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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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給我的？”溫旻接過周牧遞來的禮袋，低頭看了看，裏面裝了個粉嫩的盒子。溫旻下意識說道：“這麽粉啊？”
聞言，周牧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語氣不自然道：“我以為你會喜歡粉色。”
“可我不是普通女孩子呀。大部分女孩子比較喜歡粉色的。”溫旻笑著說：“不過，現在不喜歡不代表以後不喜歡啦。人到了某個年紀，會格外喜歡曾經不會喜歡的東西。”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粉色。”周牧認真道歉，並伸手想要從溫旻手中要回禮物。
溫旻扭頭不給他，“不行哦，哪有送完人禮物還要收回的道理。”
“我會重新送你。送一個你喜歡的。”周牧溫聲道：“我之前不知道你不喜歡粉色。”
“那以後呢？”溫旻每次看到周牧都會心情愉悅幾分，他像是山間清泉，麻薯裏的奶油，每種都是溫旻喜歡的。
“以後，我記住了。”周牧語氣嚴肅地向溫旻保證。
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溫旻非常認同周牧的可愛。她很想打開看看，看看禮盒裏裝了什麽。
或許是心有靈犀，溫旻剛準備伸手打開盒子，就聽到周牧的聲音，“現在不要打開，等回家再打開。”
溫旻笑著點頭，兩人彼此註視，誰也沒有再說話。
和往常的很多情況一樣，兩人總是喜歡安靜地待在一起，話都不多，但每次交流都以開心結尾。
這次，溫旻讓周牧先走。以往，都是周牧目送她的離去，眺望她的背影。這次，溫旻想要身份跳轉，她想看著周牧離開。等目睹周牧坐上車，溫旻才轉身回到家。
一回到客廳，溫旻迫不及待地打開禮盒。等看清盒子裏的東西後，溫旻仰頭絲毫沒有顧忌的大笑。周牧怎麽那麽可愛啊！誰送禮物會送一堆文具，對象還是他的“仰慕者”。
溫旻搖頭苦笑，拿出盒子裏的各種筆記本和筆。各種款式都有。溫旻想，周牧大概是買了從小學開始到高中結束的量。當然，這個比喻有些誇張。但對溫旻來說，已經足夠震撼。
溫旻不懂周牧送給她這個幹嘛。她又不是沒錢，可以買得起筆和本。
恍惚之間，溫旻再次想起上一世那個寫滿她名字的筆記本。
溫旻捧著盒子坐到沙發上，把所有的筆拿出來後，挨個拿出精致的筆記本。
外表嶄新，看不出來什麽。但溫旻明顯感覺到本子曾經被人打開過。果然，她翻開第一頁，就看到扉頁上寫著“一年級溫旻 2007年4月4日”
每打開一個筆記本，第一張的空白頁面都是類似的書寫。
“二年級溫旻 2008年4月4日”
“三年級溫旻 2009年4月4日”
……
一直到
“高二（1）班溫旻 2016年4月4日”
2016年4月4日，是周牧轉進京北一高的那一天，也是兩人初次相遇的時間。
溫旻咬著下唇，心跳加速。她沒有想到周牧會準備這樣一份禮物，東西雖然普遍，但其中蘊藏的含義讓溫旻感到快樂。
溫旻想，周牧那樣一個寡言冷淡的人能做出這樣的舉動，背後所花的心思要比買的是什麽東西重要得多。這是不是說明，在周牧這裏，她已經變得與眾不同。
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溫旻覺得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的一小步。自己的主動得到了回應。其實，很早之前就得到了回應，但那時的溫旻不太敢確定。
抱著歡喜哼著小曲，溫旻開心地洗漱。
然而，開心只持續到洗漱結束。
