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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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夏星池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謝家那個陰冷的洞室裏。
那裏冬天的時候特別冷，因為水會結冰，所以周圍永遠是寒霧繚繞，血流出去一眨眼就涼透了，沾在身體上，會讓人覺得更冷。
經常整個冬天他都覺得自己要死掉了，因為寒意好像從骨子裏鉆出來似的，呼吸也因為太冷了而沒有什麽感覺，身體的觸感會變得遲鈍，一切都顯得格外虛幻，是一種會讓他沈醉的錯覺。
但冬天也是最磨人的。
因為血從傷口流出的感覺特別明顯，那從滾燙到冰涼的過程太分明，足以將所有的錯覺和幻想都打破。
而且，傷口帶來的疼痛也會格外清晰。
就像現在這樣。
身體會因為痛而不由自主地抽搐痙攣，明明很努力地忍耐和等待，卻總是等不到它消失。那種疼痛像是有生命似的，緩慢又活力十足地在身體裏流竄，輕易就能打破他所有努力構築的防線。
“呃！”
終於，到了極點的疼痛讓夏星池哼了一聲，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一下，卻被束縛帶死死困住，夏星池猛地睜開眼，半晌才張嘴拼命地喘息了起來。
那種全身游走的疼痛好像就隨著他的清醒消失了，只留下重重的疲憊，和渾身上下揮之不去的微弱的酸痛感。
隨著喘息逐漸平覆，夏星池還能感覺到胸腔裏的心臟節奏混亂地跳動著，這種跳動帶來的心悸讓他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白承瀾不在。
他甚至不記得白承瀾究竟做了個什麽樣的實驗，卻知道這個實驗可以輕易地沖破他意志的防線。
夏星池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他開始有些不確定，在這樣的實驗裏，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在謝家的那段歲月已經足以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他可能沒辦法再這樣熬上幾十年。
可是，他死不掉。
-
“過了，老大，超正常線了！”
白承瀾的目光也一直盯著屏幕上跳躍的數字，聽到這話，他終於微微地勾起了唇。
“果然，看著再像一個普通人，也不能把他當普通人看。”
坐在監控臺前的男子臉上露出了一絲一言難盡的表情：“呃，那個劑量，普通人應該早就死了吧……”
白承瀾挑了挑眉，正想說什麽，門口卻傳來滴的一聲輕響，然後房間的門被人用力推開了，好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快步走了進來。
白承瀾的目光微沈，卻不驚惶，漫不經心地轉身，依舊靠著監控臺，淡淡地看著來勢洶洶的人。
倒是跟他說話的男子一下子站了起來，一臉戒備地看著來人，開口便沖著領頭的人喝了一聲：“印卿月！誰讓你們進來的？”
走進來的幾人裏，帶頭的正是印卿月。平日裏總跟喬陌嘻嘻哈哈打趣的女人這時一身淩厲的氣勢，臉上的神情非常嚴肅。
她根本不在意對方的喝問，直接走到白承瀾跟前停下：“白所，我們是來接夏星池的。”
“你們沒把我的話回覆給一所？”白承瀾卻不看她，側頭問那男子。
“回了。”
白承瀾了然地點頭，看向印卿月：“審批結果和申請呢？”
印卿月舉起手中的文件：“審批流程已經通過了，人本來就是我們一所的，不需要申請。”
白承瀾看著她拎在手上的那張紙，那是一個截圖的打印件，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特殊異能者的安置流程在審批通過後都會有公示，我沒在公示上看到，你們一所給我打印這麽一個東西，就想糊弄過去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指尖指著打印件的最末端：“這不是還有所長沒有批嗎？”
印卿月其實也知道自己手中的這份審批還缺了最關鍵的一環，但她沒有退讓半分：“顧所暫時沒有回來，不能及時在系統上審批，但是我在年前已經請示過他，他也同意了，我還有聊天記錄。”
白承瀾又笑了：“什麽時候這種不正規的請示還能當真了？不過也是，你們一所向來做事就不怎麽規範，反正出亂子也有人收拾，對吧？可惜這裏是三所，我不允許我的人這麽做。要不你還是請顧所趕緊給你們批了，再來？”
