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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繩子嗎?”趙為民問。

他對祝雲朗的解釋半信半疑,但同樣了解祝雲朗的個性。

他覺得祝雲朗不會在正事上開玩笑,同樣知道不能在他嘴裏撬出更多的東西。

李老翻找出一段繩子遞給趙為民。

秦霄已經在祝雲朗的示意下走進了廚房。

他一走,錢向前的情緒果然穩定了,又坐起,傻乎乎地開始玩自己沾滿泥巴的衣擺。

“錢向前,我們玩一個游戲,好不好?”趙為民蹲下,特意降低音量。

錢向前滿臉天真,道:“好啊,我們玩游戲,贏了會有糖果吃嗎?我要吃橘子糖,我要吃紅蝦酥,我要吃大白兔奶糖。”

“有,游戲的內容是你要用繩子綁住手跟我走,只要你在路上不說話也不動,你就會有糖吃。”趙為民看著他的眼神,心裏又信兩分。

但是不管真傻假傻,他都要將錢向前綁住,以免在返回鎮上的過程中出現意外。

錢向前掙紮著不讓他綁,喊道:“我要看到糖才能開始做游戲,要不我就不做!”

一時間,趙為民有些為難了,他出門從不帶這些東西。

“看,這是不是橘子糖?你乖乖跟叔叔做游戲,到鎮上,叔叔就會給你紅蝦酥和大白兔奶糖。”李老掏出糖,在錢向前面前揚了揚。

錢向前哈喇子都流出來了,連忙伸出雙手,說:“我要吃糖,我要做游戲,快點開始!”

趙為民順利哄走錢向前,衛生所裏的人也隨之散開,各回各家。

陳松依舊皺著臉,想起錢向前那與外表不符的語氣和表情,抖抖身子,覺得渾身還是雞皮疙瘩。

“圓圓。”祝雲朗輕聲打斷祝星星的思考。

祝星星望向他,他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最終,他還是什麽也沒說,招來秦霄,讓他倆早點回去休息。

祝星星知道他想說什麽,但此時她的腦子宛如被毛孩子攪亂的毛線團,壓根找不到頭,不知該怎麽告訴他所有的事情。

路上,秦霄連連嘆氣。

“覺得他很慘?”祝星星問。

秦霄搖搖頭,說:“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我們下鄉已經有四個月了,經歷了很多的事情。”

他此時的模樣與往常大大咧咧的樣子截然不同,周身圍繞的氣場有些低沈。

“嗯。”祝星星低聲回應。

她決定將錢向前做過的事情隱下來,不告訴秦霄。

忽然,一道黑影籠罩住祝星星,她擡眼,發現薛前進擋住了她的去路。

“我們談談?”薛前進用手電筒的光柱掃掃旁邊的一條小路。

祝星星剛想拒絕,又聽他補了一句。

“關於薛鈞澤的。”

秦霄在一瞬間恢覆了往常活力滿滿的模樣,拍拍胸脯,道:“你想去就去吧,我在這裏看著,我保護你。”

“好。”祝星星無奈一笑。

薛前進從未見過兩人這般互動,側目瞟了秦霄一眼,看他瘦弱的身材,不由得想笑。

“走吧。”祝星星一轉臉面對薛前進,斂起了笑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約兩米,站定,四目相對。

“你不要被薛鈞澤欺騙了,他最會偽裝。”薛前進說。

祝星星反問:“怎麽偽裝?”

此時,她想起了她和趙為民在車上的談話。

她問完問題後,趙為民並沒有立刻回答,反倒替她打開了車門,發動汽車。

祝星星也不急,等著他說話。

“他的腹部受了一點小傷。”

一直到車子駛出鎮子,趙為民才開口,說話時,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捉著一支煙揉搓,而後將煙絲放在鼻端。

祝星星反問:“小傷?”

緊接著,祝星星一字不漏地覆述了熱水房裏三位大娘說的話。

她的話音一落,趙為民遲疑一瞬,仍舊堅持自己的說法,道:“是小傷,薛常安把他帶回了革委會的地方,薛常安不敢在那裏輕舉妄動。”

祝星星沈默,但她心裏清楚,趙為民找說謊。

趙為民長舒一口氣,手揉搓煙絲的動作更加頻繁,因為他確實說謊了。

當時,他並不清楚薛鈞澤的計劃,在柳麻子的阻撓下,遲了兩個小時才回到革委會。

他踹開那個屋子的大門後,濃厚的血腥味竄入他的鼻子。

薛鈞澤癱坐在椅子上,渾身是血,朝他淺笑,當時鋼筆還插在他的肩膀上。

不過,薛常安的狀態也不好,外表與薛鈞澤無異,站滿了血,但他倒伏在地上,呼吸看起來很微弱。

趙為民立即招來下屬,先扣著薛常安所有的小弟,然後親自開車將兩人送到醫院。

醫院裏,趙為民全程跟在薛鈞澤旁邊,看著醫生替他處理傷口,眉頭緊皺。

一整個包紮的過程,薛鈞澤一聲不吭。

剛包紮完,柳麻子挎著一個包袱走進來,見他上半身裹滿了紗布,臉色一白,差點跪在地上。

薛鈞澤問:“有沒有?”

