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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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9 章

然而想象裏的情況遲遲沒有出現。

夏星池甚至覺得,落在身上的攻擊好像也停下來了。

監控室的大門很快就被打開,雜亂的腳步聲頓時變得清晰無比,似乎有很多人湧入,又有誰向他們靠近,可始終沒有人向他動手。

再然後,有誰開始說話了。但夏星池已經沒有力氣分辨說話的是誰,講的又是什麽。

直到一個聲音不停地在耳邊叫喚,他才遲鈍地意識到,有人在叫他。

“星星!夏星池!”

熟悉的聲音,帶著跟其他人都不一樣的焦急。很快,似乎有誰又靠近了些,叫喚聲也離得更近了。

但那人始終沒有碰他,只是不停地重覆著相似的話:“星星,你還好嗎?能聽到我說話嗎?”

夏星池花了很大的力氣才重新找回了了一點意識,他艱難地擡起頭,就看到了印卿月。

女子的雙眼通紅,裏面藏著無法掩飾的焦急又擔心。

看他擡頭,印卿月幾乎喜極而泣,伸手想扶他,又遲疑了一下,直到確認夏星池不會抗拒,才小心地扶住了他。

邊上馬上又有兩個人靠近,想幫她一起將夏星池扶起,但陌生的氣息讓夏星池條件反射地掙紮起來,慌亂地回頭去看喬陌。

那兩人連忙收了手。

像是知道夏星池在擔心什麽,印卿月很快開口:“不要擔心,他們沒有惡意,我們是來救你的。”

但夏星池的身體卻繃得更緊了。

內心升起一種預感,讓他覺得自己這時離開,好像就會失去什麽。

他一直歪著頭,死死地盯著倒在地上的人,然後才恍惚想起,喬陌好像很久沒有動了。

“我來救他,我會救他的。”印卿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眶似乎更紅了,聲音有些哽咽,卻還是用力地向夏星池保證,“你先起來,好嗎?讓我看看他。”

夏星池的反應還有些遲鈍,但聽懂了她的話。

他記得,喬陌說過,印卿月是可信的。

於是他終於沒有再掙紮,任那兩人把他扶了起來。

那兩人的動作很謹慎,把他扶起來後也沒有將他帶走,只是找來了一張椅子,讓他靠坐著,又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傷。

但那些傷很多已經愈合大半,只留下淺淺的傷口,幾乎不需要做什麽處理,那兩個人沒多久就停了手,面面相覷,彼此眼裏都帶著掩不住的震驚。

但夏星池根本不在意。他只是怔怔地看著印卿月和另外兩名穿著白大褂的人把喬陌圍住。

坐在椅子上,周圍的情況也變得清晰起來。

有很多穿著相似制服的人在往來,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像是在處理著什麽。

沒多久,一名男子越過人群走到他跟前,神色有些沈重而憔悴,卻溫和客氣。

“你還好嗎?”

夏星池不想回答,只是緩慢地眨了眨眼。

“我是顧桓。抱歉……是我的失誤。”

他本已經做好了會被責怪的準備,可很快就發現,眼前的人始終失魂落魄地盯著某一處,根本沒在聽自己說話。

顧桓順著夏星池的目光看去,就發現他看的是正被印卿月幾人圍著的喬陌。

直到顧桓以為夏星池不會給自己回應時,卻聽他突然開口:“他怎麽樣了?”

顧桓知道夏星池問的是誰。

但在特管局這麽多年,剛進門他就已經知道喬陌都做了些什麽。

異能爆發對每一個異能者來說都是危險的。因為這意味著失控,和對身體的過度透支。

大多數時候,異能者只有失控,才會讓異能不斷爆發。可喬陌卻更像是在理智的狀態下,一次又一次地透支自己。

為的是什麽,顧桓很清楚,結果會如何,他也心裏有數。

感覺到夏星池一直在等自己回答,他終於暗嘆一聲,說:“卿月他們會盡力的。”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夏星池就沒再理他了。

