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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死神手裏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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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死神手裏搶人

秦少萍再回到宣傳隊工作的屋子,狀態很明顯不對勁,眼眶發紅,嘴唇上還多了一個傷口。

李四凡和劉陽只看了她一眼便低頭工作,方舟和薛力行見她這樣的狀態,有些驚訝,相視無言,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說話。

秦少萍怨恨地掃視了幾人一眼,便坐下工作,手裏的筆在紙上戳戳,幾乎要戳穿個洞來。

穿越之後,她早早規劃好自己要做的事,並認為自己做的所有決定都是正確的,唯有剛剛,她著實後悔走了和劉東方合作這一步。

劉東方是一個不可控的合作對象,就像一顆深埋的炸彈,隨時爆炸,而且他已經開始損害自己的利益。

思考時,秦少萍習慣性地咬咬嘴唇,卻不小心碰到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手上一用勁,鉛筆筆芯啪地一聲被折斷。

同一時間的衛生所,薛鈞澤在幫祝星星研磨藥粉。

兩人做著不同的事,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卻很融洽。

很快,一陣喧鬧聲打破了這一平靜的局面,一個大腹偏偏的中年男人推攘著一個頭發已經淩亂的年輕女人走入衛生所。

進入衛生所後,女人被推倒,跌坐在地上,眼睛癡癡地盯著一處,眼淚不停地流。

祝星星上前將人扶起,問:“怎麽回事?”

“祝小知青,你給她開些打胎的藥,把她肚子裏的孩子打了。”男人粗聲粗氣道。

女人突然抱頭尖叫,大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打掉孩子,我不要打掉孩子。”

“你給我閉嘴!”男人呵斥道,一轉臉,一臉討好地看向祝星星,“祝小知青,麻煩你趕緊開藥,我們這邊還有急事呢。”

女人向他撲過去,一邊撓他的臉一遍大喊:“我不要,我不要流掉孩子,你別想流掉我的孩子。”

男人一巴掌甩到女人臉上,女人向後跌倒,被祝星星摟住腰身才避免再次倒在地上。

“當事人不同意,我不能給你開。”祝星星拒絕。

“你這什麽破衛生所,連打孩子的藥都不能開,你不懂就別占著這個位置,換個人來做。”男人惱羞成怒,生氣怒吼,擼起袖子怒視祝星星。

薛鈞澤擋在祝星星面前,平靜地看他。

男人首先敗下陣來,道:“不能開就不能開,兇什麽兇,孫大妮,咱們走,回家。”

女人躲在祝星星懷裏瑟瑟發抖,說話顛三倒四的:“不走,我不要嫁給老鰥夫,他會打死我的,我不要回家,我不要回去。”

“你立刻跟我回去。”男人叉著腰喊道。

“我不要,我不要,我會被打死的。”女人發瘋似地抓自己的頭發,頭發一把一把地掉,期間還不小心刮到祝星星的脖子。

薛鈞澤見狀,上前對著男人的門面揮出拳頭,拳頭在男人眼前幾厘米的地方停下。

“滾。”

男人被嚇得屁滾尿流,連忙出了門。

女人還在哭,不停地抓頭發。

“住手,你是不是想你的孩子出事?”祝星星握住她的雙手。

女人冷靜下來,看她的雙眼含滿淚水,呢喃道:“不行,不行,不能讓我的孩子出事,你幫幫我。”

薛鈞澤接了一盆水,祝星星給她擦臉。

“你以後的情緒不能有這麽大的波動,這樣很不利於養胎。”祝星星替女人把脈,情況不是很好,“我給你抓一服藥,你在這煎了藥,喝了再走。”

過了一會,祝星星又說:“之後的一周,你每天來衛生所,我給你煎藥。”

女人激動地跪下,朝祝星星磕了幾個頭,說:“謝謝你大夫,謝謝你救我的孩子。”

祝星星連忙將人扶起,開方抓藥,架好藥爐。

藥煎著,不同藥材藥性不同,需要在不同的時間放入藥爐,所以祝星星一直守在藥爐旁邊,薛鈞澤則繼續按她說的幫忙磨藥粉。

中藥的苦味很快在院子裏飄開,女人的情緒穩定了許多,輕柔地撫摸肚子,渾身上下散發著母愛的光輝。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懷了孩子。”女人開口說話,“我當家的前些日子去了,掉進河裏淹死的,是累死的,人被撈起來的時候腫得連人都認不得了,但是我知道那是他,他真的走了。”

女人好似也不期望得到回應,自顧自地說著話:“我當家是最早下鄉的那批知青,不過他是隔壁村的。我們第一次見面他救了我,因為救我被一群小混混打斷了腿,之後腿就瘸了。”

“他親媽死得早,後媽對他很不好,所以他就下鄉了。結果為了救我,他腿瘸了,他明明這麽有文化。”說到傷心處,女人掩面而泣。

“我爹娘養我就是想拿彩禮給我弟娶媳婦,他們要把我賣給一個老光棍,他又救了我,他用他媽媽留下來的最後一樣東西救了我。”