印卿月拎著打印件的手指無意識地緊了緊。
如果能聯系得上顧桓，她肯定不會拿著這麽個東西來。
但是顧桓四天前就已經失去聯系了。
看著白承瀾臉上的笑容，印卿月咬了咬牙，放下了手，她的目光轉向右側的玻璃墻。
她其實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墻那邊的夏星池了，雖然離得有點遠，她無法看清夏星池的情況，但大家都是搞研究的，誰還看不懂顯示屏上的數據呢？
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值和曲線，不需要細看，她就可以想象，白承瀾肯定已經開始對夏星池動手了。
這讓她更加著急。
但這個時候，她不能急。
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印卿月收回了目光，對白承瀾道：“白所，就算您不承認這份審批結果，但異能核查部分已經通過，我們也提請了後續安置的審批流程，按規矩，結果出來之前，各研究所都不能對特殊異能者進行實驗研究，您現在這個……也不太合規吧？”
白承瀾眨了眨眼：“我做什麽了嗎？”
“而且，你這是違規實驗！”印卿月身後的人一直沒說話，卻都早看清楚了夏星池的情況，這時聽到白承瀾就這麽睜眼說瞎話地否認，馬上有人脫口而出。
白承瀾身旁的男子馬上回懟：“證據呢？”
“你們……”
印卿月伸手攔下自己同事，直視著白承瀾：“有還是沒有，白所心裏肯定明白。為了避嫌，我認為他不適合繼續留著三所。就算白所不願意將他馬上移交給我們，至少也應該先將他送到監控區，您說呢？”
“人是我帶回來的，送到監控區去，萬一跑了，誰負責？”
“白所這麽不信任監控區的安保？”
白承瀾看著眼前寸步不讓的女子，笑了笑：“前不久肖寧寧才被從監控區劫走，人還是你跟我一起去接回來的，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印卿月的臉色微微一變。
如果流程全部走完，她確實可以理直氣壯地來接走夏星池，哪怕白承瀾不同意，她也可以去提請局裏評議。可壞就壞在最後一步，副局長審批時拖了幾天，好不容易審下來了，老顧已經出差去了，本來兩天就該回來，結果先是路上遇到車禍，接著幹脆就聯系不上了。
想到那被拖了幾天的審批流程，再看白承瀾現在的態度，她心裏非常清楚，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星池落在三所裏，誰知道白承瀾會做什麽。
見她不吭聲，白承瀾身旁的男子終於上前了一步，笑著示意了一下：“如果沒有其他事，那麽各位請？我們還要工作，事涉保密，各位在這裏恐怕不太方便。”
印卿月還沒開口，她身後的人就先說了：“你們未經申報又沒有任務的情況下把異能者扣在研究所裏是違規的！”
“對，這個人的異能評估任務還在我們這呢，怎麽說也不應該留在三所！”
研究所之間本就有競爭，立場不同，一所和三所之間的恩怨更是難以算清，這時聽到這話，那男子也瞬間戰鬥力全開，開口就懟：“好笑了，你們說什麽異能評估任務，你們不是早就交過初步評估了嗎？核查報告都走完流程了吧？”
“那我們也已經提交了新的申請了啊！調查組那邊的核查報告都通過了，最終結果出來之前，本來就是誰都不能動的。”
三所的人也不會坐以待斃，馬上就有人接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動他了？拿出證據來，別含血噴人。”
“我們又不是瞎的，你們這些數據，連實驗操作都是違規的吧……”
兩邊的研究員看起來一觸即發，印卿月低叫了一聲，攔下了己方的人，卻發現白承瀾居然也擺了擺手。
三所的人確實比一所的更有執行力，幾乎在白承瀾擡手的瞬間他們就安靜了下來。
印卿月皺了皺眉，有些警惕地看著白承瀾。
白承瀾笑瞇瞇地看著她，半晌用下巴指了指門口：“既然顧局現在不在，要不聽聽副局怎麽說？”
印卿月一驚，扭頭便看到有兩個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四十來歲，神色沈穩，面部輪廓看起來跟白承瀾有點像，正是白承瀾的兄長，特管局的副局長，白承舟。
他一進門，首先就看向印卿月：“一所的人？”
印卿月無法，只能回應了一聲：“白局。”
“怎麽直接跑三所來了？”白承舟看著她，“我看到你們一所提的移交申請了，但是你們那個流程顧局還沒同意，按理來說，不能算審批通過。”
“但是我們……”
白承舟沒讓印卿月說話，擡了擡手：“而且我剛剛收到了報告，調查組的那份核查報告也有問題。”
