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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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就像貝迪爾說的那樣。

萊安並不懼怕死亡。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自己回歸蟲神懷抱時的場景, 屍橫遍野的戰場是最佳場所,死因或許是受傷、或許是發情期、或許是精神力暴|亂……

萊安從前並不在乎這些,現在卻覺得後兩者實在狼狽。

發情期和精神力失控的雙重醜態疊加, 就這樣明晃晃地暴露在雄蟲的眼中。

盡管意識迷蒙, 萊安依舊下意識害怕從他的眼神裏看到恐懼或者厭惡等一系列負面的情緒。

雄蟲的眼底確實發沈,帶著極致的狠戾和危險, 卻並非出於厭惡。

萊安被欲|望支配著的理智不允許他解讀出裏面覆雜的情緒,但他的軀體開始不自覺的發顫, 自己都分辨不出是害怕還是興奮。

熟悉的雨潮氣息帶著微苦,喚醒了他的理智, 卻也讓他更難以承受雄蟲的給予。

他的身體支離破碎,他的精神千瘡百孔, 死亡和他如影隨形,雄蟲卻拉著他的手抵在自己的心臟,說著那些動聽的、浪漫的結局。

萊安無法否認自己的心動。

他不知道近在咫尺的雄蟲有沒有聽到他心如擂鼓。

事實上, 萊安曾無數次想過要怎麽帶謝辭離開。

註射藥劑不會給他帶來痛苦,但萊安不確定自己精神力暴|亂時還有沒有這個理智。

割斷喉腔或穿透心臟可以很快,但很痛苦, 而且雄蟲喜歡幹凈, 血跡會弄臟他的衣服。

萊安想過無數種方案,卻總有這樣那樣的缺點。

……

這是不對的, 雌蟲怎麽可以殺害雄蟲?他怎麽能傷害謝辭?

瘋狂和克制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撕扯著他的心臟,帶來綿密而劇烈的痛意。

萊安知道自己應該遠離, 但他既不想讓位, 又不想任由自己失去理智。

抑制環是偽善者的枷鎖。

能夠時刻提醒他。

冷靜、克制。

但這岌岌可危的平衡被謝辭輕易打破了。

萊安的手掌緊緊地貼在他胸口, 試圖感受清楚心臟的每一次跳動。

他竭力控制著自己放松掌心, 另一只手卻已經攥出了血痕。

“……只要把手伸到這裏, 用一點力氣,我就能一直陪著你了。”謝辭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表情引誘,語氣蠱惑。

萊安的喉結不受控制地滾了滾,他不確定自己的表情有沒有露出馬腳,腦海跟隨著雄蟲的聲音開始想象……

只要現在用一點力氣,滾燙的血就會噴湧而出,澆在他手上,猩紅的血滴或許會濺到雄蟲漂亮的眉眼間,襯得他的臉更加雪白。

他或許生理性地落淚,或許會覺得恐懼,或許會開始厭惡,但最終總會平靜下來。

但他的身體將從炙熱變得冰冷,再也不會沖他笑,再也不會擡手攬住他的腰,再也不會把他壓在墻上像撕咬一樣親吻。

他會像所有死在戰場上的軍雌一樣,腐爛、消失。

綿密的痛意包裹住心臟,然後往四肢蔓延,身體依舊因為發情期而滾燙,莫名的冷意卻已經浸透他的骨縫,讓他的身體莫名發顫。

萊安從不知道,死亡居然如此令人恐懼。

他抽回自己的手,在雄蟲的逼問下,抖著唇吐出一個“不”字,然後被折磨的眼底含霧,唇色艷紅。

但看著謝辭向來懶散倦怠的臉上被怒火暈出漂亮的緋紅色,萊安的心底又不可遏制地漫上來一股快樂的情緒。

看,他們是如此的般配,就連浪漫的方式都如出一轍。

A-827星球晝夜輪番交替,狹窄的駕駛艙水霧彌漫,甜膩的信息素和雨潮的氣息彼此交融,粘稠又濃厚。

萊安失神的仰躺在駕駛座上,從雄蟲身影的間隙裏看到了屏幕上的時間。

第三天。

剩下的時間還很長。

*

一縷光順著監視器透進了駕駛艙的屏幕,打在了金發雌蟲泛著紅暈的臉頰上。

他眉梢微動,下意識把臉往身側的雄蟲懷裏埋了埋。

過了數秒之後,萊安驟然清醒過來,他猛地睜大眼睛,看向側躺在駕駛位上的謝辭。

雄蟲閉著眼睛,安靜地躺在他身邊,臉上因為駕駛艙內偏高的溫度暈著漂亮的緋紅,濃黑纖長的眼睫微斂,在眼簾下打上了一圈淺淺的陰影。

“……”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而不是他在精神力失控的情況下給自己虛構出來的場景?

