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當初既然發生了事故，警察就算當時沒有去，第二天也會去，警察一定會發現現場只有三具屍體。李嘯難道就沒有懷疑嗎？”

“是啊，李嘯如此聰明，又如此多疑。當時時間又那麽短，現在科技又這麽發達，也不可能用什麽動物的骨頭代替。所以爺爺在當時也楞在那裏。他雖然勸回了瑤瑤，但其實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測，到底這一切和李嘯有沒有關系，他也不知道。可是一切總要做最壞的打算。爺爺和澤安在風中站立了大約半個小時。據澤安自己回憶，在那半個小時裏他發覺自己似乎忽然長大了很多，雖然當時他並沒有太明白是什麽回事，但確已經隱約察覺到了很多事情，知道自己以後的人生都將在黑暗中度過。半個小時後，爺爺讓澤安躲在暗處，自己去了廢墟，拿走了所有的骨頭。所有的。你們能明白那種心痛。既然爺爺不能制造五個人死在現場的證明，那就證明一個人也沒有，要讓李嘯相信，全都燒成灰燼了。什麽也沒有了，什麽也沒有了。”

徐永恩的聲音已經帶著哭泣，他無法想象當時的爺爺是用怎麽樣的心情撿起一根根骨頭，那裏有自己的兒子，有自己的孫子；他也不知道，當時的夏澤安是怎樣在黑暗中安靜的待著，小小的心靈忍受著怎樣的煎熬。

方樂離整個人瑟瑟發抖，雙手緊緊的握住衛彥青的手，整個人幾乎要粘到衛彥青身上，小臉也因為聯想當時的場景而變的卡白。

孔維玲則睜大了眼睛，孫繼禮則痛苦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兩個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難過和傷心。他們都沒有想到李冰瑤竟然，竟然是整日懷揣這樣一個秘密。難怪之前孫繼禮就覺得李冰瑤似乎一直在盼望著一件事的發生，但又似乎害怕這件事的發生。他當時還覺得十分奇怪。現在一切都明白了。李冰瑤盼望著夏澤安回來，因為夏澤安回來證明他還活著，好好的活著；可是夏澤安回來是幹什麽，只有報仇，只有報仇這一件事能讓他回來，所以李冰瑤又害怕。

“後來呢？”衛彥青是最置身事外的人，所以他除了震驚，並沒有太大的悲傷，也是現場最理智的人，所以他替所有人發問。

“後來？爺爺在這個城市躲藏了幾天，因為他要知道到底是不是李嘯幹的。之後爺爺就離開了。澤安的父親是個孝順的孩子，所以每次賺錢都會給一部分給老人家存起來。沒想到此刻卻成了救命的錢。爺爺怕李嘯不死心，所以去了大西北。但是從那一刻開始，爺爺就已經開始策劃未來的一切。首先他得給澤安找到一個合適的身份。輾轉了好多地方，終於找到了適合澤安的身份。在那途中，也順便撿到了我。”

“可是依他們當時的條件，撿一個你豈不是更麻煩。”還是衛彥青，他覺得這不合乎邏輯。

“衛彥青，你從小錦衣玉食，你不會明白一個人走到絕境時的迸發力。爺爺當時離開雲領的時候，身上有幾十萬。那個年代幾十萬已經是一個大數目。但爺爺更加知道，等澤安有能力回來報仇的時候，英源是怎樣的實力，李嘯又是怎樣的實力。所以他一路都在賺錢。而且他也明白，澤安回來報仇，只能躲在暗處。一是爺爺害怕澤安控制不好自己情緒；二來爺爺知道李嘯的老奸巨猾，怕他不上當；三來爺爺當時就已經想好，是要利用李冰菲的。當時爺爺撿到我的時候，一直說我的皮相很好，要我保護好我的皮相。我當時已經有十多歲。覺得老人家真是可笑，如果皮相有用，我的父母為什麽會拋棄我。”

“所以你才去勾引李冰菲？”這次卻是孫繼禮開口。“可是你來雲領一年之後才開始接觸李冰菲，也就是夏澤安來雲領以後，是刻意安排的嗎？你為什麽不早些接觸李冰菲。”

徐永恩露出一絲苦笑。“我有時想，是不是老天也覺得我和澤安兩個人過的太苦了。所以才安排吳家破產，讓我可以順理成章的接近李冰菲。我來雲領的時候，我們已經積累了差不多的金錢，雖然這金錢沒有辦法和英源抗衡。當時澤安本來是要和我一起來的。但是爺爺忽然病重，而且爺爺覺得澤安在美國的破產並沒有那麽真實，所以才拖了這麽久。