印卿月目光微顫：“不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白承舟的脾氣似乎很好，聽到她這麽說也只是笑了笑，“程珂的調查數據被人發現了造假，那份通過的核查報告已經撤銷了，調查組會另外派人再做調查。我覺得，既然人是三所帶回來的，後續安置流程的申請，應該讓三所來提會比較好。”
從聽到白承舟說程珂的報告被撤銷開始，印卿月心裏的不安就更強烈了，而且她清晰地意識到，顧桓當初的設想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想到一直聯系不上的顧桓，印卿月看著白承舟的目光輕微地晃了晃。
她深吸了口氣：“白局，就算是要重新核查，讓三所重新發起流程，但在審批結果出來之前，我想，還是把人先安置在監控區會比較合適吧？”
白承舟聽了也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扭頭看向白承瀾：“她說的確實也有道理。雖然人是你帶回來的，不過，你直接就把人放到三所裏，這幾天確實也有不少人提出了意見。規矩就是規矩，回頭還是先送到監控區去吧。”
本以為白承舟會偏幫到底，沒想到他居然還會如自己所願，印卿月楞了一下就看向白承瀾，生怕他會直接拒絕。
聽到兄長的話，白承瀾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
“現在大家都知道他的異能是什麽了，這不是一般的異能者，放到監控區，我不放心。”
白承舟非常了解自己弟弟的性格，笑著安撫道：“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監控區不會再輕易出差錯了。何況，他的標準可以比照肖寧寧的來，也沒什麽機會接觸到其他人，你大可放心。”
白承瀾看了白承舟一眼，目光還有些陰沈，卻沒有再說話。
白承舟這才回頭看向印卿月等人。“如何？這樣處理滿意了吧？回頭三所會按照規定將人送到監控區去。”
“可是……”印卿月卻還想說話。
但這次白承舟沒有再給她機會。
“沒有什麽可是。”白承舟隨口堵住了印卿月還想說的話，“我和你們白所還有事要談，要不……你們先回去忙？”
這話裏的逐客意味已經非常明顯了，畢竟是副局長，又背靠異能世家，跟著印卿月來的幾個人都不敢像面對三所的人那樣放肆，面面相覷之後，還是扯了扯印卿月。
印卿月明白同事的意思，她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夏星池，最後目光掠過大屏幕。
她不想放棄，她許諾過的，那時她那麽自信地跟夏星池說，他們能保護他。
如今卻什麽都做不了。
然而研究所之間終究不能輕易撕破臉，更別說如今顧桓不在，局裏默認就是白承舟主事，她如果沖動行事，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終於，印卿月咬了咬牙，還是低了頭：“那我們先回去了。打擾了。”
“不送。”
-
在三所的人幸災樂禍的目光裏走出研究所大門，跟印卿月一起來的人看起來也有些氣憤。
“比照肖寧寧的來，那跟關在三所有什麽區別？”
印卿月聽著就更難受了。
肖寧寧的異能因為特殊，從進入監控區開始，就一直與監控區的其他異能者相隔離，被單獨放在了監控區西側的小院裏。
而眾所周知，白承瀾就是肖寧寧的監護者，肖寧寧又行動不便，所以在他進入監控區的第二年，三所就申請建了一個獨立通道，從三所直通肖寧寧的住處，方便白承瀾和肖寧寧在兩地往來。
如果夏星池比照肖寧寧的安置方式，那極大可能，白承瀾會直接把他放到肖寧寧所在的那個院子裏。只要有獨立通道在，白承瀾隨便什麽時候都能接觸夏星池，甚至他直接把夏星池從監控區帶到三所裏進行實驗，其他人恐怕也很難發現。
這確實跟留在三所沒有任何區別。
越想越是煩躁，印卿月忍不住將手中那張打印件揉成團，狠狠地地砸進垃圾桶裏。
其他人其實也忿忿不平，但他們知道印卿月一直跟夏星池對接，雙方關系不錯，甚至還有人記得她似乎是夏星池的粉絲，這時看她這樣，便也不好再拱火了，平靜下來勸她。
“月月，不要沖動，要不我們先回去看看老大怎麽說吧？”
“三所的人就是仗著有副局撐腰，實在不行，要不我們在下周評議會上投訴他們吧？”
印卿月目光微黯。按照白承舟的說法，如果白承瀾真的把夏星池送到監控區，那他們就真的沒有什麽違規的地方了。投訴還有什麽用？更不要說離例行評議會還有四天，投訴完了還要討論，這一拖，前後起碼就得半個月。
而且……