溫旻剛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吹，就接到了虞嬌嬌的電話。說溫良軍出了車禍，現在人在醫院，情況危急。
溫旻披著一頭濕發連忙打車到了醫院。
晚間醫院依舊人滿，大廳裏人挨著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溫旻聞著刺鼻的藍綠味道，後悔沒有戴個口罩出來。
到了手術室門口，溫旻看到紅色的“搶救中”三個字，心臟有一瞬間的驟停。溫旻猜不到自己是什麽感覺，但她知道自己應該要找尋父親變成這樣的原因。
溫旻走到虞嬌嬌身邊，伸手拽著她的領口促使其站起，“你搞得鬼？”
虞嬌嬌沒有否認，她笑了，笑容淒苦，“你有什麽證據嗎？有本事就殺了我啊。整天口頭威脅我有什麽用？我和你可不一樣，你爸爸出軌背叛家庭背叛你媽媽，可你不還是對他心軟了？你比我好到哪裏去？”
虞嬌嬌的話激怒了溫旻，她松開攥著她領口的手，轉而使勁捏著她的臉頰，“你有什麽資格和我比較？我怎麽對待自己的父親和你有什麽關系？如果我爸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如果真的和你有關，你就試試看。”話音甫落，溫旻一把推開虞嬌嬌。
溫旻心裏本就有氣，又被虞嬌嬌的話戳到，更加憤怒，在推開她的時候完全是使了最大的力氣。
虞嬌嬌撞到了椅子的一角，好巧不巧，直接撞到了她的腰部。她面色痛苦的緩緩癱倒在地。
溫旻冷漠地看著，只是雙手環臂站在一邊。
走廊時不時有人經過，看到此景，有人想上前幫忙，但被溫旻出言趕走，“看什麽看，小三不應該人人喊打嗎？”
當有人遇到困難時，如果有一個人上前就會有第二個。當所有人都選擇忽視不見時，大部分人也都會選擇視而不見。
最終，溫旻還是受不了路過行人的異樣目光，她半蹲到虞嬌嬌身邊，佯裝要扶起她，實際把手放到了椅子上，這樣一來，反而把虞嬌嬌牢牢固在椅子旁，她自己想起也起不來。
兩人無聲對峙。
過了不知多久，溫旻聞到一股血腥味。刺鼻，難聞。
溫旻低頭看了眼，果然如她所料，是從虞嬌嬌身上傳來的。
虞嬌嬌穿了條嫩黃色的碎花長裙，鮮血開在上面，像朵玫瑰。
“恭喜你啊。你可能要如願了。不過，這可和我沒關系哦。”溫旻拍了拍虞嬌嬌的臉蛋，“放心，醫院這麽近。這次，你不用要挾我，我也會送你去醫院。”
虞嬌嬌本就沒想留下這個孩子，之前的說辭也只不過是為了刺激溫旻。她以為溫旻會擔心新出生的孩子爭奪本屬於她的財產，因此會除掉孩子。可是，沒有。
“你難受嗎？”溫旻看著臉色蒼白的虞嬌嬌明知故問。
虞嬌嬌緊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狠狠盯著溫旻。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沒事咯。”溫旻說完起身走到一邊，離得虞嬌嬌遠遠的。
此後的半小時內，溫旻沒有再看虞嬌嬌一眼，還是路過的護士看到虞嬌嬌連忙叫了醫生。
溫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不知情的只會認為兩人是陌生人。
等虞嬌嬌被趕來的男醫生抱走，溫旻才走到手術室門前，耐心等著手術燈變綠。
最終，的確變綠了。然而，醫生出來後對她說的話卻讓溫旻楞怔了許久。
“命是救回來了。但家屬做好他成為植物人的可能。”
醫生又說了其他的，但溫旻已經聽不進去了。她腳步飄浮，晃晃悠悠地走進病房。
病房是雙人病房，但只住了溫良軍一個病人。
溫旻坐在空著的病床一角，無聲地望著面前病床上的溫良軍。
溫旻很難說得清自己對父親的感情。單純的恨很難殺死一個人，可愛恨交織就不一定了。溫旻甚至很陰暗地想，溫良軍為什麽不利落死去，盡管她會更難過，但也只是一段時間。