“我從小就沒有名字,家裏人都管我叫大妮,村裏好多大妮,但是因為他,我跟她們不一樣了,嫁給他的那一天,我就不是黃大妮了,從那以後我就是孫書敏。”

“可是他現在不在了,他不在了,我又變成黃大妮了,我又變成黃大妮了!”女人說著說著便哭出聲,到最後幾近嘶吼。

祝星星有些無措,只得拍拍她的背替她順氣。

很快,女人直起身子,抹掉臉上的淚,說:“他不在了,我也不能變成孫大妮,我要做孫書敏,我要保護好他留下來的寶寶,一定要好好保護寶寶,我的孩子。”

藥煮好,晾到合適的溫度,女人一口氣喝完,眉頭也沒有皺一下。

“祝小知青,謝謝你。薛鈞澤,謝謝你。”女人朝兩人鞠了一躬,離開時臉上的紅掌印明顯,脊背卻異常挺直。

薛鈞澤望著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拳頭緊握,引得祝星星側目。

到下午下工時,女人的事情便傳遍了整條村子,祝星星在回知青點的路上聽了幾耳八卦,了解了女人的身世。

孫書敏是副隊長大哥的侄女,家裏只有一個弟弟,就是早上帶她去衛生所的那個男人。

孫大伯夫妻的思想很封建,非常重男輕女,生了幾個女兒才生了一個兒子,女兒養到五六歲便送給兒子智力有問題的家庭當童養媳,只留下大女兒一個做牛做馬。等大女兒到了年紀,他們甚至放出話,不管對方如何,只要錢給得多就結親。

這一對夫妻心眼都鉆到錢裏邊了,如今女兒丈夫屍骨未寒,他們便想著讓女兒改嫁,再換一筆彩禮錢。

誰知突然發現她居然懷了,她弟眼見著到手的錢要飛了,當然不樂意,逼著她流掉孩子,於是便出現了祝星星在衛生所看到的那一幕。

一路上,祝星星都想著這件事,連秦霄跟她打招呼都沒聽到。

“想什麽想得這麽入神?”秦霄的手在她面前晃了許久,她才回神。

祝星星三言兩語便講今天衛生所裏的事講清,順帶轉述了些從村民口中聽來的黃書敏的家事。

“這事兒很簡單,她可以先去找村婦女主任解決,如果村裏婦女主任和稀泥,那就去找鎮上的婦女主任。”秦霄提出建議。

他在大院中住,見過的事情不少,而且他奶奶就是街道主任,他從小跟在身邊見過不少類似的事情。

祝星星點點頭,記下他說的話。

出門尋找目標的秦少萍也知道了黃書敏的事情,又生出些別的想法。她在村裏人喜歡待的榕樹待了好一會,才回知青點。

一進門,她便見孫思思捧著一本書坐在祝星星身旁,很認真地聽祝星星講話,時不時點頭作回應。

她本來就看不上唯唯諾諾的孫思思,如今見孫思思還和祝星星走得近,她便更不喜歡。

院子裏,秦霄在刻他的木頭,祝小娟依舊捧著她的塤和吹口琴的李桃木玩合奏,其餘人讀書看報,瞧著心情很是愉快。

氣氛融洽非常的場面卻讓秦少萍覺得極為刺眼,因為她身後還有劉東方虎視眈眈,而且牛棚的計劃那邊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劉東方坐在院子裏,視線緊緊追隨著她的身影,眼神裏充滿侵略性。

秦少萍避開劉東方的視線,快步走進屋子,躺在炕上琢磨自己的計劃。許久,她放松緊繃的身子,伸手到枕頭下摸摸藥包,確信自己的計劃萬無一失。

她望著屋頂,揚起勝利的笑容。很快,她就能讓秦霄和祝星星付出他們應有的代價。

第二天,祝星星照常去衛生所上工,還未走近,她便看見衛生所門前有一個人坐在地上抱著膝蓋,頭埋進膝蓋裏。

走近,那人擡頭,祝星星發現竟是孫書敏,她臉色的巴掌印層層疊疊,嘴唇幹裂,嘴角有幹涸的血跡,太陽穴附近被人薅掉了很多頭發,裸露出發白的頭皮。

“祝小知青,我肚子好痛,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孫書敏有氣無力道。

祝星星直接將她橫抱起,才發現她腹部處的上衣淩亂分布著幾個漆黑的鞋印。

孫書敏艱難地擡起手拽祝星星的衣裳,說:“祝小知青,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別說話。”祝星星連忙將人抱進屋,放在小床上。

安置好孫書敏後,祝星星立刻從陳松放處方的地方翻出翁老的金針包,二話不說掀起孫書敏的衣裳開始施針。

過了許久,孫書敏的身上插滿了金針,祝星星神色有些疲倦。

孫書敏嘴唇動動,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她阻止。

祝星星說:“不確定能不能保住,但是你先躺著,別動別說話,我出去給你煎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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