她身邊的人顯然也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不過，下周評議會，還要討論喬陌危險等級變更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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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池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謝家那個陰冷的洞室裏。
那裏冬天的時候特別冷，因為水會結冰，所以周圍永遠是寒霧繚繞，血流出去一眨眼就涼透了，沾在身體上，會讓人覺得更冷。
經常整個冬天他都覺得自己要死掉了，因為寒意好像從骨子裏鉆出來似的，呼吸也因為太冷了而沒有什麽感覺，身體的觸感會變得遲鈍，一切都顯得格外虛幻，是一種會讓他沈醉的錯覺。
但冬天也是最磨人的。
因為血從傷口流出的感覺特別明顯，那從滾燙到冰涼的過程太分明，足以將所有的錯覺和幻想都打破。
而且，傷口帶來的疼痛也會格外清晰。
就像現在這樣。
身體會因為痛而不由自主地抽搐痙攣，明明很努力地忍耐和等待，卻總是等不到它消失。那種疼痛像是有生命似的，緩慢又活力十足地在身體裏流竄，輕易就能打破他所有努力構築的防線。
“呃！”
終於，到了極點的疼痛讓夏星池哼了一聲，他身體劇烈地抽搐一下，卻被束縛帶死死困住，夏星池猛地睜開眼，半晌才張嘴拼命地喘息了起來。
那種全身游走的疼痛好像就隨著他的清醒消失了，只留下重重的疲憊，和渾身上下揮之不去的微弱的酸痛感。
隨著喘息逐漸平覆，夏星池還能感覺到胸腔裏的心臟節奏混亂地跳動著，這種跳動帶來的心悸讓他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白承瀾不在。
他甚至不記得白承瀾究竟做了個什麽樣的實驗，卻知道這個實驗可以輕易地沖破他意志的防線。
夏星池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他開始有些不確定，在這樣的實驗裏，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在謝家的那段歲月已經足以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他可能沒辦法再這樣熬上幾十年。
可是，他死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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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老大，超正常線了！”
白承瀾的目光也一直盯著屏幕上跳躍的數字，聽到這話，他終於微微地勾起了唇。
“果然，看著再像一個普通人，也不能把他當普通人看。”
坐在監控臺前的男子臉上露出了一絲一言難盡的表情：“呃，那個劑量，普通人應該早就死了吧……”
白承瀾挑了挑眉，正想說什麽，門口卻傳來滴的一聲輕響，然後房間的門被人用力推開了，好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快步走了進來。
白承瀾的目光微沈，卻不驚惶，漫不經心地轉身，依舊靠著監控臺，淡淡地看著來勢洶洶的人。
倒是跟他說話的男子一下子站了起來，一臉戒備地看著來人，開口便沖著領頭的人喝了一聲：“印卿月！誰讓你們進來的？”
走進來的幾人裏，帶頭的正是印卿月。平日裏總跟喬陌嘻嘻哈哈打趣的女人這時一身淩厲的氣勢，臉上的神情非常嚴肅。
她根本不在意對方的喝問，直接走到白承瀾跟前停下：“白所，我們是來接夏星池的。”
“你們沒把我的話回覆給一所？”白承瀾卻不看她，側頭問那男子。
“回了。”
白承瀾了然地點頭，看向印卿月：“審批結果和申請呢？”
印卿月舉起手中的文件：“審批流程已經通過了，人本來就是我們一所的，不需要申請。”
白承瀾看著她拎在手上的那張紙，那是一個截圖的打印件，他忍不住笑了起來：“特殊異能者的安置流程在審批通過後都會有公示，我沒在公示上看到，你們一所給我打印這麽一個東西，就想糊弄過去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指尖指著打印件的最末端：“這不是還有所長沒有批嗎？”
印卿月其實也知道自己手中的這份審批還缺了最關鍵的一環，但她沒有退讓半分：“顧所暫時沒有回來，不能及時在系統上審批，但是我在年前已經請示過他，他也同意了，我還有聊天記錄。”
