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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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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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峰的眼圈微微發黑，平日裏剃的發青的下巴顯出一些胡茬子，整個人坐在咖啡廳的沙發上望著窗外很是頹廢，只有目光還是很有精神。
蘇湄忍著心緒不寧熬到了下班。
再見面，還是無言以對。
他坐著，她站著，兩個人看了半天好像已經完全陌生不敢認上一認。
“好久不見了，坐吧。”林小峰先開了口。
“恩。”蘇湄也想不出來要說什麽，看著他的樣子似乎是有些不如意一般。
“要喝什麽嗎？”林小峰問。
“水就好了。”蘇湄道。
“服務員，給這位小姐一杯水。”林小峰招呼著。
“呵呵，兩位好久沒來店裏坐了。”一個熟識的服務生過來招呼。
“謝謝。”蘇湄接過水。
“不客氣。這位先生今天為了等你坐了整整一天呢。”服務生給了個笑容。
“恩。”蘇湄點了點頭。
“只是難得有些空閑，想不出來要做什麽，就過來這裏待一會。”林小峰不經意的說著，看了一眼蘇湄，蘇湄最近的氣色倒是不錯，沒有之前見面時候那種蒼白清瘦的感覺，整個人似乎圓潤了一點，但是還是略略有些冷清，忍不住開口道：“今天工作順利嗎？”
“還好。”蘇湄道。
“你有事找我？”林小峰知道她在等自己切入正題。
“恩。有件事很想問問你。”蘇湄開了口，看著對面林小峰有些頹唐的容貌，真的變了，年少時候那種英氣已經再也找尋不到，徹底的變成了另一個人。時間真的是個好奇怪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又覺得有些傷感與失落……
“恩。你說吧。”林小峰喝了一口咖啡。他們之間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愛過，恨過，欺騙過，折磨過，分開過，再坐在一起，坐在一個熟悉的地方，面對一個這世上也許是最熟悉的也許是最陌生的一個人的時候，那種覆雜又平靜的心情，不是每一個人可以輕易體會。
“是你帶走了我妹妹的日記嗎？”蘇湄從來不喜歡繞彎子，直來直去是她的作風。
“是的。”林小峰看著她回答的很幹脆。
“還給我。”蘇湄盯著他，說的不容反駁。
“如果我堅持要保留呢？”林小峰也盯著她，目光流露出一種堅持。
兩個人隔著桌子一時陷入僵持。
“她是我妹妹。我妹妹的東西，我不想落在外人的手裏。”蘇湄道。
“外人？事隔許多年以後，我們的稱呼已經是這樣了嗎？”林小峰看著蘇湄有一些惋惜。
“不錯。”蘇湄皺著眉頭看他：“在我心裏，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真的？”林小峰問。這個世界上不止是女人愛問真的這兩個字，連男人也很愛問，只不過是想要一個答案。
“千真萬確。”蘇湄已經想不出來為什麽還有耐性回答這些俗氣的問題。
“我不信。”林小峰說的很坦然。
蘇湄無可奈何的嘆口氣忍不住道：“你覺得還不夠嗎？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說這些已經沒有建設性的問題。我只是想要回憐的日記，那是她的遺物，你擅自從我哪裏拿走已經形同偷竊，你覺得我應該用什麽態度來面對你？掛上笑臉百般討好來感謝你再一次拯救了我痛苦不堪的生活嗎？感謝你調我來省院的日行一善嗎？”
“你根本不該跟我隱瞞日記上的事……”林小峰說著神情有些激動。
蘇湄一時語塞，就像被人抽了重重一個耳光，心裏有些疼。
林小峰盯著她。像是一只狼。慢慢亮出了爪子和牙齒。然而對面的羔羊還有些心懷愧疚。
“我看了她寫的東西……她……”林小峰說著也有些激動。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蘇湄的指甲掐進了手心。每一次想起這件事，腦子裏就嗡的一聲斷了弦一般。
