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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福安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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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福安城(二)

◎我要認真了,思歸◎

福安城(二)

“本少主都說過啦, 他的心結是你,不會那麽輕易解開的。”

門口,被趕出來的路之魚坐在走廊邊沿的欄桿上, 聽著與她同樣被趕出來的商孟州數落,說什麽小孩脾氣爆,還會砸東西,幸好本少主心胸開闊, 不跟他計較。

“……我知道, 但還是想試一試。”

路之魚揉了揉自己的腦袋, 挫敗感湧上心頭,“可看樣子, 就像你說的,他沒那麽容易原諒我。”

不單單是沒辦法原諒, 更多的是路思歸心裏對她始終有一種記恨。這種記恨已經在他心底紮根,隨著時間的增長蔓延到各個角落,這麽多年,他就是靠著這股恨意活下去的,若是有一天他真的放下了這股恨, 恐怕也離消散不遠了吧。

路之魚抿了下唇瓣, 沒有再去深究更覆雜的事情, 深深嘆了口氣,無奈道:“算了,按照他現在的這個性子, 也不可能和我說過去的事,憑我自己查, 線索又太少, 查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那麽……”

她慢吞吞扭頭,沖著倚在柱子上的商孟州道:“最聰明的商少主,幫幫我這個忙吧。”

少女攤開手,漂亮的眼睛裏露出幾分無可奈何來,“我沒辦法了,這次的線索太少,我打聽不到。”

這是頭一次,路之魚在這種方面低下頭。

以前,她都是尋找線索最積極的一個人,在解題方面更是不遑多讓,可這次,她就像是認輸了般率先妥協,去向旁人求助。

商孟州一頓。

他倚在圓柱上歪了歪頭,白綾遮擋了半張臉,導致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他沒有第一時間答應,而是在細細思考之後,才‘哦’了一聲,然後清了清嗓子,慢吞吞道:“既然你都求我了,本少主也不是不能答應,但這主要還是看本少主的心情,這樣吧,我平日裏伺候的隨從不在這裏,你服侍我一段時間,我或許哪一日心情好了,說不準就會告訴你,你想要的東西。”

路之魚頗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在那兒故作高深的少主,剛要張嘴,一個‘好’字還沒說出來,突然,啪的一聲。

屋門被狠狠推開,面色鐵青的小孩從裏邊跑出來,渾身散發著不爽,他快步走到路之魚跟前,一把拉起她的手,“跟我走!”

路之魚裝作不知,故意道:“誒?去哪兒,我這還有事。”

路思歸板著臉問她:“什麽事?”

“……”路之魚停頓了下,含糊不清說著,“大人的事不好跟你說,再者,說了你也不懂,小孩子不應該知道這些。”

“呵。”

少年譏笑道:“小孩子?不應該?”

他一連兩個疑問句,硬是將嘲諷拉滿。

“我從小在魔界長大,魔族人素來重欲,我所處的第三殿乃是欲望之都,你認為我有什麽不懂?”

粉雕玉琢的小孩子站在那裏,口吻堪稱平和的說出了這幅完全不符合他外形的話。

他一貫表現的冷,平日裏也不愛說話,突然說了這麽多,難免讓人覺得新奇。

路之魚看著他,還沒想好措辭該怎麽繼續扯謊,便瞧見路思歸拽著她的手,眉眼壓下,顯然是沈不住氣了。他側過眼望了商孟州一眼,不鹹不淡道:“你不是想知道麽?我的事我會告訴你,用不著一個外人來插手。”

外人一詞被他加重了語氣。

說罷,他拉著路之魚快步離開了客棧,看起來一刻也不想在這裏多待。他沒有回頭,自然也看不到在他拉著路之魚走時,少女那笑彎了的雙眼。

她也沒轉身,而是擡起另一只手朝著身後揮了揮。

望著路之魚那副沒心沒肺跟著離開的背影,商孟州煩躁的皺起眉頭,氣鼓鼓道:“哇!小魚兒也太過分啦,這要是傳出去,本少主的面子往哪兒放?要是讓少伯知道我在這裏調戲女人,一定會來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讓我為我祖宗著想的。”

就在商孟州嘀嘀咕咕時,一道少年音從身後而來:“可是,一開始明明就是阿州哥哥順著師父的話往下接,卻莫名其妙的背題了。”

商孟州循聲轉頭。

在他的面前站著一襲紅袍的賀思明,小孩單手持著劍,站姿筆直端正,將自己的氣息隱匿的極好,才導致沒有被路思歸發現。

這些日子下來,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賀思明很聰明,只要稍加點撥,無論是哪方面,都在向著路之魚靠近。

他抱劍而立,眺望著路思歸氣騰騰拉著路之魚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小師叔還是太嫩了,不了解師父和商孟州這兩個人加在一起的心眼子。

什麽妥協,什麽求饒,那全是裝出來給他看的。

偏偏,他上了當。

與此同時,路之魚被路思歸拉著來到了另一邊的客房裏,騰地把門一關。

少女此時就站在門邊,看著路思歸的舉動,慢悠悠地挑起眉梢,她剛要張嘴,還沒說話,路思歸就先她一步道:“大伯沒教過你嗎?”