作為父親，溫良軍沒有缺席過溫旻任何重要場合。從小到大的生日，陽歷農歷，溫良軍一年要給女兒過兩次生日。各種節日，只要他有空都會帶著溫旻去玩，讓她去享受生活。物質上，他更是從小沒有虧待過溫旻，都是盡力給溫旻最好的。越是想起父親對自己的好，溫旻就越氣憤他的出軌行為。為什麽呢？為什麽不能做個好丈夫？為什麽要出軌？
溫旻長長地嘆了口氣。她不知道虞嬌嬌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但現在這種情況，已經沒有驗證的必要了。上一世的溫旻已經死了，所有的人在那個空間都有了不同的結局。那些故事的結局，沒有溫旻。這一世，盡管是重生，但很多事情和她本人一樣，都在經歷著未曾經歷過的。
醫生過來查房，並提醒溫旻去繳費。繳完費，溫旻去醫院一樓的ATM機查了下銀行卡餘額。餘額比想象中的多很多。哪怕她現在退學不讀書，只要不亂花錢，這些錢也足夠她度過餘生。
趙靜趕來醫院時，溫旻正在從網上查找合適的護工。
聽到熟悉的聲音，溫旻的眼睛才離開手機屏幕。“媽，你怎麽來了？”
趙靜呼了口氣，“警察給我打了電話，說你爸出車禍了。”
溫旻嗯了一聲，“但你也不用來啊。這裏有我呢，我暑假也沒什麽事情。而且你們把錢都留給我了，我有錢負責我爸的醫療費用。”
趙靜走近溫旻，“傻孩子，我怎麽可能讓你來照顧他？”
聞言，溫旻換了個語氣，微笑卻咬著牙說道：“媽，這種時候你心軟了嗎？那你以前的苦都白受了？我負責是因為我是溫良軍的女兒。你們已經離婚了，你不需要為他再付出了。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心裏還有我，就聽我的話。畢竟，這個世界上我和你是最親的，你要聽我的啊。現在，你看到了。”
“他可能永遠醒不來了。但是，我也不會提前結束他的生命。因為是我的父親，目前我對他的恨還不至於讓我不管他。”溫旻起身抱住母親，“媽媽，你相信我，我現在已經不是七八歲的小女孩。我自己可以把事情處理好。”
可是，不管溫旻怎麽說，趙靜都不走。趙靜一直把溫旻當成孩子，照顧一個植物人，這不是一件小事。他們夫妻離婚，是把錢都留給了溫旻。可錢總有花完的一天。趙靜不想讓女兒花錢。
因為母親不走，溫旻也生了氣。再和趙靜說話就有些悶悶的。
趁著去洗手間的空當，溫旻給舅舅打了電話，讓他把趙靜接回去。還說，既然離婚了就應該斷幹凈。不要讓趙靜過來了。
趙錚本身就反感溫良軍，接到電話後就立刻趕來把姐姐接走。可趙靜依舊不走，氣得溫旻直接以死相逼，“煩死了，可不可以聽我一次啊。你們大人是不是以為自己的決定都是對的啊。為我好嗎？那不叫我為我好，那讓我很煩。我都說了，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我自己的父親，我自己會照顧。就算我照顧不了，我也會請人啊。媽，你不要再來看他了。你們已經沒關系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不是傻子啊。我會處理好一切的。你下次再來，我就跳下去。”溫旻指了指窗戶。
趙靜被女兒的一番話驚到怔在原地。趙錚也被驚到，他印象中的侄女乖巧可愛，怎麽今天……這麽不一樣。
“我只是不想讓媽媽你再陷入和他有關的事情。他已經耽誤了你那麽多年，你不需要再為他付出，更不要因為我再次妥協。”溫旻上前抱住媽媽，“我今年十七歲，又不是七歲。媽媽，你不要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好不好。我希望你能開心幸福。”
勸走趙靜，溫旻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溫良軍病床前，繼續看合適的護工。她一個高中生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照顧一個植物人。溫旻知道趙靜擔心錢的問題，但完全沒必要。錢賺來不就是被花的，死了也帶不走。更何況，這部分錢也有溫良軍的份。