“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的對不對？！”林小峰看著她質問。
“這不關你的事！”蘇湄閉著眼睛聽見自己的心跳的不成規律。
“為什麽瞞我？！”林小峰繼續問。
蘇湄只是很不想去想那些事。腦子裏的畫面全是當時跟憐的對話和她傷感的神情。很多年來一直要隱藏 的，無法面對的，終於再一次傾瀉而出，只覺得像是洪流中的一只小舟，被回憶沖刷的身不由己。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知道她喜歡的人是我，你瞞著我，你是在怕什麽？”林小峰看著面色難看的蘇湄，她緊握的雙手，清瘦的關節已經顯出一些蒼白之色。
“不！不是，不會！”蘇湄道。
“你在害怕什麽？”林小峰問的犀利。
“我沒有害怕什麽……”蘇湄轉過頭不去看他。他的眼神叫人害怕。她確實很害怕，而且已經害怕了很多年，第一次她應該跟自己的心承認，自己如此脆弱，比誰都更加脆弱，甚至一碰就碎……
“是的，你害怕。你害怕事情的真相。你隱瞞的真相。你害怕當你一旦承認了這個真相，你無法面對你的過去，你的妹妹，你自己，還有我……你會失去一切，你得到的永遠不過是一個假象，是你自己編造的假象！”林小峰的話就像是一把尖利的手術刀，鋒利冰冷的刀鋒割開蘇湄心臟上那一個大洞。那個從來沒有人碰觸的大洞，又空又冷，暗的叫人害怕。
“我沒有，她已經死了，你不要再說了！”蘇湄喊著，眼眶有些紅。她很想用力的大喊，用力的摔爛眼前所有的玻璃制品，甚至伸手扇那個喋喋不休的人的耳光，可是她只聽到內心的風暴快要吹走自己，就是無法動彈分毫。
“你害怕她是因為你死的！她因為你痛苦，因為我們痛苦！所以當時警察來查的時候，是你，你偷偷藏起了日記本。你含糊著去錄口供，敷衍了所有，是你自己放棄了事情所有的真相！”林小峰繼續說著。
“她已經死了……”
“是你根本不願意去知道真相！”林小峰道。說完後長長的出了口氣，閉上眼睛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
蘇湄微微顫抖的手捂住了嘴巴。
林小峰聽見了她突然有些嗚咽的聲音。
黯淡的天色，倒映著燈光的玻璃桌子，窗子外面初春的一切已經撲面而來。然而在蘇湄的心裏，在這個熟悉的咖啡廳裏似乎只有殘酷的嚴冬。沒有人，沒有人會了解，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也許連蘇湄自己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已經死了……死了就是不在了……沒有了……我再也看不見她，再也聽不見她，她就徹徹底底的不見了……你永遠不會明白當時她死的時候我站在她旁邊，你不會看到，也根本不想看見我的表情……她從此跟我居然就沒有了一點關系……只因她消失的那麽徹底……”
“蘇湄……”
“你以為這些事我是有意隱瞞了所有人嗎……不是……根本不是……你永遠也不會明白……”
“我知道。”林小峰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很多年以後，在突然懷恨成為了陌生人後，她又開始因為他掉眼淚，她看起來竟然是那麽脆弱，脆弱的叫人不忍相碰，總覺得很不真實，蘇醫生的人格跟他一樣，有一些分裂……
“你並不知道……只因為你不是她，你也不是我……你只是曾經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成為我們的意義……”
“你和她也是我的意義……”
“我們曾經敬仰你，愛慕你，懷揣著自己的一切，並把自己的一切真心的托付給你……只因為我們都相信你……”
“我知道你愛我……”
“你以為我們愛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林小峰楞了。蘇湄突然擡起頭來看著他，那種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像一把刀，看的叫他很害怕，不由縮回了自己的手……
“你和程盈的事，其實我很早以前的時候就知道了。”蘇湄開口。
“我……”
“你很想知道為什麽我藏起了日記嗎？”蘇湄問他。
“想。”