“……什麽?”

路思歸蹙著眉頭:“男女授受不親,你要和外邊那個黑心狐貍保持距離。”

“啊?”

“他竟還想讓你服侍他?不要臉!無恥之徒!”

小孩罵了半天,路之魚大概琢磨來味了,她本想張嘴為商孟州辯解兩句,但看他那氣沖沖的樣子,還是乖乖閉上了嘴。

只不過,她一想到莫名其妙就背上色徒稱號的少主……

少女悠悠嘆氣。

這次欠了少主好大一筆人情啊。

罵了一會兒後,路思歸緩沖下來,正襟危坐問道:“你想知道什麽?”

路之魚沒有猶豫道:“你能告訴我什麽?”

“……胃口不小。”路思歸斜睨她一眼,須臾,輕聲補充,“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

得到這句承諾後,路之魚眉眼彎彎,顯得格外開心。畢竟目的達成,又沒付出什麽,還輕松獲得線索,對她來說這是一個兩全其美的事。

於是,她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我想知道有關你母親的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路之魚狐疑地看向他。

“嗯。”路思歸應了一聲,“沒必要這麽驚訝,我被父親帶回上清時,左右不過兩歲的年紀,當時還未記事,哪裏會知道我母親的事。”

路之魚沈默了下。

失策了,之前那麽篤定路思歸會知道點什麽,是因為她以為他會記得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但她沒想到的是,那個時候路思歸才兩歲大一點,按照常理來說,未必會記事。

見路之魚忽然安靜下來,路思歸覷她一眼,不知道她在琢磨什麽,徑直開口:“不過,我後來查到一些事情。”

路之魚將視線移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少年輕咳了一聲,繼續道:“我母親生前是大戶人家的小姐。”

路之魚倏地瞪大眸子,讓她在乎的並不是那句大戶人家的小姐,而重點是那個詞,“你知道,你的母親已經……去世了麽?”

路思歸點頭,情緒上沒有出現一絲波動,仿佛此時說的人和他並無關系。

“盡管那時年紀小,可這件事……我有印象。”話已說到這裏,再遮掩下去也沒了意義,他便打開天窗說亮話,將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告訴路之魚。

“在我殘存的那些記憶裏,我隱約記得,我小時候過得並不好。似乎從能意識到自己看見外界事物的一刻,開始辨別這個世界時,我就被關進了一間漆黑的屋子裏。”

“墻面上貼著數張符咒,地上有著符文,而我是鎮物,被用來鎮壓什麽東西。”

在路思歸那些模糊的記憶中,他一個人,被關在那間黑屋子裏度過了極為漫長的一段時光。

除了偶爾會給他送食物的人之外,他再沒有接觸外界的機會。

沒有人跟他說話,沒有人教他說話,這也是為什麽他之後口齒不清的原因。

有時,他也會聽到耳畔有一道女聲溫柔地呼喚著他的名字,“思歸。”

“那道聲音和我一起在那間屋子裏被關了半年,後來,我終於被放出來,第一次看見外邊是什麽的景象。”

路之魚好奇道:“是什麽景象?”

路思歸沈默了下,像是再也不願意想起那日的畫面,輕聲道:“紅衣女鬼,冤魂索命。”

路之魚擡了擡眼,方才的好奇全部消失殆盡,如果是自己想的那樣的話,那麽,這件事就覆雜了。

“那個紅衣女鬼的身份是……”

空氣仿佛停滯下來,有絲絲橫紋在氣壓中波動。

路思歸擡起頭,燦然一笑:“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紅衣女鬼,正是我的母親。”

“我是鎮物,鎮壓著我的母親。”

小孩的臉上沒什麽特別悲傷的情緒,臉上帶著明顯的笑意,可不知為何,路之魚莫名地覺得他在哭。

在魔界九大魔主中,和那些情緒特點鮮明的魔主相比,唯有他清冷似雪,不染塵事。有人說,年少成魔的魔主這些年早就喪失了情緒這一功能,比起人,他早就是魔了。

可事實上,他並非沒有情緒,而是那些罕見的能露出來的情緒都給了為數不多的幾個人。

就像現在,明明是在笑,眼底的難過像是要溢出來似的,眼梢染上緋色,薄薄的,並不明顯。

似乎察覺到氣氛的古怪,小孩安靜看她,“怎麽不說話了?”

路之魚頓了頓,斂起眸子,遮掩住眼中的情緒:“我在想,之前有些事情我好像沒有盡到全力。”

路思歸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說這點,狐疑地看她一眼。

卻見,下一秒,少女沖著他彎眼笑笑,溫聲道:“我要認真了,思歸。”

剎那間,路思歸呼吸忍不住放輕。

盡管,沒明白她嘴裏的意思,但他控制不住地因為那兩個字而感到觸動。

作者有話說:

假期結束了阿閑來碼字啦!

繼續開始趕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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