又站了一會,顧桓終於放棄地轉身離開。

這裏還有更多的事需要他處理。

夏星池也不在意。事實上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喬陌身上。

但隨著動作,印卿月和那兩名白大褂很快就把他的視線徹底擋住。這讓他有些恐懼。

他其實不知道印卿月他們都在做什麽,也不知道其他人都說了些什麽。耳邊像是被蒙了一層無形的膜,如果他不努力分辨,就無法聽清別人在說什麽。

可同時,他又覺得,印卿月臉上的神情,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格外清晰。

逐漸擴散的焦急和慌亂,眼裏閃過的細碎淚光,還有說話時上唇和下唇飛快的觸碰,夏星池覺得自己甚至能看清她咬緊牙關和後頭哽咽時,肌肉細微的變化。

之前那點沒有來由的預感因此無限擴大,露出了不祥又猙獰的面目。

夏星池突然站了起來。

守在他身旁的兩人都是一驚,看他搖搖欲墜的,又連忙想要扶他。

可才伸手,夏星池的反應就激烈得不行,兩人擔心刺激到他,一時間也不敢再攔,只能亦步亦趨地跟在旁邊,看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夏星池的目標很明確。

他走到那兩名白大褂身後時,一直在說著什麽的印卿月正好停下,夏星池沒聽到她之前急促地在說些什麽,卻聽到另一個聲音。

“……放棄吧,異能耗損太嚴重,身體已經撐不住了,何況還受了這麽重的傷……”

不祥的話語讓夏星池心裏一跳,他猛地抓住了其中一名白大褂的肩膀。

那人被嚇到,回手就要反擊,等發現是夏星池才勉強停住,下意識看了一眼印卿月。

印卿月的雙眼還是紅紅的,一看到他就微微變了臉色,卻還是站起來扶著他的手,小聲安撫:“星星,怎麽了?”

“喬陌怎麽樣了?”夏星池沒有回答,反問。

印卿月頓了頓,又說:“你先放手,坐下來,我們會救他的。”

微小的遲疑讓夏星池心裏的恐懼迅速擴大,他把自己抓著的那個人用力推開,又往前走了一步。

少了遮擋,他終於看清了喬陌的樣子。

青年就安靜地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臉上的血已經被擦掉,讓他看起來蒼白如紙。

各種不知用途的儀器、針具和本該戴在臉上的呼吸面罩就散落在他身旁,似乎都已經沒有用了。

心跳劇烈鼓動,夏星池又往前一步。另一名白大褂這時也已經站起來了,看到他的模樣,終究沒阻攔,只無聲地讓開了一步。

夏星池靜立片刻,才腳上一軟跪倒下去。

“他還活著……”離得近了,他終於看到了喬陌胸前微弱到難以察覺的起伏,有些無措地擡頭想要找人。

可已經退到了兩旁的白大褂也好,印卿月也好,在對上他的註視時,都只是無聲地別開了眼。

“他還活著,你說會救他的。”

夏星池忍不住又重覆了一遍。

他想問這些人為什麽不救人,想讓他們救救喬陌,可又好像什麽都說不出來。

最後還是印卿月艱難地開口:“不斷透支爆發異能,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

他們不是不想救人,但所有的手段用在喬陌身上,似乎都只是在增加他的痛苦和加速他的死亡。

這個人到生命的最後,意識都已經模糊了,身體的本能卻還在努力地想要再燃起一撮火焰,守護一個人。

而他想要守護的那個人,還在徒勞地替他求救著。

“可他還活著。”

剛被推開的白大褂似乎有些不忍,搖了搖頭:“放棄吧,這樣只會讓他更痛苦。”

夏星池的聲音因為他的回答戛然而止。

印卿月沒忍住,洩露出一聲嗚咽。

她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走到夏星池身旁。

“星星,你……”

然而沒等她的手觸碰到,夏星池就先推開了她。

毫無防備之下,印卿月差點往後跌倒,幸好旁邊的人扶住了她。

下一刻,夏星池已經把之前跌落在喬陌身旁,還沒來得及被收走的手銃式武器撿起來,指向他們。

“你幹什麽!”那白大褂驚叫一聲。

周圍的人聽到聲音也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發現夏星池拿著武器指向同伴,馬上就有幾個人下意識沖了過來。

可這動靜反而刺激到了夏星池,他想也沒想便對著沖在最前的人連扣扳機,那人狼狽躲開,後面的人也停住了腳步。

他們也有武器,可都顧忌著什麽,沒有馬上反擊,只是停在原地警惕地盯著夏星池。

顧桓快步走到了印卿月身旁,發現他靠近時,夏星池又本能地把武器指向了他,顧桓便自覺地退了退。

他小聲地問印卿月:“怎麽了?”