“只因為你不配！我不能我也不願意讓你知道這件事。你可以欺騙我，你可以辜負我，甚至傷害我。可是我絕不允許你欺騙我的妹妹，辜負我的妹妹！你明白嗎？”蘇湄說著，淚還在落神色卻十分冷靜。
“抱歉。”林小峰甚至說不出話來。這是蘇湄標準作風，即使她受到了傷害，受到了極大的痛苦，受到了委屈，然而她還是能隱藏著自己的痛苦只為了自己愛的人。
“我不需要你抱歉。憐也不需要，她已經去世她什麽都不需要了……”蘇湄流著眼淚。心裏很疼。
“是的，她已經去世了。可是，我們還在不是嗎？”林小峰嘆口氣，終究覺得很空虛，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明明早已明白蘇湄的脾氣，自己到底要什麽才來不停的詢問……
“正因為我們活著，我惱恨為什麽偏偏我們還活著！我恨我自己還要跟你一起生活……”蘇湄盯著他。
“所以你不斷的離開我，她死以後你一直不肯理睬我，甚至刺激我……你為什麽要用這種方法傷害我也傷害你自己？”林小峰看著她的目光甚至有一些請求。
“哼哼，傷害？你有什麽資格來跟我談傷害？若我有半點對不起的事，你還可以說出來，可是沒有，根本沒有。你愛上了別人只是因為你受不了，你才是那個可恥的脆弱的人，連別人對你好你也受不了，只因為你自私到根本不想過多付出！”蘇湄說出了口。那些藏在心裏的話事隔多年後毫不猶豫的說出了口。
“好吧，說的好。你難得肯開口，今天你就全說出來吧。這麽多年我們到底怎麽了，你可以告訴我，我們解決了這些！”林小峰苦笑。
“我說完了。”蘇湄閉了嘴。
“那換我。”林小峰開口：“你說的對。是我自私，是我受不了你，沒有哪一個男人可以忍受你這樣的女人，你優秀，你太過優秀，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照顧你，想要給你好的生活，想讓我們是不同的。可是呢？你從來不需要！你是冰！你是火！你是讓所有人尊敬，讓所有人害怕的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知道你是否開心，是否難過，你活脫脫的簡直沒有一點女人的樣子。我有時候甚至懷疑，我看到的你是不是你？你好讓人害怕……你讓我甚至連醫生都無法再做下去，我不能，我也不願意一生都活在你的影子裏……”
蘇湄皺著眉頭聽他說著。兩個人從前小心隱瞞的事，對對方的微詞，不滿，痛恨，當時極力隱瞞一朝扯破竟然是那麽的叫人心神俱裂。
莫非這就是所謂美好愛情的真相嗎？
充滿了謊言，欺騙，折磨，痛恨，自私……
蘇湄突然很想放聲大笑。這算什麽？這算什麽？竟然只是這樣……
“謝謝你最後的誠實……難為你在這種心情下照顧我那麽多年……真是很……抱歉……”蘇湄就真的笑了出來，只有眼淚還在掉，但是她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麽心疼的時候卻很想笑，這個世界一直是這麽可笑對嗎？
“可是憐，她是不一樣的……”林小峰的目光又黯淡下去。
“她……你能不能不要提她了，我已經失去跟你說她的所有力氣……”蘇湄聲音有些沙。
“正因為我們都在乎她，她去世後我才更想挽回一切……我只希望你……我甚至想過你在說謊……”林小峰看著她，心裏也很痛。
“我騙了你嗎？”蘇湄道。
“你藏起那本日記的真相……”林小峰道。
“你想要說什麽呢？”蘇湄問。
“你是不想讓我傷心對嗎？你不想讓我知道憐她喜歡我，你不想讓我知道憐因為我而覺得痛苦。因為你知道，一旦我知道了，我這一生可能就會在內疚和自責中度過。我甚至無法面對你……所以你寧願藏起來，你寧願離開了我，自己一個人跑去一個陌生的城市，把自己完全的封閉起來。我知道，你是因為愛我……”林小峰終於說出了口。也許他只是想聽一聽事情的真相。想聽蘇湄說出來，從她的口中說出來，她是真的還愛自己……
蘇湄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在一點點的挖空。面前的人已經越來越模糊，咬著嘴唇，口腔裏有眼淚瑟瑟的味道，慢慢的開了口：“這是你的想法嗎？”
“不錯。”林小峰看著她。
蘇湄笑著點點頭，清瘦的面容掛著眼淚看起來有些滑稽，好半天才開了口：“不錯。是真的。就因為這件事，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罪人！我現在恨不得立刻拿刀把你殺死，只因我後悔從前真是瞎了眼睛！我恨從前為什麽我們姐妹倆都對你那樣好，你根本不配！”