最後，在醫生的建議下，溫旻選擇了一個經常在醫院擔任護工和各部門都很熟的阿姨。阿姨善談，但溫旻總覺得不太方便，畢竟照顧一個男人，但阿姨很坦然，說只是工作，不用想太多。
溫旻原以為虞嬌嬌和溫良軍會惹出些事情來。可是，沒有。溫良軍意外車禍成為植物人後，虞嬌嬌也消失不見。那天在手術室外是她們見過的最後一面。虞嬌嬌的孩子應該是沒有了，溫旻沒有去醫院確認過，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冬天的第一場雪在郎朗讀書聲中悄然來到。
趙瀾拍了拍正在背英語單詞的溫旻，示意她向窗外看，“下雪啦。”
是啊，下雪啦。溫旻微笑著。重生以來，她經歷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奇怪，不解，但幸運的最終都得到了解決。高中餘下時光，溫旻私心希望一切都能恢覆平靜。最後也的確如此，張赫沒有什麽異常，溫旻慢慢確定，他可能就是單純地來到姑姑身邊讀書。周牧還是老樣子，愛睡覺，不愛說話，但因成績好，老師們對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趙瀾好幾次都說過羨慕周牧的腦子，沒感覺怎麽學，就什麽都會了。溫旻笑了笑，沒有回她。
只有溫旻知道，周牧他啊，只是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學習。他私下比她還要努力。當然，學習效率也比她高。
這一世，周牧和溫旻都沒有去過那個破敗荒蕪的小花園。兩人經常前後走進學校圖書館或者學校門口對面的書店。依舊不怎麽開口交流，但總是很默契地坐在同一張桌子，安靜學習。
一切都很好。所有的事情都很順利。溫旻原以為，會一直這樣。
意外發生在期末考試的前一周。溫旻接到電話，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醫生在電話裏說，溫旻的父親已經死亡。具體原因還在確定中。
聽到死亡兩個字，溫旻當下就爆了粗口。最後以“你打錯了吧”結束了這次通話。
等回過神，溫旻立即請假去了醫院。同時跟去的還有趙瀾和周牧。一個是老師讓陪著去，一個是偷偷跟著去的。周牧自然是後者。
溫旻還沒到病房，雙腿就開始發軟。她心跳很快，在趙瀾的攙扶下坐到了走廊椅子上休息。
過了會，溫旻恢覆鎮定，平穩走向病房，面色平靜地和醫生交談。
通過監控得知，護工阿姨不知怎地突然發了瘋，拔掉了溫良軍的輸氧管。
可這並不能完全怪護工，護士呢？為什麽沒人發現？溫旻冷靜地說出疑問。
醫生一時啞口無言。
溫旻報了警。護工早就消失不見，警方需要進行搜索。醫院算是配合，願意承擔他們該承擔的那部分責任。
從警察局出來，溫旻給母親打了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了趙靜。趙靜聽完，什麽也沒說，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可能，這就是命吧。我打算把他火化之後，骨灰灑向大海。讓他安安靜靜地走。”溫旻說。
今天一直跟在溫旻身邊的趙瀾上前抱了抱她。“想哭就哭吧。”
可是，溫旻哭不出來。她下巴靠在趙瀾的肩膀，睜著雙好看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同樣跟了自己一天的周牧。
周牧走上前，從趙瀾懷裏帶走溫旻，他低頭抱住她，“一切都會好的。”
是啊，一切都會好的。溫良軍如果沒有背叛家庭，或許溫旻會為他的死難過到食不下咽。可是，因為他做錯了事，溫旻感覺自己像是找到了不為他哭泣的理由，他有錯啊，她為什麽要哭呢？