我也一直找機會想要接近李冰菲，但是澤安沒有來中國，我沒有商量的人，而且一切的計劃必須等澤安來中國。他必須親自見證這一切。所以一直沒有動手，不過就算吳家不破產，我也會找到機會把李冰菲搶過來。因為從我被爺爺撿到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和澤安一樣，承載了那份痛苦；那份仇恨；那份責任。只是吳淩峰的離開。讓我可以更加名正言順而且沒有阻礙的接近李冰菲罷了。”

“所以你們才利用我嗎？徐永恩，夏在健身房偶遇我，也是你們安排的嗎？那在美國了，是不是也是你們計劃好的。”

徐永恩露出一絲厭惡的表情。“衛彥青，我和澤安就算再神機妙算，也算不到你的父親會在我們來雲領後掉來雲領。在美國，澤安的確是真心的和你交朋友。我們也從來沒有想過利用你。不過是我來雲領後，發現了你的身份，想著在中國辦事有個政府的人，好一點罷了。如果你覺得這是利用那就算利用好了。我和澤安為了報仇，可以利用我們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和人脈。但是我們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

衛彥青也覺得自己說話有些過分，加上方樂離拉了一下他的手，臉上還掛著淚痕，祈求的看著他。

“對不起，徐永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不用解釋，衛彥青。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和澤安的痛苦不需要別人的理解，也沒有人能夠理解，瑤瑤的痛苦也是一樣。”

可是孫繼禮能理解，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他覺得夏澤安比自己了不起，比自己厲害。當初他只是面臨破產，就已經想要離開這個世界，而且那個時候的他已經二十多歲。可是夏澤安，或者說周懷仁，他才多大，他才十二歲，就算那天晚上，夏澤那沒有完全明白是怎麽回事，可是他很快就會知道是怎麽回事。

就算他自己不願意去想，但那個老人一定會告訴他一切。因為那個老人是指望著他回來報仇的。這些年，他們過的是怎樣的日子，是什麽支撐著他們走到現在，是仇恨。每過一天，仇恨都在增加；每過一天，痛苦都在增加；每過一天，日子卻在減少。他們一定在拼命的賺錢，就像徐永恩說的，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一切，只要能夠報仇。

“可是你們不該利用瑤瑤，瑤瑤才是那個最無辜的人。”孫繼禮雖然能夠理解夏澤安，但是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李冰瑤，任何人。

方樂離看了一眼孫繼禮，又看了一眼徐永恩，怯怯的說道。“是啊，他為什麽要傷害冰瑤。冰瑤為了他，保守了這麽多年的秘密。難怪我一直覺得冰瑤總是不快樂，或者說沒有真正的快樂過。我一直以為這是她的性格，原來，原來她背負了這樣大的一個秘密。可是她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她應該告訴我的。”說完方樂離又忍不住哭倒在衛彥青的身上。

徐永恩沒有說話，好久才無奈的看了一眼孫繼禮。

“孫繼禮，我只能說，澤安他是愛瑤瑤的。可是你能理解這種痛苦嗎？他一方面愛她，感謝她的救命之恩；可是一方面他又在想，也許當年死了更好；再者，瑤瑤可是他殺父仇人的女兒，這在武俠小說裏，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孫繼禮，你告訴我，澤安該怎麽辦？他的痛苦，無奈又有誰去心疼。我知道你們都是瑤瑤的朋友。可是，澤安他難道有錯嗎？他就活該嗎？他就活該承受這一切嗎？在他十二歲的時候，這麽多年，就該承受這一切嗎？僅僅是因為一個人的貪婪。”

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沈默，是啊。夏澤安就活該嗎？衛彥青以前一直不喜歡李冰瑤，因為他總覺得李冰瑤似乎有些難以讓人接近，總感覺她是個秘密太多的人。可是衛彥青沒有想到李冰瑤這麽多年承受的竟然是這樣的秘密。他輕輕的握住方樂離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沈威寧已經猜到了當年的發生的事情，但是他沒有想到當時的情況是這樣殘忍，他一直以為，李冰瑤是夏澤安回來後，才認出夏澤安的。卻原來她一直知道，一直知道夏澤安活著。這麽多年她一個人獨自承受著這個秘密。李冰瑤，你究竟是怎樣堅強的一個人啊。

“這麽說，冰瑤第一次去見夏…..夏澤安就認出他了。”

“是的。”

難怪，難怪冰瑤說一定要追到夏澤安，難怪李冰瑤這麽多年都不談戀愛。方樂離越想越難過，自己作為李冰瑤最好的朋友，竟然對這所有一無所知。從來都是李冰瑤幫助她，幫她扛起所有的災難，可是她做了什麽？在李冰瑤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從來不在，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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