“蘇湄。我知道你一直還愛我……”林小峰的手甚至有些發抖，他想要知道的，終於了個結果……
“從前或許。今後永遠不會！你休想！”蘇湄只有起身離開，只是覺得很憤怒，或許也不是憤怒是悲哀。
“你為什麽要騙自己？你根本不是同性戀，你根本不會喜歡女人。你心裏有我……”林小峰也起身去追她。
蘇湄已經無話可說，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林小峰伸手拉住了她。大街上兩個人一直僵持。
“你放開我。”蘇湄甩開他的手，林小峰不死心伸手再去拉她結果一個人伸手扯過了林小峰的手。
“這位先生，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一個女士不應該是男人的做法吧？”
田光微笑著站在了蘇湄的前面，摘下了自己的眼鏡。
“你是誰？這是我們倆的事，你不知道不要管閑事。”林小峰看見這麽冷艷的人也微微一楞。
田光的笑容過艷甚至又幾分妖異之色，看了一眼林小峰，回頭又看看蘇湄道：“蘇醫生，這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蘇湄站在田光後面答的平靜。
“蘇湄。”林小峰焦急的喊了一聲。
“好了，她說她不認識你。你要是再這樣不分輕重的糾纏我的朋友，我就要報警了。到時候難免我就要告你當街非禮，你就準備好跟時代地產的律師們解釋，不過作為目擊證人我恐怕很難偏私你什麽。看你的樣子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總不見得喜歡街頭報紙的頭版頭條寫上你的名字和事跡吧？”田光笑的溫柔撇開了林小峰的手。
林小峰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不知道蘇湄什麽時候認識了這樣有些古怪的朋友。時代地產的名聲他也聽過，程家應該還有些牽連，再糾纏下去也沒有什麽意思……
“蘇湄，我走了。等我辦完了事我會回來找你。等到那一天，你會明白我……現在，你好好照顧自己。”林小峰終於肯放棄。
等到林小峰走了。蘇湄才恍然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夢的內容已經全然記不清處，只是覺得整個人被掏空一般，累的不能再累。
“蘇醫生，你還好吧？他沒有對你怎麽樣吧？”田光看著她臉色實在不怎麽好。
“沒有。我還好。”蘇湄平覆了呼吸。
“那就好。我過來接蘇醫生下班吃飯，我們走吧。”田光伸手去拉她。
“謝謝你小光。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可以嗎？”蘇湄說著。
田光就放了手，看著她道：“蘇醫生何必呢？早上不是剛說要放下嗎？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是這樣的。自己得不到就非要得到。你跟那個男人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只是過去的事不要搞到你自己覺得這樣迷茫……跟我走吧。自己一個人待著雖然不失一個辦法，但是絕對不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蘇湄擡頭看著她。
“別提了。婷蔚今天生日，說是做了一桌子菜讓我們過去。你看你總不好丟下我，她那個人胡思亂想慣了你不去她肯定要多心。到時候她要是打電話給沈逸，那小子還要為你擔心。何必呢？一個人不開心，不如三個人好好吃一頓放松一下。聽我的，沒有錯！”田光不等她再說拉著她往自己路邊的車上走。蘇湄沒有辦法，只好跟著她。
“小光。”蘇湄喊了一聲。
“什麽？”田光開著車。
“有時候想想，其實你跟沈逸還挺像的。”蘇湄看著她想起了沈逸，一樣有點霸道，有自己一套歪理。
“呵呵，一樣不好應付是嗎？”田光也笑了。
“呵呵，我可沒說。”蘇湄笑笑，心情已經好了一點。
田光只是笑，開著車去往李婷蔚的家。
林小峰坐在車上，頭都是疼的。
然而他開了家裏的門的時候。屋裏沒有一個人。
“程盈？你在嗎？”林小峰喊了一聲。
好半天沒有人。