三個年輕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沒有人上前打擾，各自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真是可怕，從此世界上就沒有溫良軍這個人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溫旻猛地推開周牧，蹲在地上，毫無預兆的，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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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的？”溫旻接過周牧遞來的禮袋，低頭看了看，裏面裝了個粉嫩的盒子。溫旻下意識說道：“這麽粉啊？”
聞言，周牧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語氣不自然道：“我以為你會喜歡粉色。”
“可我不是普通女孩子呀。大部分女孩子比較喜歡粉色的。”溫旻笑著說：“不過，現在不喜歡不代表以後不喜歡啦。人到了某個年紀，會格外喜歡曾經不會喜歡的東西。”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喜歡粉色。”周牧認真道歉，並伸手想要從溫旻手中要回禮物。
溫旻扭頭不給他，“不行哦，哪有送完人禮物還要收回的道理。”
“我會重新送你。送一個你喜歡的。”周牧溫聲道：“我之前不知道你不喜歡粉色。”
“那以後呢？”溫旻每次看到周牧都會心情愉悅幾分，他像是山間清泉，麻薯裏的奶油，每種都是溫旻喜歡的。
“以後，我記住了。”周牧語氣嚴肅地向溫旻保證。
不是“情人眼裏出西施”，溫旻非常認同周牧的可愛。她很想打開看看，看看禮盒裏裝了什麽。
或許是心有靈犀，溫旻剛準備伸手打開盒子，就聽到周牧的聲音，“現在不要打開，等回家再打開。”
溫旻笑著點頭，兩人彼此註視，誰也沒有再說話。
和往常的很多情況一樣，兩人總是喜歡安靜地待在一起，話都不多，但每次交流都以開心結尾。
這次，溫旻讓周牧先走。以往，都是周牧目送她的離去，眺望她的背影。這次，溫旻想要身份跳轉，她想看著周牧離開。等目睹周牧坐上車，溫旻才轉身回到家。
一回到客廳，溫旻迫不及待地打開禮盒。等看清盒子裏的東西後，溫旻仰頭絲毫沒有顧忌的大笑。周牧怎麽那麽可愛啊！誰送禮物會送一堆文具，對象還是他的“仰慕者”。
溫旻搖頭苦笑，拿出盒子裏的各種筆記本和筆。各種款式都有。溫旻想，周牧大概是買了從小學開始到高中結束的量。當然，這個比喻有些誇張。但對溫旻來說，已經足夠震撼。
溫旻不懂周牧送給她這個幹嘛。她又不是沒錢，可以買得起筆和本。
恍惚之間，溫旻再次想起上一世那個寫滿她名字的筆記本。
溫旻捧著盒子坐到沙發上，把所有的筆拿出來後，挨個拿出精致的筆記本。
外表嶄新，看不出來什麽。但溫旻明顯感覺到本子曾經被人打開過。果然，她翻開第一頁，就看到扉頁上寫著“一年級溫旻 2007年4月4日”
每打開一個筆記本，第一張的空白頁面都是類似的書寫。
“二年級溫旻 2008年4月4日”
“三年級溫旻 2009年4月4日”
……
一直到
“高二（1）班溫旻 2016年4月4日”
2016年4月4日，是周牧轉進京北一高的那一天，也是兩人初次相遇的時間。
溫旻咬著下唇，心跳加速。她沒有想到周牧會準備這樣一份禮物，東西雖然普遍，但其中蘊藏的含義讓溫旻感到快樂。
溫旻想，周牧那樣一個寡言冷淡的人能做出這樣的舉動，背後所花的心思要比買的是什麽東西重要得多。這是不是說明，在周牧這裏，她已經變得與眾不同。
不管別人怎麽想，反正溫旻覺得自己已經達到了目的的一小步。自己的主動得到了回應。其實，很早之前就得到了回應，但那時的溫旻不太敢確定。
抱著歡喜哼著小曲，溫旻開心地洗漱。
然而，開心只持續到洗漱結束。