白承瀾又笑了：“什麽時候這種不正規的請示還能當真了？不過也是，你們一所向來做事就不怎麽規範，反正出亂子也有人收拾，對吧？可惜這裏是三所，我不允許我的人這麽做。要不你還是請顧所趕緊給你們批了，再來？”
印卿月拎著打印件的手指無意識地緊了緊。
如果能聯系得上顧桓，她肯定不會拿著這麽個東西來。
但是顧桓四天前就已經失去聯系了。
看著白承瀾臉上的笑容，印卿月咬了咬牙，放下了手，她的目光轉向右側的玻璃墻。
她其實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看到墻那邊的夏星池了，雖然離得有點遠，她無法看清夏星池的情況，但大家都是搞研究的，誰還看不懂顯示屏上的數據呢？
那些不斷跳動的數值和曲線，不需要細看，她就可以想象，白承瀾肯定已經開始對夏星池動手了。
這讓她更加著急。
但這個時候，她不能急。
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印卿月收回了目光，對白承瀾道：“白所，就算您不承認這份審批結果，但異能核查部分已經通過，我們也提請了後續安置的審批流程，按規矩，結果出來之前，各研究所都不能對特殊異能者進行實驗研究，您現在這個……也不太合規吧？”
白承瀾眨了眨眼：“我做什麽了嗎？”
“而且，你這是違規實驗！”印卿月身後的人一直沒說話，卻都早看清楚了夏星池的情況，這時聽到白承瀾就這麽睜眼說瞎話地否認，馬上有人脫口而出。
白承瀾身旁的男子馬上回懟：“證據呢？”
“你們……”
印卿月伸手攔下自己同事，直視著白承瀾：“有還是沒有，白所心裏肯定明白。為了避嫌，我認為他不適合繼續留著三所。就算白所不願意將他馬上移交給我們，至少也應該先將他送到監控區，您說呢？”
“人是我帶回來的，送到監控區去，萬一跑了，誰負責？”
“白所這麽不信任監控區的安保？”
白承瀾看著眼前寸步不讓的女子，笑了笑：“前不久肖寧寧才被從監控區劫走，人還是你跟我一起去接回來的，你不會這麽快就忘了吧？”
印卿月的臉色微微一變。
如果流程全部走完，她確實可以理直氣壯地來接走夏星池，哪怕白承瀾不同意，她也可以去提請局裏評議。可壞就壞在最後一步，副局長審批時拖了幾天，好不容易審下來了，老顧已經出差去了，本來兩天就該回來，結果先是路上遇到車禍，接著幹脆就聯系不上了。
想到那被拖了幾天的審批流程，再看白承瀾現在的態度，她心裏非常清楚，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
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夏星池落在三所裏，誰知道白承瀾會做什麽。
見她不吭聲，白承瀾身旁的男子終於上前了一步，笑著示意了一下：“如果沒有其他事，那麽各位請？我們還要工作，事涉保密，各位在這裏恐怕不太方便。”
印卿月還沒開口，她身後的人就先說了：“你們未經申報又沒有任務的情況下把異能者扣在研究所裏是違規的！”
“對，這個人的異能評估任務還在我們這呢，怎麽說也不應該留在三所！”
研究所之間本就有競爭，立場不同，一所和三所之間的恩怨更是難以算清，這時聽到這話，那男子也瞬間戰鬥力全開，開口就懟：“好笑了，你們說什麽異能評估任務，你們不是早就交過初步評估了嗎？核查報告都走完流程了吧？”
“那我們也已經提交了新的申請了啊！調查組那邊的核查報告都通過了，最終結果出來之前，本來就是誰都不能動的。”
三所的人也不會坐以待斃，馬上就有人接口：“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們動他了？拿出證據來，別含血噴人。”
“我們又不是瞎的，你們這些數據，連實驗操作都是違規的吧……”
兩邊的研究員看起來一觸即發，印卿月低叫了一聲，攔下了己方的人，卻發現白承瀾居然也擺了擺手。
三所的人確實比一所的更有執行力，幾乎在白承瀾擡手的瞬間他們就安靜了下來。
印卿月皺了皺眉，有些警惕地看著白承瀾。
白承瀾笑瞇瞇地看著她，半晌用下巴指了指門口：“既然顧局現在不在，要不聽聽副局怎麽說？”
印卿月一驚，扭頭便看到有兩個人從門口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四十來歲，神色沈穩，面部輪廓看起來跟白承瀾有點像，正是白承瀾的兄長，特管局的副局長，白承舟。
他一進門，首先就看向印卿月：“一所的人？”
印卿月無法，只能回應了一聲：“白局。”
“怎麽直接跑三所來了？”白承舟看著她，“我看到你們一所提的移交申請了，但是你們那個流程顧局還沒同意，按理來說，不能算審批通過。”
“但是我們……”
白承舟沒讓印卿月說話，擡了擡手：“而且我剛剛收到了報告，調查組的那份核查報告也有問題。”
印卿月目光微顫：“不可能！”