他就打電話給程盈。心裏有些忐忑。
“程盈？”林小峰道。
“是我。你回去了？”程盈道。
“恩，你在哪裏？怎麽不在家？”林小峰道。
“我在菜市場這邊，想買點東西回家燒飯。”程盈笑笑。
林小峰松了口氣：“要我去接你嗎？”
“不了。你在家等我。”程盈道。
“好的。你怎麽想起來去買菜了。”林小峰道。
“呵呵，因為我去買菜之前今天去了一趟省醫院。”程盈說著。
電話這頭林小峰就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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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面，還是無言以對。
他坐著，她站著，兩個人看了半天好像已經完全陌生不敢認上一認。
“好久不見了，坐吧。”林小峰先開了口。
“恩。”蘇湄也想不出來要說什麽，看著他的樣子似乎是有些不如意一般。
“要喝什麽嗎？”林小峰問。
“水就好了。”蘇湄道。
“服務員，給這位小姐一杯水。”林小峰招呼著。
“呵呵，兩位好久沒來店裏坐了。”一個熟識的服務生過來招呼。
“謝謝。”蘇湄接過水。
“不客氣。這位先生今天為了等你坐了整整一天呢。”服務生給了個笑容。
“恩。”蘇湄點了點頭。
“只是難得有些空閑，想不出來要做什麽，就過來這裏待一會。”林小峰不經意的說著，看了一眼蘇湄，蘇湄最近的氣色倒是不錯，沒有之前見面時候那種蒼白清瘦的感覺，整個人似乎圓潤了一點，但是還是略略有些冷清，忍不住開口道：“今天工作順利嗎？”
“還好。”蘇湄道。
“你有事找我？”林小峰知道她在等自己切入正題。
“恩。有件事很想問問你。”蘇湄開了口，看著對面林小峰有些頹唐的容貌，真的變了，年少時候那種英氣已經再也找尋不到，徹底的變成了另一個人。時間真的是個好奇怪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又覺得有些傷感與失落……
“恩。你說吧。”林小峰喝了一口咖啡。他們之間還有什麽是不能說的？愛過，恨過，欺騙過，折磨過，分開過，再坐在一起，坐在一個熟悉的地方，面對一個這世上也許是最熟悉的也許是最陌生的一個人的時候，那種覆雜又平靜的心情，不是每一個人可以輕易體會。
“是你帶走了我妹妹的日記嗎？”蘇湄從來不喜歡繞彎子，直來直去是她的作風。
“是的。”林小峰看著她回答的很幹脆。
“還給我。”蘇湄盯著他，說的不容反駁。
“如果我堅持要保留呢？”林小峰也盯著她，目光流露出一種堅持。
兩個人隔著桌子一時陷入僵持。
“她是我妹妹。我妹妹的東西，我不想落在外人的手裏。”蘇湄道。
“外人？事隔許多年以後，我們的稱呼已經是這樣了嗎？”林小峰看著蘇湄有一些惋惜。
“不錯。”蘇湄皺著眉頭看他：“在我心裏，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真的？”林小峰問。這個世界上不止是女人愛問真的這兩個字，連男人也很愛問，只不過是想要一個答案。
“千真萬確。”蘇湄已經想不出來為什麽還有耐性回答這些俗氣的問題。
“我不信。”林小峰說的很坦然。
蘇湄無可奈何的嘆口氣忍不住道：“你覺得還不夠嗎？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說這些已經沒有建設性的問題。我只是想要回憐的日記，那是她的遺物，你擅自從我哪裏拿走已經形同偷竊，你覺得我應該用什麽態度來面對你？掛上笑臉百般討好來感謝你再一次拯救了我痛苦不堪的生活嗎？感謝你調我來省院的日行一善嗎？”
“你根本不該跟我隱瞞日記上的事……”林小峰說著神情有些激動。
蘇湄一時語塞，就像被人抽了重重一個耳光，心裏有些疼。
林小峰盯著她。像是一只狼。慢慢亮出了爪子和牙齒。然而對面的羔羊還有些心懷愧疚。
“我看了她寫的東西……她……”林小峰說著也有些激動。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蘇湄的指甲掐進了手心。每一次想起這件事，腦子裏就嗡的一聲斷了弦一般。
“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的對不對？！”林小峰看著她質問。
