總是走路去朱雀街,如今卻難得雇了輛馬車。

雨水將青石板洗的很幹凈,先前還是小雨如今卻漸漸大了起來,岑寧擡手挑起了簾子的一角,便有雨水飄進來濕了裏頭的一角。

望著檐邊滴滴墜落的雨滴,岑寧莫名有些出神,車轅將水痕劃出一道一道痕跡後又消失……

連慕在江南落腳之處便是朱雀街裏頭的一處院子,她前一晚與乞丐說的人間客棧,不過是他之前住過的地方。

不過她既然借他人之口告訴了吳家,也是相信吳家有這個本事能夠查到連慕的落腳之處。

院子還在裏頭些的位置,岑寧讓車夫將馬車停在了巷子口,便緩緩下了車撐起了傘往裏頭走去。

沿著墻外一路走至門口,岑寧在門外打量著,這處宅子看著有些年頭了,瞧著這般好的地段,她大概猜的到此處應當也是雲府的外宅。

上前輕輕扣了扣門,不一會兒裏邊便有人應聲而來,倒是格外的謹慎小心,隔著門便問清楚了來人身份。

雨珠沈悶的落在傘上,偶爾順著風沾濕了岑寧的裙角,方才一路走進來時繡鞋已是濕了不少。攥著傘柄的玉指握緊了些,岑寧垂下眸子,雙睫輕顫,朱唇微啟,“民女岑寧求見殿下!”

未有應答,隨後岑寧聽見的便是門後傳出的腳步聲,想來是去裏頭通報主人了。

大門打開時,岑寧擡頭瞧見的人就是之前跟隨在連慕身邊的侍從,想來連慕已經吩咐過了,侍從徑直將她“請”了進來,“掌櫃的隨我來,主子請您進去一敘。”

蓮步輕移隨在侍從身後,岑寧的身子不經意的顫了顫,畢竟衣裳上沾上了雨水。

再來,便是想起了連慕發瘋掐她脖子的模樣,瀕死的感覺清清楚楚映在她的心底,如今她這一步棋——兵行險招罷了。

她想要的只是洛水。

這處院子並不大,不過隨著侍從走了片刻便到了偏廳,雖說這處宅子有些年頭,可裏頭的東西無一不精致而華貴。案幾上已放了兩盞茶水,只是她要見的人還沒來。

侍從什麽都沒說就退了出去,岑寧靜靜的坐著等。茶是好茶,可心緒不寧之際,好茶也只能糟蹋來打發時間,喝完小半盞茶的時候,才聽見堂外的腳步聲。

岑寧擱下手中的茶水,那人逆光而入,還在游廊間時尚且沒能看清楚,但這人走進來後,待到岑寧看清楚他的臉也不由的一楞。

應當就是這兩日,連慕的左側臉上新添了兩道撓痕,看著倒是更添了幾分冷峻之感。

只是落入岑寧眼中,難得覺著有些別扭,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明白這傷是如何添的,反倒是更擔憂洛水如今的處境。

緩緩起了身,岑寧低順著眉眼朝著連慕行了禮,“民女拜見太子殿下。”

連慕倒是沒看岑寧一眼,徑直便往主位上坐去,茶水入腹便擰起了眉頭,旁邊站著的侍從似是想起了什麽面色一變,連忙又將茶水撤了下去。

這般情形,岑寧倒是拿捏不準該不該開口,反倒是連慕喚住了侍從,目光卻是投向了岑寧,“木桑,你也隨了孤多年,怎麽這茶水泡出來這般難以下咽。”

“殿下恕罪,屬下這就去為您重新泡一盞。”岑寧瞧著木桑的反應不難看出,這般情況不是第一回了,只是連慕盯著自己……倒是不知何意。

“罷了,你這般手藝,再泡多少盞也是無濟於事。”當著岑寧這個外人,連慕倒是半分沒有給自己的屬下留面子。

岑寧觀其態度,心頭揣測著,連慕怕不是想借著訓斥屬下之名做些什麽。

果然緊接著,岑寧便聽得這人口頭上話鋒一轉,“先前如意樓的茶水孤品著甚好,掌櫃的便在此處,還不趕緊的請教一番?”