“怎麽就不可能？”白承舟的脾氣似乎很好，聽到她這麽說也只是笑了笑，“程珂的調查數據被人發現了造假，那份通過的核查報告已經撤銷了，調查組會另外派人再做調查。我覺得，既然人是三所帶回來的，後續安置流程的申請，應該讓三所來提會比較好。”
從聽到白承舟說程珂的報告被撤銷開始，印卿月心裏的不安就更強烈了，而且她清晰地意識到，顧桓當初的設想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想到一直聯系不上的顧桓，印卿月看著白承舟的目光輕微地晃了晃。
她深吸了口氣：“白局，就算是要重新核查，讓三所重新發起流程，但在審批結果出來之前，我想，還是把人先安置在監控區會比較合適吧？”
白承舟聽了也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扭頭看向白承瀾：“她說的確實也有道理。雖然人是你帶回來的，不過，你直接就把人放到三所裏，這幾天確實也有不少人提出了意見。規矩就是規矩，回頭還是先送到監控區去吧。”
本以為白承舟會偏幫到底，沒想到他居然還會如自己所願，印卿月楞了一下就看向白承瀾，生怕他會直接拒絕。
聽到兄長的話，白承瀾的臉色確實不太好看。
“現在大家都知道他的異能是什麽了，這不是一般的異能者，放到監控區，我不放心。”
白承舟非常了解自己弟弟的性格，笑著安撫道：“有了上次的前車之鑒，監控區不會再輕易出差錯了。何況，他的標準可以比照肖寧寧的來，也沒什麽機會接觸到其他人，你大可放心。”
白承瀾看了白承舟一眼，目光還有些陰沈，卻沒有再說話。
白承舟這才回頭看向印卿月等人。“如何？這樣處理滿意了吧？回頭三所會按照規定將人送到監控區去。”
“可是……”印卿月卻還想說話。
但這次白承舟沒有再給她機會。
“沒有什麽可是。”白承舟隨口堵住了印卿月還想說的話，“我和你們白所還有事要談，要不……你們先回去忙？”
這話裏的逐客意味已經非常明顯了，畢竟是副局長，又背靠異能世家，跟著印卿月來的幾個人都不敢像面對三所的人那樣放肆，面面相覷之後，還是扯了扯印卿月。
印卿月明白同事的意思，她有些不甘心地又看了一眼夏星池，最後目光掠過大屏幕。
她不想放棄，她許諾過的，那時她那麽自信地跟夏星池說，他們能保護他。
如今卻什麽都做不了。
然而研究所之間終究不能輕易撕破臉，更別說如今顧桓不在，局裏默認就是白承舟主事，她如果沖動行事，不會有什麽好下場的。
終於，印卿月咬了咬牙，還是低了頭：“那我們先回去了。打擾了。”
“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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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所的人幸災樂禍的目光裏走出研究所大門，跟印卿月一起來的人看起來也有些氣憤。
“比照肖寧寧的來，那跟關在三所有什麽區別？”
印卿月聽著就更難受了。
肖寧寧的異能因為特殊，從進入監控區開始，就一直與監控區的其他異能者相隔離，被單獨放在了監控區西側的小院裏。
而眾所周知，白承瀾就是肖寧寧的監護者，肖寧寧又行動不便，所以在他進入監控區的第二年，三所就申請建了一個獨立通道，從三所直通肖寧寧的住處，方便白承瀾和肖寧寧在兩地往來。
如果夏星池比照肖寧寧的安置方式，那極大可能，白承瀾會直接把他放到肖寧寧所在的那個院子裏。只要有獨立通道在，白承瀾隨便什麽時候都能接觸夏星池，甚至他直接把夏星池從監控區帶到三所裏進行實驗，其他人恐怕也很難發現。
這確實跟留在三所沒有任何區別。
越想越是煩躁，印卿月忍不住將手中那張打印件揉成團，狠狠地地砸進垃圾桶裏。
其他人其實也忿忿不平，但他們知道印卿月一直跟夏星池對接，雙方關系不錯，甚至還有人記得她似乎是夏星池的粉絲，這時看她這樣，便也不好再拱火了，平靜下來勸她。
“月月，不要沖動，要不我們先回去看看老大怎麽說吧？”
“三所的人就是仗著有副局撐腰，實在不行，要不我們在下周評議會上投訴他們吧？”
印卿月目光微黯。按照白承舟的說法，如果白承瀾真的把夏星池送到監控區，那他們就真的沒有什麽違規的地方了。投訴還有什麽用？更不要說離例行評議會還有四天，投訴完了還要討論，這一拖，前後起碼就得半個月。
而且……
她身邊的人顯然也想到了同一個問題。
“不過，下周評議會，還要討論喬陌危險等級變更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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