印卿月雙眼通紅,只是對著他搖了搖頭。

顧桓便明白了,看向夏星池二人的目光也變得凝重。

“夏星池,我知道你想救喬陌……”

“不要過來。”青年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顧桓只能停下。

他帶來的人確實可以一擁而上把夏星池制服,可他不想用這麽殘忍的方式。

就跟印卿月一樣,他們都想盡可能地維護喬陌的努力,想要護住這個喬陌拼命想保護的人。

何況這個人其實從來都沒有做錯什麽。

終於,顧桓對著周圍戒備的人擺了擺手。那些人雖然擔心,卻還是迅速地散開,給他們留下了足夠的空間。

只有顧桓和印卿月還站在原處。

“我們不過去,你冷靜點。”

即便其他人已經散開,但聽到他的話,夏星池臉上還是露出了不信。他始終沒有放下武器,反而抓得更緊。

“星星,他不過去。就我一個人過去好嗎?讓我再看看,說不定我可以救喬陌……”

沒想到的是,夏星池直接拒絕了她:“不用你救!”

印卿月只好按兵不動。

“我會救他的。”夏星池似乎已經有了不一樣的想法,之前的順從已經消失,只是警惕地防備著周圍,只要有一絲風吹草動,他便會迅速把武器轉過去。

顧桓和印卿月都不敢再動,只能看著他艱難地把喬陌扶起,靠到自己身上。

又確定了一遍周圍,夏星池才垂了眼,輕輕地拍了拍喬陌的臉。

“喬陌。”

然而他得不到任何回應,如果不是微弱的心跳和身上的溫度,懷裏的人就像是已經死去。

夏星池卻已經沒有之前那麽慌亂了。

他只是警惕地又把周圍掃視了一遍,然後緩慢地摸過了一旁醫藥箱邊的小剪刀。

印卿月心裏猛跳:“星星,你要幹什麽!”

夏星池沒有理會她,直到印卿月想要上前,他才突然舉起了武器,對著她的方向連射兩發,逼得印卿月又退了回去。

青年的眼裏有著以往從未見過的冰冷和決絕,讓人心驚。

他很快便又垂下眼去,認真地看著懷裏的人,小聲地又叫了一遍:“喬陌。”

可卻始終沒有得到想要的回應。

終於,夏星池也放棄了。

“是你先不理我的……以後生氣也沒用。”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與這情景格格不入的詭異平靜,語氣中卻又透著說不出的親昵和任性。

可他的手又穩又狠,在說話的同時,毫不猶豫地抓住剪刀,用力地插入了自己胸膛。

這一幕驚得印卿月失聲叫了出來,可她還沒動,夏星池就又迅速舉起了武器:“別過來!”

這決然的氣勢把顧桓和印卿月都震住了。

印卿月看著他身上迅速被血浸透的衣服和沾滿了手的紅,無措地往顧桓身旁靠了靠,捂住了自己的嘴。

本應致命的重創帶來的疼痛和虛弱,讓夏星池也有些撐不住了,可他依舊抓著武器,確定沒有人靠近,才又放下了手,身體無力地微微前傾,跟喬陌相互支撐。

過來半晌,他又艱難地喘了口氣,一咬牙把那剪刀拔了出來。

鮮血四濺,體溫似乎都隨著流出的血液急速消逝,而他只是身體微微地顫了顫。

這樣的疼痛他早就習慣了,只要忍過去就好。

只要能救這個人,就好。

他不斷地催眠著自己,可疼痛還是讓他難以分心再去註意周圍。

最後夏星池只能又微微前傾,看著血順著傷口流下,然後落到了喬陌下巴上。

他遲疑了一下,才又努力地抱著喬陌的頭往上扶了扶,小心地掰開了他的嘴。

血終於滴落在喬陌唇上,然後滑入嘴裏。

看著這一切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眼前這個人的異能是什麽。

即便理智讓他們清楚自己該做什麽選擇,可在看到這個人抓著剪刀毫不猶豫地插入心臟時,也還是會忍不住心跳加速。

明明是如此狼狽的舉動,卻因為夏星池的篤定,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生出了一點難以言說的期待。

