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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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鈞澤與他對視,唇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回想昨天發生的事情。

薛常安故意讓手下押著薛鈞澤在村裏轉了一圈,把薛鈞澤又要被拉去調查的事情弄得人盡皆知,想看他出洋相。

然而薛鈞澤這次非常平靜,臉色始終沒有改變。

沒有看到薛鈞澤屈辱的表情,薛常安始終覺得心裏憋著一股氣,上牛車後一直板著臉。

其餘小弟見他的模樣,大氣不敢喘,只有一個人除外。

領著人沖進衛生所的人叫浩子,平常最會觀形察色,提議道:“老大,要不把他帶回以前那個地方?給他整一套,還怕他什麽都不說?”

“我說了最近要走正規流程。”薛常安白了他一眼,語氣裏充滿了嫌棄。

自從劉書記落馬後,趙為民頂替了他的位置,對規章制度很是講究,查得也嚴,逼得他行事收斂了不少。

“是,是,是,我記性差。”浩子賠笑,裝模做樣地扇了直接嘴巴兩三下。

薛鈞澤冷笑出聲。

浩子一把拽住薛鈞澤的衣領,說:“你算什麽東西?一個被舉報的地主家狗崽子還敢嘲笑我?你等著,要是查出些什麽,有你好果子吃!”

薛鈞澤沈默,依舊滿臉不屑。

“他娘的,不教訓你不行了。”浩子脾氣躁,打算直接上手,被薛常安攔住。

薛常安皮笑肉不笑,慢條斯理地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調整了一下坐姿,一拳揮向薛鈞澤的腹部。

薛鈞澤發出悶哼聲。

緊接著,薛常安湊近到薛鈞澤耳邊,輕聲說:“這只是開胃菜。”

隨後,他又在同一個地方補了兩拳,

薛鈞澤咬緊牙關忍痛。

“老大不愧是老大。”浩子奉承,連忙幫他放下衣袖。

其餘小弟也跟著附和。

彼時,秦霄騎著自行車從牛車旁邊飛馳而過。

薛鈞澤斂下眉目沈思,默默盤算。

牛車進鎮後不停,一直駛到革委會的大門前。

趙為民的秘書一見牛車駛近,連忙跑入樓裏通知趙為民。

薛鈞澤和薛常安都看到了他的舉動,前者挑眉上挑,後者捏緊拳頭,眼底閃過幾分厭惡。

很快,趙為民快步上前。

眾人下車,押著薛鈞澤的兩人不懂得看眼色,緊緊反絞著薛鈞澤的雙臂。

“薛同志,如果我沒有記錯,這位同志應該只是來配合調查,盡管他的身份比較特殊,但你也不應該用這麽粗暴的態度對待他。”趙為民滿臉嚴肅地說。

“趙書記,真不好意思,這兩小同志都是剛加入我們革委會的,還不懂事。”薛常安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招招手,“聽見沒?還不把人放了?”

兩人當即松手。

“薛同志,這次——”

對視時,薛鈞澤不著痕跡地朝趙為民搖搖頭,趙為民的聲音嘎然而止。

“什麽?”薛常安臉上閃過幾分不耐煩,反問。

趙為民留意著薛鈞澤手指點動的頻率,說:“這次情況比較特殊,希望你可以嚴格按照程序調查。”

薛常安心裏翻了個大白眼,臉上依舊掛著笑臉,說:“自然。”

而後,他瞥向薛鈞澤,看見薛鈞澤臉上的譏諷,咬牙切齒補了一句,道:“我自然會好好調查的。”

隨後,薛鈞澤被薛常安一行人帶入大樓,趙為民則直接前往薛鈞澤給他的地址。

薛鈞澤被帶到了一個略微昏暗的屋子。

“老大,我們先去準備東西。”浩子與薛常安對了個眼色,識趣地說。

薛常安微點頭。

浩子得到首肯,帶著一群小弟魚貫而出,然後拋下一眾小弟,獨自離開。

“薛鈞澤,交待你的同夥!”薛常安撕開平常的模樣,惡狠狠地拍桌子。

薛鈞澤表情冷漠,不說話。

“好,有骨氣,反正我時間多的是,我就慢慢跟你耗。”薛常安看了看時間,不怒反笑,松開襯衫的幾顆紐扣。

趙為民在巷子裏七拐八拐,停在一個院子前,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

柳麻子在院裏煮藥,馬毅坐在他身旁讀書。

兩人是知道趙為民身份的,當即挺直背部,警惕地看著他。

“薛鈞澤叫我來的,他被薛常安帶走了。”趙為民直接了當地說出來意。

柳麻子處於疑惑狀態。

馬毅懂了薛鈞澤的用意,說:“柳六,馬上帶他去李子巷,一切按計劃進行。”