萊安思緒混雜,所有的困惑裹纏在腦子裏,成了一團亂麻。

——他之前帶隊的軍雌到底怎麽回事、貝迪爾怎麽會把謝辭帶來邊境、雄蟲又怎麽知道自己……

他隨之又想起自己之前在雄蟲面前露出了各種丟臉的反應,面無表情地抹了把臉,耳廓卻漫上了一層羞恥的紅暈。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萊安到底還是先壓下了紛亂的心思。

他輕呼了一口氣,小心地支起身子,把自己的胳膊和腿從雄蟲的腰間抽了出來,然後打量了自己一眼。

原本略微浮動的金色蟲紋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又被壓了回去,皮膚上只留下了一點斑駁的紅痕。

腰腹和大腿至今都略有不適,以雌蟲強悍的恢覆力來看,他們之前估計折騰了挺長時間。

駕駛艙內功能齊全,空間雖然不大,但也放置了不少生活用品,萊安勉強打理了一下自己,然後翻出一塊幹凈的毛巾給謝辭擦身體。

濕熱的毛巾擦過白皙的皮膚,留下了一片蒸騰的水汽。

但很快,萊安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他松開阻隔的布料將手探過去,指尖卻驟然接觸到了一片滾燙的皮膚。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雄蟲的體溫直接飆升了好幾度。

感知到這一點後,萊安原本泛紅的臉色驀然沈凝。

他緊蹙著眉擡手拍了拍謝辭的肩膀,試圖把他喊醒,“雄主……雄主?謝辭!”

手下的皮膚滾燙,像是連血液都要沸騰了,雄蟲卻依舊闔著眼簾昏迷不醒。

這不像是普通的發燒。

萊安唇線緊繃,匆匆在旁邊的一個小醫療箱裏翻出幾針退燒劑,註射到了雄蟲的手臂上。

透明的液體順著推力逐漸被推進血管,從針口滾出來的血滴映在他的眼底,襯得他的眸光越發深邃。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其他軍雌已經被接走,貝迪爾遲遲沒來第二趟,多半是被其他事情絆住了手腳。

駕駛艙裏空間有限,他只帶了幾針退燒劑,如果藥效褪去謝辭的體溫還在往上升,會非常危險,他必須盡快找到醫院或醫生。

萊安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他很快清點了一下駕駛艙內的東西,然後提著兩個箱子抱起雄蟲往星艦停留的方向飛去。

雄蟲滿臉潮紅的靠在他懷裏,額角布滿了細密的冷汗,灼熱的呼吸噴灑在萊安的喉結處,讓他處於虛弱期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抖了一下。

漂亮的金色翅翼在空中微微一晃,又很快穩住身形。

星艦離他們的置不算近,原本以機甲的速度只需要半個星時,但萊安沒時間修機甲,身體又受到了虛弱期的影響,速度慢了不少,快一個星時才到。

他落到艙門前,匆匆打開門往駕駛室趕。

散發著銀白光感的內壁亮起一盞盞小銀燈,將本就是冷色的室內襯得更加寒涼。

他本就有些僵冷的身體在這樣的環境中幾乎快要麻木。

但緊貼在胸前的軀體卻依舊是滾燙的、炙熱的——退燒劑的藥效似乎並沒有被充分激發出來。

萊安把手裏的兩個箱子放到旁邊,然後小心地把謝辭放到一個小沙發上。

這才匆匆定位好地點,啟動了星艦。

那個小沙發只是駕駛室一個休息的地方,並不寬敞,躺起來也不怎麽舒服,萊安又確認了一遍星艦的行進路線,然後匆匆去自己的休息室拖了一張床過來。

星艦上只有他們兩個,他不得不留在駕駛室隨時應對突發情況,但把謝辭放到自己的房間他又不放心,只能出此下策。

萊安把謝辭從小沙發轉移到床上,感覺到溫度似乎又有回升的跡象,蹙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額角,又打了一劑退燒針。

雄蟲的嘴唇已經被燒到幹裂,萊安怕他脫水,想給他餵點水,但謝辭的牙齒卻咬得很緊,他哄了半天都沒把水餵進去。

萊安無計可施,只能自己灌了一口,俯身撬開他的牙關,給他渡了進去。

口腔的溫度滾燙,幹澀的唇瓣被水浸濕,逐漸變得柔軟起來。

發|情期的餘韻未過,萊安按在床上的手指緊緊地抓住床單,隱約想起了之前他也是這麽抓著駕駛座的墊子,朝雄蟲哭泣求饒的。

星艦速度很快,一路朝設定的方向急速駛去,萊安雖然常年在邊境做任務,但每次星艦航行的路線都不盡相同,他只能根據屏幕上捕捉到的外界情況及時調整,防止一頭紮進危險區域。

在經過一片會讓信號紊亂的區域後,隨身攜帶的光腦發出了很輕的“滴滴”聲,顯然已經恢覆了正常。

萊安迅速點開通訊列表往下翻,翻到一個名為【K】的備註時,手指微頓,將通訊撥了出去。

“你居然沒死?”通訊很快就被接通了,光腦裏傳來一道冷漠的機械音。

萊安現在沒心思和他聊自己死沒死,他直接道:

“我三個星時後到凱撒波,幫我找個停星艦的地方,再找個厲害點的醫生……”說罷,又補充道,“嘴嚴的。”

機械音沒有多問,“知道了,等會兒把坐標發你。你還剩兩個條件……”

他話沒說完,萊安就已經“啪”地掛斷了通訊。

作者有話說:

啊抱歉抱歉,更新的時候才發現昨天忘記掛請假條了。上一章改了十多次,把我改萎【靡不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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