“這不關你的事！”蘇湄閉著眼睛聽見自己的心跳的不成規律。
“為什麽瞞我？！”林小峰繼續問。
蘇湄只是很不想去想那些事。腦子裏的畫面全是當時跟憐的對話和她傷感的神情。很多年來一直要隱藏 的，無法面對的，終於再一次傾瀉而出，只覺得像是洪流中的一只小舟，被回憶沖刷的身不由己。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知道她喜歡的人是我，你瞞著我，你是在怕什麽？”林小峰看著面色難看的蘇湄，她緊握的雙手，清瘦的關節已經顯出一些蒼白之色。
“不！不是，不會！”蘇湄道。
“你在害怕什麽？”林小峰問的犀利。
“我沒有害怕什麽……”蘇湄轉過頭不去看他。他的眼神叫人害怕。她確實很害怕，而且已經害怕了很多年，第一次她應該跟自己的心承認，自己如此脆弱，比誰都更加脆弱，甚至一碰就碎……
“是的，你害怕。你害怕事情的真相。你隱瞞的真相。你害怕當你一旦承認了這個真相，你無法面對你的過去，你的妹妹，你自己，還有我……你會失去一切，你得到的永遠不過是一個假象，是你自己編造的假象！”林小峰的話就像是一把尖利的手術刀，鋒利冰冷的刀鋒割開蘇湄心臟上那一個大洞。那個從來沒有人碰觸的大洞，又空又冷，暗的叫人害怕。
“我沒有，她已經死了，你不要再說了！”蘇湄喊著，眼眶有些紅。她很想用力的大喊，用力的摔爛眼前所有的玻璃制品，甚至伸手扇那個喋喋不休的人的耳光，可是她只聽到內心的風暴快要吹走自己，就是無法動彈分毫。
“你害怕她是因為你死的！她因為你痛苦，因為我們痛苦！所以當時警察來查的時候，是你，你偷偷藏起了日記本。你含糊著去錄口供，敷衍了所有，是你自己放棄了事情所有的真相！”林小峰繼續說著。
“她已經死了……”
“是你根本不願意去知道真相！”林小峰道。說完後長長的出了口氣，閉上眼睛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
蘇湄微微顫抖的手捂住了嘴巴。
林小峰聽見了她突然有些嗚咽的聲音。
黯淡的天色，倒映著燈光的玻璃桌子，窗子外面初春的一切已經撲面而來。然而在蘇湄的心裏，在這個熟悉的咖啡廳裏似乎只有殘酷的嚴冬。沒有人，沒有人會了解，他們之間發生過什麽，也許連蘇湄自己也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已經死了……死了就是不在了……沒有了……我再也看不見她，再也聽不見她，她就徹徹底底的不見了……你永遠不會明白當時她死的時候我站在她旁邊，你不會看到，也根本不想看見我的表情……她從此跟我居然就沒有了一點關系……只因她消失的那麽徹底……”
“蘇湄……”
“你以為這些事我是有意隱瞞了所有人嗎……不是……根本不是……你永遠也不會明白……”
“我知道。”林小峰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很多年以後，在突然懷恨成為了陌生人後，她又開始因為他掉眼淚，她看起來竟然是那麽脆弱，脆弱的叫人不忍相碰，總覺得很不真實，蘇醫生的人格跟他一樣，有一些分裂……
“你並不知道……只因為你不是她，你也不是我……你只是曾經出現在我們的生活裏，成為我們的意義……”
“你和她也是我的意義……”
“我們曾經敬仰你，愛慕你，懷揣著自己的一切，並把自己的一切真心的托付給你……只因為我們都相信你……”
“我知道你愛我……”
“你以為我們愛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林小峰楞了。蘇湄突然擡起頭來看著他，那種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情感，像一把刀，看的叫他很害怕，不由縮回了自己的手……
“你和程盈的事，其實我很早以前的時候就知道了。”蘇湄開口。
“我……”
“你很想知道為什麽我藏起了日記嗎？”蘇湄問他。
“想。”
“只因為你不配！我不能我也不願意讓你知道這件事。你可以欺騙我，你可以辜負我，甚至傷害我。可是我絕不允許你欺騙我的妹妹，辜負我的妹妹！你明白嗎？”蘇湄說著，淚還在落神色卻十分冷靜。
“抱歉。”林小峰甚至說不出話來。這是蘇湄標準作風，即使她受到了傷害，受到了極大的痛苦，受到了委屈，然而她還是能隱藏著自己的痛苦只為了自己愛的人。