“沒,哥,沒有。”柳麻子哭喪著臉。

薛鈞澤安慰:“我沒事,你回去吧。”

“哥,薛常安那龜孫子他,他怎麽敢的,我,我現在就去找兄弟砸了他家。”柳麻子的眼淚已經流到嘴角。

薛鈞澤無奈,轉移話題,道:“你確定要在他面前說這些嗎?”

這時,柳麻子才註意到旁邊的趙為民,抹掉眼角的眼淚,訕訕一笑。

見趙為民沒說什麽,柳麻子把包袱放在床上,說:“哥,我走了。”

他走後,薛鈞澤解開包袱,拿出衣服。

趙為民背過身,等到身後悉悉索索的聲音消失後,才轉身直面薛鈞澤。

“你不需要休息一下?”他見薛鈞澤臉色有些蒼白,一副要走的模樣,問。

薛鈞澤搖頭,說:“麻煩你不要將我受傷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說著,他從柳麻子送來的東西中翻出一個白瓷瓶,單手拔掉瓶塞,往新換的衣服各處滴了幾滴瓶內的液體。

一陣濃郁茉莉花香竄入兩人的鼻間,掩蓋了濃郁的血銹味。

趙為民知道他說的任何人特指祝星星。

從秦霄帶著祝雲朗的話找到他的那一刻,他便意識到薛鈞澤和祝星星的關系非比尋常,否則他那冷面無私的兄弟絕對不會幹這種事。

“如果你提前把所有證據交給我,你完全可以避免受傷。”趙為民不懂他的做法,“有時候在岸邊觀火才是最佳選擇。”

在陪薛鈞澤包紮的幾分鐘裏,他覆盤了整件事,以薛鈞澤手裏掌握的證據,只要把東西交到他手裏,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薛鈞澤看了他一眼,反問:“薛常安對你態度不好是因為他蠢嗎?”

趙為民愕然一瞬,陷入沈思。

過了一會,他說:“所以你拖延時間,是為了讓他身後的人浮面。”

薛鈞澤沈默。

微弱的燭火被微風吹得搖曳,讓兩人的眼睛忽明忽暗。

“你知道他這次做了什麽嗎?他故意設局陷害我哥!”

提及薛鈞澤做的事情,薛前進的情緒變得激動,音量提高了不少。

秦霄聽見聲音,倏地用手電筒往這邊掃,光刺到薛前進的臉,讓他稍微冷靜下來。

他和祝星星都沒有註意到另一個方向傳來的樹葉被踩碎的聲音。

“對不起,我的情緒過於激動了。”薛前進道歉,然後接著向祝星星講述他發現薛鈞澤設局陷害他哥的事情。

薛鈞澤被帶走後,他一直在鎮上周旋。

沒曾想,昨天晚上,他在革委會的門前看見他哥渾身是血,被擡上車。

他並沒有立即跟去醫院,而是去找人打聽,得知目睹他哥下屬收買黑五類的證人是柳麻子。

柳麻子被問完話後,他便尾隨柳麻子回屋,然後再跟著他到了醫院,發現他居然跟喊薛鈞澤叫哥。

在那一剎那,怒火侵襲他的大腦,他知道,一切都是薛鈞澤做的。

他轉身去了他哥的病房,他哥還處於昏迷的狀態。

“薛鈞澤他買通李子巷的人設局害我哥,我哥現在還昏迷著。投機倒把的事情他也做了,新上任的書記就是他背後的人。”

“這就是薛鈞澤的真面目。”

最後,薛前進總結。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事情?”祝星星面無表情地問。

薛前進被她問得楞住,說:“我不想你被薛鈞澤騙,他太會偽裝了,我不能看著你往火坑裏跳,他太危險了。”

“你知道秦少萍的事情嗎?”祝星星另起了一個話題。

薛前進回答:“知道。”

薛前進不理解她的問題,今晚整條村子都在找躲起來的錢向前,紅星村的每一個人都知道秦少萍的事。

“我做的。”祝星星語氣平淡。

薛前進瞳孔放大,滿臉震驚。

“秦少萍要秦霄雙腿,我就要她的雙腿。”

“她要秦霄一直活在痛苦裏,我就要她不得安生。”

祝星星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說出與她的臉完全不相符的話。

薛前進訝異,道:“怎,怎麽可能?明明是錢向前幹的,如果是你,秦少萍怎麽會說是錢向前?”

“是什麽讓你覺得我和薛鈞澤不是一類人呢?”祝星星答非所問。

她的話猶如炸彈,讓薛前進的腦袋嗡嗡作響,說不出話。

祝星星淺笑,道:“如果我是薛鈞澤,你哥就不是躺在病床上,他適合待在一個更涼爽的地方。”

說完,她轉身離開。

薛前進聽不進任何話,他依舊沒回過神。

祝星星的笑明明讓她的眉眼更加柔和,多了幾分親近感,卻讓他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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