直到顧桓無聲地往周圍掃了一眼,站在遠處的人們才意識到自己居然看楞住了,又迅速低頭各自忙去。

可靠在夏星池懷裏的喬陌始終沒有動靜。

血還在滴落,可漸漸地,深紅色的液體又自喬陌的嘴角溢出,再次把兩個人的衣服浸濕。

夏星池終於有些慌了。

他開始手忙腳亂地想捂住喬陌的嘴,可很快就發現這樣只是徒勞,他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人,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低頭堵了上去。

這不同於之前的任何一個吻。

先嘗到的是血液的味道,還有比往常要低得多的溫度,夏星池很快便閉上了眼,一點點地抵住喬陌的舌,努力地把血液灌進去。

舌尖傳來很輕微的抗拒,這讓他有些激動,更是不肯放棄,直到喬陌把那點血喝下去,他才又開始餵第二次。

傷口愈合得太快,血已經漸漸止住,他沒有遲疑地對著自己又刺了下去。

可即便血餵了下去,喬陌的狀態依舊沒有任何起色。

印卿月看不下去了。

不止是她,就連她身旁的顧桓,甚至是遠處偷偷往這邊看的人都已經意識到,夏星池的血並不能救人。

那些關於長生不死的臆想就在夏星池的掙紮裏一點點被打破,只有夏星池始終沒有放棄。

“夠了,星星,夠了……”

幾乎是她開口的瞬間,夏星池便又抓起了那把武器,就像是他始終在防備著有人會上來爭搶,奪走喬陌的生機。

顧桓拉住了印卿月,對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對是錯,但他不想讓夏星池留下遺憾。

又或許,他心裏也在期待一個奇跡。

只是這細微的動靜,夏星池根本沒有註意到。

大量失血讓他的意識變得越發混沌,眼前一陣陣地發黑,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就會倒下去,只能把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喬陌身上。

他其實比所有人都更早明白,自己的血救不了這個人。可他不敢停下來,他怕自己停下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血越來越難以餵進去,夏星池甚至覺得,喬陌那點微弱的心跳好像也已經消失了。

傷口又一次愈合,他摸起那把已經沾滿了血的剪刀,有些茫然。

從喬陌出現在實驗室的那一刻起,到現在好像也並沒有過去很久。

可這個人已經變成了這毫無生機的模樣。

他莫名地想起喬陌以前說過的很多話,可到最後,腦海裏居然只剩下那一句。

——除非我死。

“可是你死了……我就算逃出去,又有什麽意義?”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他沒有在一開始就阻止這個人。

他曾經在過去無數歲月裏希望自己能擺脫這如同詛咒的長生,可又在這一刻無比強烈地希望,那些人對他的欲求能成真。

希望自己的血肉能救這個人。

夏星池死死地抓緊了那把剪刀,努力地回想著過去經歷的一切,去想那些曾經讓他恐懼得想要全部忘卻的記憶。

過去那些抓住他的人所做過的一切嘗試,謝家的折磨,慕家的實驗……可到最後,還是一無所獲。

從來沒有人成功。

只有他不一樣,只有他如怪物般,從千年以前活到如今。

視線逐漸被什麽模糊,可當一切都被淚水遮擋時,又有一抹紅格外顯眼。

剛開始夏星池只是木然地看著那個方向,漸漸地,他才反應過來那是什麽。

那是個小巧的紅色保溫杯。

是白承瀾幾次帶進實驗室,卻又始終遲疑著沒有用在他身上的東西。

就因為逃離時他猶豫了一瞬,喬陌就把它塞進了口袋裏,又因為無法完全裝下,所以拉鏈只拉上了大半,留出一角紅色。

然後一路激鬥交鋒都沒丟下,直到這時,才在衣服與地面不斷地碰撞中沖開最後一點阻礙,滑了出來。

夏星池怔怔地看著那已經露出大半的保溫杯,半晌突然奮起,伸手艱難地往杯子的方向夠了夠。

可保溫杯已經滾了出去,這一下並沒有夠到,他便又往前傾,到最後幾乎伏在喬陌身上,才終於抓住了那個杯子。

他死死地抓緊了杯子,卻又僵在了那兒。

直到終於聽到從喬陌胸腔傳來的極輕極緩的心跳,他才慢慢放松,重新坐起。

剛才那一瞬間的沈寂嚇得他手腳發軟,直到這一刻,夏星池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害怕喬陌死去。