溫旻剛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沒吹，就接到了虞嬌嬌的電話。說溫良軍出了車禍，現在人在醫院，情況危急。
溫旻披著一頭濕發連忙打車到了醫院。
晚間醫院依舊人滿，大廳裏人挨著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溫旻聞著刺鼻的藍綠味道，後悔沒有戴個口罩出來。
到了手術室門口，溫旻看到紅色的“搶救中”三個字，心臟有一瞬間的驟停。溫旻猜不到自己是什麽感覺，但她知道自己應該要找尋父親變成這樣的原因。
溫旻走到虞嬌嬌身邊，伸手拽著她的領口促使其站起，“你搞得鬼？”
虞嬌嬌沒有否認，她笑了，笑容淒苦，“你有什麽證據嗎？有本事就殺了我啊。整天口頭威脅我有什麽用？我和你可不一樣，你爸爸出軌背叛家庭背叛你媽媽，可你不還是對他心軟了？你比我好到哪裏去？”
虞嬌嬌的話激怒了溫旻，她松開攥著她領口的手，轉而使勁捏著她的臉頰，“你有什麽資格和我比較？我怎麽對待自己的父親和你有什麽關系？如果我爸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如果真的和你有關，你就試試看。”話音甫落，溫旻一把推開虞嬌嬌。
溫旻心裏本就有氣，又被虞嬌嬌的話戳到，更加憤怒，在推開她的時候完全是使了最大的力氣。
虞嬌嬌撞到了椅子的一角，好巧不巧，直接撞到了她的腰部。她面色痛苦的緩緩癱倒在地。
溫旻冷漠地看著，只是雙手環臂站在一邊。
走廊時不時有人經過，看到此景，有人想上前幫忙，但被溫旻出言趕走，“看什麽看，小三不應該人人喊打嗎？”
當有人遇到困難時，如果有一個人上前就會有第二個。當所有人都選擇忽視不見時，大部分人也都會選擇視而不見。
最終，溫旻還是受不了路過行人的異樣目光，她半蹲到虞嬌嬌身邊，佯裝要扶起她，實際把手放到了椅子上，這樣一來，反而把虞嬌嬌牢牢固在椅子旁，她自己想起也起不來。
兩人無聲對峙。
過了不知多久，溫旻聞到一股血腥味。刺鼻，難聞。
溫旻低頭看了眼，果然如她所料，是從虞嬌嬌身上傳來的。
虞嬌嬌穿了條嫩黃色的碎花長裙，鮮血開在上面，像朵玫瑰。
“恭喜你啊。你可能要如願了。不過，這可和我沒關系哦。”溫旻拍了拍虞嬌嬌的臉蛋，“放心，醫院這麽近。這次，你不用要挾我，我也會送你去醫院。”
虞嬌嬌本就沒想留下這個孩子，之前的說辭也只不過是為了刺激溫旻。她以為溫旻會擔心新出生的孩子爭奪本屬於她的財產，因此會除掉孩子。可是，沒有。
“你難受嗎？”溫旻看著臉色蒼白的虞嬌嬌明知故問。
虞嬌嬌緊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唇，狠狠盯著溫旻。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沒事咯。”溫旻說完起身走到一邊，離得虞嬌嬌遠遠的。
此後的半小時內，溫旻沒有再看虞嬌嬌一眼，還是路過的護士看到虞嬌嬌連忙叫了醫生。
溫旻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動，不知情的只會認為兩人是陌生人。
等虞嬌嬌被趕來的男醫生抱走，溫旻才走到手術室門前，耐心等著手術燈變綠。
最終，的確變綠了。然而，醫生出來後對她說的話卻讓溫旻楞怔了許久。
“命是救回來了。但家屬做好他成為植物人的可能。”
醫生又說了其他的，但溫旻已經聽不進去了。她腳步飄浮，晃晃悠悠地走進病房。
病房是雙人病房，但只住了溫良軍一個病人。
溫旻坐在空著的病床一角，無聲地望著面前病床上的溫良軍。
溫旻很難說得清自己對父親的感情。單純的恨很難殺死一個人，可愛恨交織就不一定了。溫旻甚至很陰暗地想，溫良軍為什麽不利落死去，盡管她會更難過，但也只是一段時間。