“我不需要你抱歉。憐也不需要，她已經去世她什麽都不需要了……”蘇湄流著眼淚。心裏很疼。
“是的，她已經去世了。可是，我們還在不是嗎？”林小峰嘆口氣，終究覺得很空虛，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的是什麽……明明早已明白蘇湄的脾氣，自己到底要什麽才來不停的詢問……
“正因為我們活著，我惱恨為什麽偏偏我們還活著！我恨我自己還要跟你一起生活……”蘇湄盯著他。
“所以你不斷的離開我，她死以後你一直不肯理睬我，甚至刺激我……你為什麽要用這種方法傷害我也傷害你自己？”林小峰看著她的目光甚至有一些請求。
“哼哼，傷害？你有什麽資格來跟我談傷害？若我有半點對不起的事，你還可以說出來，可是沒有，根本沒有。你愛上了別人只是因為你受不了，你才是那個可恥的脆弱的人，連別人對你好你也受不了，只因為你自私到根本不想過多付出！”蘇湄說出了口。那些藏在心裏的話事隔多年後毫不猶豫的說出了口。
“好吧，說的好。你難得肯開口，今天你就全說出來吧。這麽多年我們到底怎麽了，你可以告訴我，我們解決了這些！”林小峰苦笑。
“我說完了。”蘇湄閉了嘴。
“那換我。”林小峰開口：“你說的對。是我自私，是我受不了你，沒有哪一個男人可以忍受你這樣的女人，你優秀，你太過優秀，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照顧你，想要給你好的生活，想讓我們是不同的。可是呢？你從來不需要！你是冰！你是火！你是讓所有人尊敬，讓所有人害怕的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知道你是否開心，是否難過，你活脫脫的簡直沒有一點女人的樣子。我有時候甚至懷疑，我看到的你是不是你？你好讓人害怕……你讓我甚至連醫生都無法再做下去，我不能，我也不願意一生都活在你的影子裏……”
蘇湄皺著眉頭聽他說著。兩個人從前小心隱瞞的事，對對方的微詞，不滿，痛恨，當時極力隱瞞一朝扯破竟然是那麽的叫人心神俱裂。
莫非這就是所謂美好愛情的真相嗎？
充滿了謊言，欺騙，折磨，痛恨，自私……
蘇湄突然很想放聲大笑。這算什麽？這算什麽？竟然只是這樣……
“謝謝你最後的誠實……難為你在這種心情下照顧我那麽多年……真是很……抱歉……”蘇湄就真的笑了出來，只有眼淚還在掉，但是她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麽心疼的時候卻很想笑，這個世界一直是這麽可笑對嗎？
“可是憐，她是不一樣的……”林小峰的目光又黯淡下去。
“她……你能不能不要提她了，我已經失去跟你說她的所有力氣……”蘇湄聲音有些沙。
“正因為我們都在乎她，她去世後我才更想挽回一切……我只希望你……我甚至想過你在說謊……”林小峰看著她，心裏也很痛。
“我騙了你嗎？”蘇湄道。
“你藏起那本日記的真相……”林小峰道。
“你想要說什麽呢？”蘇湄問。
“你是不想讓我傷心對嗎？你不想讓我知道憐她喜歡我，你不想讓我知道憐因為我而覺得痛苦。因為你知道，一旦我知道了，我這一生可能就會在內疚和自責中度過。我甚至無法面對你……所以你寧願藏起來，你寧願離開了我，自己一個人跑去一個陌生的城市，把自己完全的封閉起來。我知道，你是因為愛我……”林小峰終於說出了口。也許他只是想聽一聽事情的真相。想聽蘇湄說出來，從她的口中說出來，她是真的還愛自己……
蘇湄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在一點點的挖空。面前的人已經越來越模糊，咬著嘴唇，口腔裏有眼淚瑟瑟的味道，慢慢的開了口：“這是你的想法嗎？”
“不錯。”林小峰看著她。
蘇湄笑著點點頭，清瘦的面容掛著眼淚看起來有些滑稽，好半天才開了口：“不錯。是真的。就因為這件事，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罪人！我現在恨不得立刻拿刀把你殺死，只因我後悔從前真是瞎了眼睛！我恨從前為什麽我們姐妹倆都對你那樣好，你根本不配！”
“蘇湄。我知道你一直還愛我……”林小峰的手甚至有些發抖，他想要知道的，終於了個結果……
“從前或許。今後永遠不會！你休想！”蘇湄只有起身離開，只是覺得很憤怒，或許也不是憤怒是悲哀。