他顫著手,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杯子打開,在看到裏面裝著的深棕色藥液後,手上的顫抖才漸漸消失。

過去多年,他已經不記得當初慕言止灌入他身上傷口的藥液是什麽樣了,可即便如此,在看到藥液時,夏星池就本能地確定,這就是慕家從那本古籍上研究出來的煉丹方。

他不知道這個經過慕與泊改良的方子是不是能有效,更不知道這藥應該怎麽用,但他很清楚,這可能就是最後的希望。

對喬陌是,對他也是。

夏星池垂眼看著靠在懷裏的人,又看了看手中的杯子,最後抿了抿唇,仰頭直接喝了下去。

因為他不敢賭。

他不知道這藥如果直接混在血液裏,會對喬陌造成什麽傷害。

錐心刺骨的疼痛很快就冒了頭,那是跟刀刃傷害完全不同的疼痛,即使相隔這麽多年,還是瞬間就讓夏星池想起了當年曾經歷過的一切。

可正是如此,他更沒有遲疑,很快便重新撿起了那剪刀,割破手腕,含了一口血,低頭餵進了喬陌嘴裏。

想要把血渡進去已經非常困難,不同於之前的微弱抵抗,這時的喬陌好像真的已經沒有力氣了。

這讓夏星池強壓下去的驚惶又漸漸浮上心頭。

他只能一次次地劃破皮膚,麻木地重覆著哺餵的動作。

藥液在體內引發的疼痛很快就擴散全身,讓他的動作越發遲鈍。夏星池甚至覺得,這種疼痛,比當年慕言止剖開他的胸膛,倒入藥液時更痛。

剛開始依舊什麽回應都沒有。

可直到那傷痕累累的手腕上再流不出血,夏星池又一次把剪刀刺入胸膛,血滑入喬陌喉嚨,顧桓和印卿月都看到了喬陌的變化。

本已漸無聲息的青年身體開始出現微弱的痙攣,慢慢地,這反應變得明顯了起來,夏星池也察覺到了。

血一次次餵入喬陌口中,剛開始還需要他去堵,但很快,身體的本能就讓喬陌開始自行吞咽。

緊繃的神經松了一分,夏星池便感覺到了疼痛和虛弱帶來的強烈暈眩,可喬陌臉上漸漸浮起的痛苦又讓他不敢徹底暈過去。

然而他的血似乎漸漸就變成了跗骨的毒藥,每餵進去一點,喬陌看起來就更痛苦些,這讓夏星池越發地慌亂無措。

可終於換來的動靜又讓他不敢停下來,或者說,模糊的意識也讓他想不起來應該停下來。

這兩個人看起來太痛苦了,印卿月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幾次想要沖上前阻止,卻又被顧桓死死拉住。

她低叫一聲:“顧桓!”

顧桓的臉色也很難看,只目不轉睛地盯著鮮血淋漓的兩人,卻還是沒有放開她。

夏星池覺得自己可能堅持不下去了。

眼前已是花白一片,他甚至已經看不清喬陌的臉,分辨不出自己究竟還有沒有在動。

“喬陌……”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真的叫出來,因為他依舊得不到回應。

“你理一下我啊,喬陌。”

“我要生氣了。”

“喬陌……”

到最後聲音漸漸小了,直到徹底安靜了下來。

身上的疼痛好像也隨著意識快要徹底消失了,周圍的一切都不覆存在,自己好像也要消失了。

殘存的一點意識,夏星池只是有些遺憾。

他想到了那一天,璀璨的煙火盛開在湖面上,他在微信紅包的備註裏打下“我喜歡你”四個字。

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想要對誰說出這句話。

可到頭來,終究沒能親口對著那個人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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