作為父親，溫良軍沒有缺席過溫旻任何重要場合。從小到大的生日，陽歷農歷，溫良軍一年要給女兒過兩次生日。各種節日，只要他有空都會帶著溫旻去玩，讓她去享受生活。物質上，他更是從小沒有虧待過溫旻，都是盡力給溫旻最好的。越是想起父親對自己的好，溫旻就越氣憤他的出軌行為。為什麽呢？為什麽不能做個好丈夫？為什麽要出軌？
溫旻長長地嘆了口氣。她不知道虞嬌嬌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但現在這種情況，已經沒有驗證的必要了。上一世的溫旻已經死了，所有的人在那個空間都有了不同的結局。那些故事的結局，沒有溫旻。這一世，盡管是重生，但很多事情和她本人一樣，都在經歷著未曾經歷過的。
醫生過來查房，並提醒溫旻去繳費。繳完費，溫旻去醫院一樓的ATM機查了下銀行卡餘額。餘額比想象中的多很多。哪怕她現在退學不讀書，只要不亂花錢，這些錢也足夠她度過餘生。
趙靜趕來醫院時，溫旻正在從網上查找合適的護工。
聽到熟悉的聲音，溫旻的眼睛才離開手機屏幕。“媽，你怎麽來了？”
趙靜呼了口氣，“警察給我打了電話，說你爸出車禍了。”
溫旻嗯了一聲，“但你也不用來啊。這裏有我呢，我暑假也沒什麽事情。而且你們把錢都留給我了，我有錢負責我爸的醫療費用。”
趙靜走近溫旻，“傻孩子，我怎麽可能讓你來照顧他？”
聞言，溫旻換了個語氣，微笑卻咬著牙說道：“媽，這種時候你心軟了嗎？那你以前的苦都白受了？我負責是因為我是溫良軍的女兒。你們已經離婚了，你不需要為他再付出了。如果你真的為我好，心裏還有我，就聽我的話。畢竟，這個世界上我和你是最親的，你要聽我的啊。現在，你看到了。”
“他可能永遠醒不來了。但是，我也不會提前結束他的生命。因為是我的父親，目前我對他的恨還不至於讓我不管他。”溫旻起身抱住母親，“媽媽，你相信我，我現在已經不是七八歲的小女孩。我自己可以把事情處理好。”
可是，不管溫旻怎麽說，趙靜都不走。趙靜一直把溫旻當成孩子，照顧一個植物人，這不是一件小事。他們夫妻離婚，是把錢都留給了溫旻。可錢總有花完的一天。趙靜不想讓女兒花錢。
因為母親不走，溫旻也生了氣。再和趙靜說話就有些悶悶的。
趁著去洗手間的空當，溫旻給舅舅打了電話，讓他把趙靜接回去。還說，既然離婚了就應該斷幹凈。不要讓趙靜過來了。
趙錚本身就反感溫良軍，接到電話後就立刻趕來把姐姐接走。可趙靜依舊不走，氣得溫旻直接以死相逼，“煩死了，可不可以聽我一次啊。你們大人是不是以為自己的決定都是對的啊。為我好嗎？那不叫我為我好，那讓我很煩。我都說了，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我自己的父親，我自己會照顧。就算我照顧不了，我也會請人啊。媽，你不要再來看他了。你們已經沒關系了。我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不是傻子啊。我會處理好一切的。你下次再來，我就跳下去。”溫旻指了指窗戶。
趙靜被女兒的一番話驚到怔在原地。趙錚也被驚到，他印象中的侄女乖巧可愛，怎麽今天……這麽不一樣。
“我只是不想讓媽媽你再陷入和他有關的事情。他已經耽誤了你那麽多年，你不需要再為他付出，更不要因為我再次妥協。”溫旻上前抱住媽媽，“我今年十七歲，又不是七歲。媽媽，你不要一直把我當成小孩好不好。我希望你能開心幸福。”
勸走趙靜，溫旻拉過一把椅子坐到溫良軍病床前，繼續看合適的護工。她一個高中生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照顧一個植物人。溫旻知道趙靜擔心錢的問題，但完全沒必要。錢賺來不就是被花的，死了也帶不走。更何況，這部分錢也有溫良軍的份。
最後，在醫生的建議下，溫旻選擇了一個經常在醫院擔任護工和各部門都很熟的阿姨。阿姨善談，但溫旻總覺得不太方便，畢竟照顧一個男人，但阿姨很坦然，說只是工作，不用想太多。
