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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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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2020年10月的一天。

晚上十點,蘇見潭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宿舍準備休息。

她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是她所在軍區總醫院的薛均打來的。

蘇見潭和薛鈞同樣畢業於H大,兩人因為一次搶劫事件而相識,當時,她是見義勇為的俠士,他是醫學院的學生,後來,兩人的關系變成了屢立戰功的傷患和救死扶傷的醫生。薛均了解她的工作時間和作息規律,不會在她工作時來電,今天她回宿舍晚了一點,因此沒接到電話。

她打了回去。

薛鈞所在的地方很安靜,應該是在辦公室或者自己家中,他嗓音帶著男O的溫雅成熟,“阿潭。”

“怎麽了,薛醫生。”

他們的稱呼也比別人隨意,但兩人之間從來不開玩笑,蘇見潭不是會開玩笑的人。

“信息素異常人員的覆核結果出來了。”

蘇見潭嗯了一聲。

“小月……”

薛均頓了下,蘇見潭靜靜地聽。

他繼續說,“覆檢時,醫生直接從他腺體中抽取了天然信息素。二次檢測結果顯示,他的信息素躍動值很不穩定,且在信息素上殘留著大量的O3抑制劑分子。我懷疑,他得了抑制劑依賴癥。”

“不可能。”蘇見潭說,“小月是個十分自律的人。”

“上校,檢測結果不會騙人,軍部的檢測結果更是如此。”

蘇見潭想到他們一周前的對話,沈默了。

她與薛均上次通話,就是因為蘇澗月信息素異常的問題,薛均告訴她,蘇澗月體內的O3型抑制劑含量超標。

O3型抑制劑,是效果最顯著但也是副作用最大的抑制劑,通過註射方式進入體內。Z市規定市民每次購買數量不得超過3只。

兩人的對話中出現了長時間的空白,是薛均打破了安靜,建議道,“這份名單只有機要人員能看到,別人不會知道,你要不要先找他聊聊。”

Omega在三種屬性的人當中是最不適合從軍的,所以軍隊對Omega的要求最嚴格,要求各軍區醫院不定期抽查他們體內的信息素穩定狀況。

抽查前不打招呼,直接將他們召集起來,挨個抽血。

需要覆查的,再從腺體中抽取信息素。

抽取信息素的工具俗稱電蟲子,因為設備的前端像一條金屬蟲,針頭就像它的觸角,針頭伸進皮肉,再找到腺體,深入取樣。

被取信息素的感覺也像被蟲子咬了一口。

對於異常的結果,醫院首先會反饋到戰士所屬軍區,再由軍區管教處與本人談話並進行體能、心理測評。對於不適合一線崗位的戰士予以轉崗,嚴重的會勸退。

薛均所說的抑制劑依賴癥是指Omega不恰當地使用抑制劑,導致出現抑制劑上癮、信息素紊亂的癥狀。一個人身體的信息素像潮漲潮落,有規律地躍動,但依賴癥患者體內的信息素變成了不穩定的活火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噴發了,需要註射抑制劑緩解,但越註射,身體機能越混亂,形成惡性循環。

蘇家是典型的重A輕O,如果蘇澗月真的到了被勸退的那天,他會被整個蘇家唾棄,包括他的媽媽。

“你陪我去一趟N大。”

女人說話時,習慣用上位者命令的語氣,薛鈞對此也習慣了,並沒有覺得不妥,他說,“好。”

蘇見潭又問,“小月登記的情熱期是哪幾天,我記得是月末。”

薛鈞心裏嘆了口氣,做姐姐的居然不知道自己弟弟的情熱期,別說姐姐了,估計蘇郡和修楠都不知道,薛鈞知道蘇家的作風,但沒想到他們這麽過分。

同為Omega,薛鈞對蘇澗月多了幾分同情,他說出了在系統裏查詢到的時間,說,“每月28-31日。”

“好的。”蘇見潭得到了有效的信息,再沒有廢話,掛了電話。

10月底,蘇見潭和薛鈞到達N大。

南方的氣溫降下來了,仍比北方要熱許多,一下飛機,就是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蘇澗月正在場地訓練,還沒結束,系主任就找了過來,對他們班主任說,蘇見潭來了。

N大與H大一南一北,但是蘇見潭的大名軍隊的人都知道。

蘇澗月得知姐姐來了,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害怕。

他並不想見到蘇見潭,她不再是從前那個笑著抱著他轉圈的姐姐,更令他感到擔心的是,她旁邊還站著一個男人。

薛鈞註意到走過來的蘇澗月驚疑的目光,對蘇見潭說,“要不要我回避一下。 ”

“不用。”

蘇澗月走近了,對兩人笑了笑,“姐姐,薛醫生。”

見到薛鈞,他更肯定了蘇見潭為何來到這裏。

蘇見潭的薄唇一勾,桃花眼裏是清淡的笑,她開場道,“在這邊還習慣?”