未等木桑開口,岑寧便先截了話頭,“今日民女前來只是想請殿下高擡貴手,讓我見洛水一面……”擡眸對上連慕意味深長的目光,岑寧趕忙又添了後半句,“此次是民女見太子妃最後一面了。”

聞言,連慕唇間勾起,看向站在偏廳中央的女子,外頭雨水正盛,從外頭進來襦裙已是濕了大半,這般看著身子骨倒是顯的孱弱。

可偏偏是這麽一個毫不起眼的女子,將人藏了這般久,甚至洛水現在都在與自己鬧……若不是眼前這女子唆使,那般乖巧憐愛的姑娘過去從未頂撞過他。

如今不過短短時間,倒是不聽話了,將這筆賬記在了岑寧頭上後,連慕不緊不慢道,“那也要煩請掌櫃的泡一盞能讓孤滿意的茶才是。”

“若是民女與太子妃見一面,對您與太子妃都好,所以民女相信殿下是說話算話之人。”雖然只是相處短短時日,可岑寧自認對洛水脾性有些了解,這般說了之後,連慕即便再想為難至少也要顧忌洛水。

既然想要將洛水帶回京城,連慕就不可能真的罔顧她的意願。至少離開前她有自信洛水也會要見她,不然今日根本就不會放她進來。說起來她不過也是在賭洛水在連慕心中的份量罷了。

連慕深深地看了岑寧一眼,陰鷙自眸底一閃而過,她看的分明,“那孤就如掌櫃的所願。”

坐在上頭的人微微擡手,木桑便依照他的意思將岑寧請了出去。

她方才出言連慕已應下,就代表著這茶泡成什麽樣便已經不重要了。

按照之前在如意樓時的手法,岑寧給他泡了壺茶,木桑給送了過去,至於連慕滿意與否,便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木桑前腳剛離開,便有侍女過來帶岑寧去後院中。待侍女一同入門之後,她才發現連慕就在珠簾之後。

反倒是裏頭的床簾子都未曾拉開,岑寧瞅了眼正喝著自己方才泡好茶的連慕,又悄悄看了眼裏頭。

奈何紗簾捂得嚴實,倒是一絲縫隙都沒留下。越是這般遮遮掩掩,岑寧越是擔憂洛水如今的境況,說話也沒有方才那般小心了,“殿下這是何意,莫不是這般便算是民女與太子妃見過了?”

“放肆!”手中的茶盞重放於案幾上,連慕看向岑寧的目光中寒意顯露,“你在乎孤眼中不過草芥,若非因為她你以為可以囂張至此?”

這般生出怒意,岑寧心中自然有懼意,畢竟連慕畢竟是皇城儲君,周身的氣場絕非常人那般,只是越是這般情況越不可以退。

“不論殿下如何阻攔,我今日必定要親眼見到洛水。”對上連慕的雙眸,岑寧咬緊牙關下了狠話,“若是殿下不怕太子妃心中記恨,如今大可以除了我這個草芥。”

此話一出,滿室俱靜。

正是如此,岑寧這時才聽得了裏頭孱弱的呼聲,“住——手!連——慕——”

這分明是洛水的聲音,明明那夜從牢中出來時,人還是好好的,可是如今聽聲音,卻是虛弱成了這般。

這會再看向連慕時,岑寧杏眸中目光如冰錐,也不管這位高貴太子究竟同不同意,她徑直拂了簾子入內。

餘光中,她分明看見了連慕的手緊了緊又松開,最終還是垂下了擱在桌上。

紗簾掀開,岑寧終於見到了洛水,往日活蹦亂跳的小姑娘如今一副孱弱之態躺在床上,唯獨那雙眸子含著盈盈淚水看著她,只是比起往常委屈了許多,“姐姐,你終於……來看我了。”

小姑娘這番模樣,岑寧見了也覺得心中酸楚的不行,抓著小姑娘的手,又擡手撫了撫她的青絲,“對不起,姐姐來晚了。”

這會兒,小姑娘面上已經有淚水淌下了,不知連慕究竟動了什麽手腳,洛水如今氣若游絲,“姐姐,我不想回京城……”

岑寧咬牙看了一眼身後站著的連慕,正是背對著她們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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