溫旻原以為虞嬌嬌和溫良軍會惹出些事情來。可是，沒有。溫良軍意外車禍成為植物人後，虞嬌嬌也消失不見。那天在手術室外是她們見過的最後一面。虞嬌嬌的孩子應該是沒有了，溫旻沒有去醫院確認過，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冬天的第一場雪在郎朗讀書聲中悄然來到。
趙瀾拍了拍正在背英語單詞的溫旻，示意她向窗外看，“下雪啦。”
是啊，下雪啦。溫旻微笑著。重生以來，她經歷了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情，奇怪，不解，但幸運的最終都得到了解決。高中餘下時光，溫旻私心希望一切都能恢覆平靜。最後也的確如此，張赫沒有什麽異常，溫旻慢慢確定，他可能就是單純地來到姑姑身邊讀書。周牧還是老樣子，愛睡覺，不愛說話，但因成績好，老師們對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趙瀾好幾次都說過羨慕周牧的腦子，沒感覺怎麽學，就什麽都會了。溫旻笑了笑，沒有回她。
只有溫旻知道，周牧他啊，只是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學習。他私下比她還要努力。當然，學習效率也比她高。
這一世，周牧和溫旻都沒有去過那個破敗荒蕪的小花園。兩人經常前後走進學校圖書館或者學校門口對面的書店。依舊不怎麽開口交流，但總是很默契地坐在同一張桌子，安靜學習。
一切都很好。所有的事情都很順利。溫旻原以為，會一直這樣。
意外發生在期末考試的前一周。溫旻接到電話，接到了醫院打來的電話。醫生在電話裏說，溫旻的父親已經死亡。具體原因還在確定中。
聽到死亡兩個字，溫旻當下就爆了粗口。最後以“你打錯了吧”結束了這次通話。
等回過神，溫旻立即請假去了醫院。同時跟去的還有趙瀾和周牧。一個是老師讓陪著去，一個是偷偷跟著去的。周牧自然是後者。
溫旻還沒到病房，雙腿就開始發軟。她心跳很快，在趙瀾的攙扶下坐到了走廊椅子上休息。
過了會，溫旻恢覆鎮定，平穩走向病房，面色平靜地和醫生交談。
通過監控得知，護工阿姨不知怎地突然發了瘋，拔掉了溫良軍的輸氧管。
可這並不能完全怪護工，護士呢？為什麽沒人發現？溫旻冷靜地說出疑問。
醫生一時啞口無言。
溫旻報了警。護工早就消失不見，警方需要進行搜索。醫院算是配合，願意承擔他們該承擔的那部分責任。
從警察局出來，溫旻給母親打了電話，把這件事告訴了趙靜。趙靜聽完，什麽也沒說，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可能，這就是命吧。我打算把他火化之後，骨灰灑向大海。讓他安安靜靜地走。”溫旻說。
今天一直跟在溫旻身邊的趙瀾上前抱了抱她。“想哭就哭吧。”
可是，溫旻哭不出來。她下巴靠在趙瀾的肩膀，睜著雙好看清澈的眼眸直勾勾地望向同樣跟了自己一天的周牧。
周牧走上前，從趙瀾懷裏帶走溫旻，他低頭抱住她，“一切都會好的。”
是啊，一切都會好的。溫良軍如果沒有背叛家庭，或許溫旻會為他的死難過到食不下咽。可是，因為他做錯了事，溫旻感覺自己像是找到了不為他哭泣的理由，他有錯啊，她為什麽要哭呢？
三個年輕人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沒有人上前打擾，各自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情。
真是可怕，從此世界上就沒有溫良軍這個人了。他不會再回來了。
溫旻猛地推開周牧，蹲在地上，毫無預兆的，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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