“挺好的。”

他還是平和溫馴的樣子,無論她出去多少天,她回到家,見到的都是這樣的他。

她現在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從沒了解過她的弟弟,今天用心看過去,其實他的笑容,從來沒有到達眼底。

也許,他已經戴上面具很久了。

蘇見潭一直覺得弟弟最聽話最乖,所以一開始聽到薛鈞的話她是不相信的。

她看著他那營業性的笑容,開始變得焦躁,她本來也不是像他一樣好脾氣的人。

蘇見潭提出要去看看他的宿舍。

三個人走在校園裏的林蔭小路上,每路過一處標志性建築,蘇澗月就一兩句話介紹一下,像個盡職盡責的導游。

他像個導游,而不像自己的弟弟,這才是最可怕的。

到了宿舍,蘇見潭簡單地看了兩眼,再忍不下去,問,“小月,今天是你的情熱期?”

他明白,審訊開始了。

“是的。”這個他否認不了。

“註射抑制劑了?”

“嗯……”

“在胳膊上?”蘇見潭步步緊逼。

蘇澗月猜到了她下一步要做什麽,神態不再像剛才那麽鎮定,眼神裏多了幾分不安。

“姐姐……”他語氣軟下來,討饒似地叫了蘇見潭一聲。

“讓我看看你的胳膊。”

果然。

蘇澗月的神情僵滯了,擠不出一絲笑容,他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但無底氣的聲音出賣了他。

“姐,怎麽了……”

“要我幫你嗎。”蘇見潭不容分說,逼迫蘇澗月。

薛鈞被這姐弟倆帶入了低壓空間。

蘇澗月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他別來眼神,解開了作訓服上的扣子。

蘇見潭在一旁默默地等著。

外面的作訓服脫了下來,蘇澗月又看了姐姐一眼,對上她毫不留情的威烈雙眸,他最後的希望徹底破滅。

抑制劑註射過後會有淤青,所以註射的痕跡清晰可辨。

不用薛均來辨認,蘇見潭自己就發現了三個針眼。

她咬著牙緩了緩,才能平靜開口,“跟我去醫院。”

蘇澗月拉下袖子,慌張拒絕道,“我不去。”

“小月,別緊張,是我來檢查。”薛均說。

蘇澗月倉皇退後了一步,說,“不用了謝謝。”

蘇見潭沈聲問,“為什麽不讓宋群標記?”

蘇澗月聽到宋群的名字,像吃了一個蒼蠅,對她的反感不加掩飾,“姐姐求你,別提宋群。”

蘇見潭心酸地看著他。

蘇澗月又說,“也別告訴媽媽。”

蘇見潭答應了,“好。”她問,“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蘇澗月靠在墻上,苦笑了一下說,“我這輩子就這樣了,別在我身上費心了。”

“你這樣註射,身體早晚會垮掉。”

“總比媽媽丟面子好。”

蘇見潭分化前,性格比現在要溫和許多,弟弟那個時候就很溫柔,她帶他出去,他不吵不鬧,很討人喜歡。

他小的時候,她還會經常抱抱他。

現在她也很想抱抱他,跟他說有我在,別怕,但他的眼睛和肢體語言都寫著請勿靠近,他把他們都當成敵人。

她是孤傲清冷的Alpha,極少動情,但是此刻,她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蘇澗月,感受到了發自心底的難過。

媽媽讓他學習擊劍,他經常邊練邊哭,小小的人,在訓練場地反覆地練習一個動作。

她那時已經分化,變得越來越冷漠,和蘇郡的觀點越來越一致——這是強者的世界。

她對弟弟沒有憐惜,只有激勵,因為弱者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變強。

後來,蘇澗月拿了獎。

她以為他是百折不撓,現在才知道,他那是萬念俱灰。

蘇郡對她的要求也很嚴格,只不過對她而言,一切都很簡單,她從分化那天起,就是Z市最頂尖的Alpha。

整個家族都沒有意識到需要對A、B、O進行差異化教育。

有一次,蘇澗月帶了一個Omega同學回家,那個Omega說自己學了插花、學了畫畫,他還談起來以後的理想是相A教子。

蘇澗月被勾起了興趣,他問修楠說,自己能否去學畫畫。

修楠把這件事告訴了蘇郡,蘇郡覺得蘇澗月提這樣的要求很奇怪,她找管家了解了情況後,又看了監控。

從此以後,與蘇澗月同齡的Omega不被允許進他們的家。

蘇郡教訓他那天,蘇見潭在家裏,親口聽到她媽媽說,“Omega不配做你的朋友。”

可他也是Omega,是不是不配做她的孩子。

七八年過去了,蘇見潭重新解讀了這句話。

晚上,她和薛鈞坐飛機往回趕。

在飛機上,蘇見潭精疲力倦,她問薛鈞,“情熱期的時候,你也這樣?”

“嗯?”

蘇見潭問,“有人給你標記?”

薛均收眸,“沒有。”

蘇見潭頓了頓,說,“如果你需要的話……算了。”

醫生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什麽?”

“沒什麽。小月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在一線部隊了。”

“是的。”

她點了點頭,“好,我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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