“好,你記得喝藥。”柳麻子直接將扇子塞到馬毅手中。

李子巷那邊住都是一些黑五類子女,趙為民不知道為什麽會牽扯到那邊的人,但還是跟上了柳麻子的腳步。

兩人匆匆趕到李子巷時,恰好看到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還好趕上了。”柳麻子長舒一口氣,帶著趙為民從另一個入口進了巷子,敲響一戶人的後門。

“六哥哥,你來了!”開門的是一個小孩,滿臉驚喜。

小孩身後是一個臉色蒼白的年輕男子,身子單薄得好似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

“計劃有變,你現在就要去送信了。”柳麻子說。

男子進屋兩三分鐘,再出來時像換了一個人,讓趙為民都有些吃驚。

待男子出了門,柳麻子帶著趙為民翻過幾個小院,最終停留在一個門窗破舊得不成樣的小院。

一落地,趙為民邊聽到細碎的人聲,他一下便聽出了浩子的聲音。

兩人向有人聲的屋子靠近,透過破得不成樣的窗紙往裏看,屋裏人談話的聲音聽得更清晰了。

“真的?你是說,如果我按照你說的做了,你真的能讓我當貧民?”一個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緊張地搓著手等待浩子的回答。

浩子瞟了他一眼,說:“當然,我還能騙你不成?”

“好,好,好。”中年男人長嘆一口氣,連聲答應,“我要做什麽?”

“等會革委會的人來找你,你跟他們說你有天晚上起夜看到了有幾個人背著一大袋東西賣給別人。”浩子說。

男人聽到“革委會”幾個字時,身子不自覺地顫抖,問:“就…就…這麽簡單?”

“當然不是,他們如果繼續問你,你就說沒太看清那些人的臉,但是看見其中一個領頭的男人臉上有塊大疤。”浩子繼續說,“等你把事情辦好了,自然就能當貧民。”

“好,我知道了。”男人臉上難掩激動,“謝謝你,謝謝你。”

浩子向後撤了一大步,躲開男人伸過來的手,說:“記住我說的所有話,還有,如果這件事洩露了,你往下的日子別想好受。”

“記得了,我一定不會告訴別人的。”男人連忙答應,生怕機會溜走。

“嗯。”浩子發出氣音,匆忙往外走,他還要跑好幾家。

不料,一開門,首先映入他的眼簾的是趙為民嚴肅的面容,他呆楞在原地。

回過神後,他臉色蒼白,跌坐在地上。

另一邊,年輕男子的信順利送到了薛常安小弟手裏。

一群人互相推搡,最終選出一個剛跟薛常安做事的人去敲門。

“老大,有人給你送信。”小弟敲開門後,顫顫巍巍地遞上信。

此時,薛常安的頭發淩亂,臉黑得像墨水,接過信,吩咐道:“不要再來打擾我,也別讓其他人靠近這個屋子。”

說完,他用力地摔上門,門板差點撞到小弟的鼻子。

小弟的雙腿止不住地顫抖,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好了!所有人上工!”大隊長吼道,打斷了薛鈞澤的回憶,也中止了村民們無盡的討論。

村民們有序地排隊領農具,目光卻止不住頻頻往大隊長身上掃。

大隊長聽到消息後並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就像薛前進說的事與他完全無關。

他一連吸了好幾口煙,煙圈在他臉前緩緩散開,讓他的眉眼隱入霧裏,旁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

陳君鴻並沒有給薛鈞澤安排上工,祝星星也就沒有和薛鈞澤分在同一塊地。

很快,祝星星和秦霄便領到了農具,準備前往他們上工的地。

臨走前,祝星星朝薛鈞澤揮了揮手。

薛鈞澤回她以相同的動作,甚至動作頻率都一致。

薛前進的眼神始終從薛鈞澤的身上離開,自然將兩人的互動盡收眼底,眼底閃過幾分不甘。

不一會兒,所有人都離開了,只有薛鈞澤、陳君鴻、薛前進父子四人留在原地。

陳君鴻與薛鈞澤對了眼神,兄弟二人準備離開。

“你有做那些事吧。”薛前進問。

薛鈞澤沈默。

薛前進一個箭步沖到薛鈞澤面前,拽住他的衣領,搖晃道:“你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做過那些事情?真的是我哥冤枉你嗎?”

“前進!放手!”大隊長訓斥道。

薛前進依舊不放手,執著地問:“薛鈞澤,你開口,說,你到底有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

“重要嗎?”薛鈞澤反問,“重要的是你哥到底有沒有做過那些事。”

薛前進了然,松手,說:“你放心,我哥肯定不會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倒是你,別總是心存僥幸,以為跟書記關系好就以為永遠有人替你處理蛛絲馬跡。”

薛鈞澤不回答。

薛前進看著他,才懂得以前他哥說過的話,轉身離開。

大隊長愁容畢露,埋頭又抽了好幾口煙,打了聲招呼便走了。

“事難兩全。”陳君鴻拍拍薛鈞澤的肩膀。

薛鈞澤眉頭驟然聚攏,咬緊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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