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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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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電視裏播放著不知道哪個電視臺的春節預熱節目,畫面裏都吵吵鬧鬧的。

飯桌被拉到餐廳正中間,桌子上擺得滿滿的都是食物。

盛父舉杯,和盛彥澤叔叔在大聲地聊著社會經濟相關話題,盛母溫柔地給林悠嵐夾菜,邊勸盛彥澤多吃點。

“彥澤,當哥的做個表率,動筷子啊。別讓嵐嵐跟風學什麽減肥,正長身體呢,這不吃那不吃的怎麽行。”

“嗯。”

林悠嵐護住自己的碗:“舅媽,我碗裏的還沒吃完呢。”

姑姑打圓場:“嫂子你別管他們小孩子了。中午水果吃了不少,來來,我們吃我們的。”

盛母有點遺憾:“那好吧。你們自己多夾菜啊。”

林悠嵐小聲埋怨:“哥!你怎麽不替我說句話啊!”

盛彥澤臉上有了點笑模樣,言簡意賅道:“大過年的,來都來了。”

林悠嵐:“……”

吃完飯,桌子收拾完,三家人聚在客廳,電視播著某衛視的春節節目,不過沒人看,只是聽個響。

長輩們在聊一些家長裏短,林悠嵐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看了之後時不時還會笑兩聲。

盛彥澤跟著坐了一會兒,感覺有點悶有點無聊,拿著手機去了客廳陽臺,順手帶上一半推拉門,把熱鬧的說笑聲關在了客廳裏。

騰市的冬天很冷,降雪很頻繁,往往前一場雪還沒升華,後一場雪就落下來了。

年前剛下過一場,外面銀裝素裹,樹枝上都掛著層層落雪,小區的道路兩側都被物業人員掛上燈籠,很有節日氣氛。

盛彥澤倚在窗邊看外面,想起平城今年冬天初雪那天。

那個蔚燦主動親上來的吻。

可愛的樣子總是讓他一次又一次心動。

可能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效應。

他想著蔚燦,手機上就來了消息。

【燦燦:在做什麽呀?】

【盛彥澤:看雪,想你。】

手機屏幕反光裏,有人笑彎了眼角。

只是簡單的字句,也能在其中看到蘊藏在其中的情意。

蔚燦咬著舌尖打字。

【一小勺陽光:有多想?】

【師兄:想現在就能見到你。】

蔚燦原本倚在床頭,看到盛彥澤的話,把膝蓋立了起來,直起身下巴墊在膝蓋上,臉上笑意愈發燦爛。

【一小勺陽光:哦?只是看見就可以了?】

【一小勺陽光:那你按一下視頻就好了嘛。】

【師兄:不止想見到,還想】

怎麽說一半就不說了?

吊他胃口是吧。

他偏不上當,就不主動問師兄到底“還想”什麽。

可蔚燦盯著手機屏幕盯了兩分鐘,對面連個“正在輸入中”都沒有。

不太對勁誒。

就算師兄想要故意逗他,也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而另一邊,盛彥澤消息發到一半,身後的推拉門響動。

“哥,你怎麽這麽不仗義,自己躲起來,留我在那邊聽我媽我爸在那邊……誒?”林悠嵐眼睛剛好掃到盛彥澤的手機屏幕,她的視力很好,就那麽一兩秒就瞥見盛彥澤和蔚燦的對話。

語言暧昧,明顯是有情況啊。

林悠嵐本來還憤憤不平地要找麻煩,產生某些聯想之後,臉上表情立刻變成了賊兮兮的笑容。

“哦呦。哥,你有情況啊。”

看都看到了,盛彥澤也沒打算否認。

他看了林悠嵐一眼,完全沒有被抓包的緊張感,又轉頭看向窗外:“別打小報告。”

“懂懂懂,我可沒那麽沒腦子。”林悠嵐過去和他站在一起,掃了一眼窗外雪景,感嘆,“我要是把你有對象的消息說了,下一個危險的就是我了。”

盛彥澤好笑:“你個高中生危險什麽,不應該提防你早戀嗎?”

林悠嵐手一揮:“大哥,現在時代變了。”

她好奇地看向盛彥澤:“之前你不是說大學階段不想找對象,學校裏都沒你能看得上的嗎?”

“前半句我說過,後半句我可沒說。”

“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快快快,跟我講講嫂子什麽樣?”

盛彥澤失笑:“什麽嫂子。”

林悠嵐大驚失色:“不會吧哥!你也不像那種談戀愛只是玩玩的人啊?!總不至於只調情不說愛吧。”

盛彥澤:“……”

盛彥澤:“你這小腦袋瓜都在想些什麽。我和……是認真的。如果可能……”

他垂下眼眸,像是想到什麽,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和他身陷愛情魔障的樣子不同,口中卻輕嘆一聲,聲音有點惆悵地說:“如果可以結婚就好了。”

林悠嵐聽到了,感覺有點不對勁。

什麽叫“如果可以結婚就好了”,意思是很難結婚?

她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一個大逆不道,駭人聽聞,出人意表但卻好像可以在情理之中的念頭。

林悠嵐脫口而出:“哥,你交的不會是男朋友吧!”