“你為什麽要騙自己？你根本不是同性戀，你根本不會喜歡女人。你心裏有我……”林小峰也起身去追她。
蘇湄已經無話可說，推開了咖啡廳的門。
林小峰伸手拉住了她。大街上兩個人一直僵持。
“你放開我。”蘇湄甩開他的手，林小峰不死心伸手再去拉她結果一個人伸手扯過了林小峰的手。
“這位先生，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一個女士不應該是男人的做法吧？”
田光微笑著站在了蘇湄的前面，摘下了自己的眼鏡。
“你是誰？這是我們倆的事，你不知道不要管閑事。”林小峰看見這麽冷艷的人也微微一楞。
田光的笑容過艷甚至又幾分妖異之色，看了一眼林小峰，回頭又看看蘇湄道：“蘇醫生，這個人你認識嗎？”
“不認識。”蘇湄站在田光後面答的平靜。
“蘇湄。”林小峰焦急的喊了一聲。
“好了，她說她不認識你。你要是再這樣不分輕重的糾纏我的朋友，我就要報警了。到時候難免我就要告你當街非禮，你就準備好跟時代地產的律師們解釋，不過作為目擊證人我恐怕很難偏私你什麽。看你的樣子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總不見得喜歡街頭報紙的頭版頭條寫上你的名字和事跡吧？”田光笑的溫柔撇開了林小峰的手。
林小峰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不知道蘇湄什麽時候認識了這樣有些古怪的朋友。時代地產的名聲他也聽過，程家應該還有些牽連，再糾纏下去也沒有什麽意思……
“蘇湄，我走了。等我辦完了事我會回來找你。等到那一天，你會明白我……現在，你好好照顧自己。”林小峰終於肯放棄。
等到林小峰走了。蘇湄才恍然覺得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夢的內容已經全然記不清處，只是覺得整個人被掏空一般，累的不能再累。
“蘇醫生，你還好吧？他沒有對你怎麽樣吧？”田光看著她臉色實在不怎麽好。
“沒有。我還好。”蘇湄平覆了呼吸。
“那就好。我過來接蘇醫生下班吃飯，我們走吧。”田光伸手去拉她。
“謝謝你小光。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可以嗎？”蘇湄說著。
田光就放了手，看著她道：“蘇醫生何必呢？早上不是剛說要放下嗎？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是這樣的。自己得不到就非要得到。你跟那個男人的事我不是很清楚……只是過去的事不要搞到你自己覺得這樣迷茫……跟我走吧。自己一個人待著雖然不失一個辦法，但是絕對不是最好的辦法。”
“可是……”蘇湄擡頭看著她。
“別提了。婷蔚今天生日，說是做了一桌子菜讓我們過去。你看你總不好丟下我，她那個人胡思亂想慣了你不去她肯定要多心。到時候她要是打電話給沈逸，那小子還要為你擔心。何必呢？一個人不開心，不如三個人好好吃一頓放松一下。聽我的，沒有錯！”田光不等她再說拉著她往自己路邊的車上走。蘇湄沒有辦法，只好跟著她。
“小光。”蘇湄喊了一聲。
“什麽？”田光開著車。
“有時候想想，其實你跟沈逸還挺像的。”蘇湄看著她想起了沈逸，一樣有點霸道，有自己一套歪理。
“呵呵，一樣不好應付是嗎？”田光也笑了。
“呵呵，我可沒說。”蘇湄笑笑，心情已經好了一點。
田光只是笑，開著車去往李婷蔚的家。
林小峰坐在車上，頭都是疼的。
然而他開了家裏的門的時候。屋裏沒有一個人。
“程盈？你在嗎？”林小峰喊了一聲。
好半天沒有人。
他就打電話給程盈。心裏有些忐忑。
“程盈？”林小峰道。
“是我。你回去了？”程盈道。
“恩，你在哪裏？怎麽不在家？”林小峰道。
“我在菜市場這邊，想買點東西回家燒飯。”程盈笑笑。
林小峰松了口氣：“要我去接你嗎？”
“不了。你在家等我。”程盈道。
“好的。你怎麽想起來去買菜了。”林小峰道。
“呵呵，因為我去買菜之前今天去了一趟省醫院。”程盈說著。
電話這頭林小峰就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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