盛彥澤一時間沒說話,但他的沈默讓林悠嵐的猜想得到肯定。

“不會吧哥……”林悠嵐臉上明顯是難以置信的表情,“你不會真的配劇把自己配彎了吧。”

盛彥澤在配廣播劇,林悠嵐是知道的。

不需要表哥承認或者否認,她跟著班裏同學蹭劇聽,一聽就聽出來,某個角色的配音演員,絕對就是她那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孩子的表哥。

林悠嵐知道廣播劇cv中有不少取向為男的演員,還曾經問過盛彥澤某某演員是不是直的。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但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家表哥竟然彎了。

一方面是很難想象表哥會和男孩子在一起的畫面,另一方面就是舅舅的家庭教育方式——表哥留個頭發都恨不得要押送著去剪掉。

萬一讓舅舅知道了——

林悠嵐無端打了個冷戰。

“哥!你是認真的,還是因為被人起哄,呃,想‘嘗個鮮’啊?”

盛彥澤皺眉:“什麽叫‘嘗個鮮’。”

“就是……”林悠嵐抓耳撓腮地試圖解釋。

盛彥澤沒打算真的讓她解釋什麽,擡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慎重道:“我是交了個男朋友。”

林悠嵐楞住了。

盛彥澤的表情告訴她,他是認真的。

林悠嵐張了張口,她一時間也有些懵。

現在社會相對開明,喜歡男孩子也沒那麽罪不可赦,她自然接受度良好。

只是沒想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自家表哥身上。

想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正當她調整好心情,準備開始問點八卦問題時,林悠嵐眼神瞟到推拉門門口。

一個人影正站在那裏,不知道站了多久。

聽他們說話聽了多久。

察覺到林悠嵐表情的變化,和突然瞪大的眼睛看著的方向,盛彥澤也半轉過身。

和站在玻璃門後面的人眼神相觸。

盛父陰沈著臉,什麽都沒說地轉身回到客廳。

林悠嵐害怕地小聲道:“哥……”

盛彥澤朝林悠嵐安撫性地笑了笑:“沒事。”

客廳的電視裏依舊播著熱鬧的節目,幾家長輩們依舊在說笑,閑扯些瑣碎的事情。

林悠嵐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沒什麽異常,和盛彥澤一前一後地也回到客廳。

盛父端著茶慢悠悠地喝著,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像是剛剛什麽都沒聽到一樣。

但林悠嵐心中仍是惴惴不安,舅舅真的什麽都沒聽到嗎?

回到客廳後,沒幾分鐘,林悠嵐的媽媽看了眼表起身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就回去了。大哥大嫂,初二的時候過來哈。”

“這就走了?”林悠嵐大聲道。

她有些緊張地看了看自己媽媽和舅舅,又有點擔心地瞄了一眼盛彥澤。

林母白了林悠嵐一眼:“還想賴在你舅舅家和你彥澤哥玩?不是你嚷著自己有作業,想今天早點回去?”

“呃,今天過年啊,作業什麽時候做都行。”

林母沒在意林悠嵐拖延的小伎倆,到底還是帶著她離開了。

盛彥澤叔叔沒走,他自己一個人,除夕是要在大哥家裏過年的。

臨出門前,林悠嵐緊張地看著盛彥澤。

盛彥澤了然地點了點頭,沖她擺了擺手:“好好學,考到平城哥帶你玩。”

鐵門關合,林悠嵐一家離去。

屋子裏的人氣兒少了些,霎時就顯得沒那麽熱鬧了。

送走林悠嵐,盛彥澤推門回到自己屋子。

和蔚燦的消息只發了一半,就被自己父親突然出現打斷,回到客廳,為了避免再出現什麽意外,他的手機揣在兜裏沒有再拿出來。

盛彥澤剛準備和蔚燦繼續之前的話題,臥室房門就被人猛地推開。

盛父站在門口,臉色陰沈得不像話。

聽到響聲,盛彥澤並不意外,就像是已經經歷過很多次,早已習慣。

他掀起眼皮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又自顧自地準備繼續給蔚燦發消息。

盛父反手關上門。

“盛彥澤。”

盛父一個字一個字地叫著他的名字,兩步走到他身前。

盛彥澤立刻將手機鎖屏,塞進兜裏,從床上站起身。

他已經比自己的父親高很多了。

盛父壓低聲音,咬著牙問:“你剛剛在做什麽?和不三不四的人聯系?”

盛彥澤垂眼睨著自己的父親:“不是不三不四的人,是我的男朋友。”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個普通又平凡的事實。

盛父瞪大雙眼,像是一時間無法確認自己聽到了什麽。

進來之前,他還懷著一絲希望,希望剛剛隔著陽臺玻璃推拉門聽到的話,是他聽錯了。

而如今短短的一句話,就把他稀薄的自我安慰一拳打碎。

“你怎麽能?!怎麽可以給我搞出這種事!”盛父本以為已經想好要如何“教育”自己的兒子,可事到如今,卻還是一片混亂,“你還嫌我們不夠丟人嗎?”

盛彥澤嗤笑:“我自己考上哲學系丟人,按你們的想法學播音主持,回來之後走關系去電視臺就不丟人?”

“不管你現在跟哪個兔崽子胡七八搞,都給我斷了。你李阿姨有個女兒,人在英國念書,假期剛回來,人也很優秀,明天去見一面。”

“老盛,你是喝酒喝多了吧?我有男朋友。”

“不許提那三個字!”

“哪三個字?男朋友?”

“你!你給我住口!”

——啪!

盛彥澤擺正被打得側到一遍的臉,摸了摸自己嘴角,譏嘲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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