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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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萊安端著熬好的湯上樓的時候, 謝辭已經洗完了澡在擦頭發。

他身上的睡衣只隨意扣了兩個扣子,胸膛的一大片皮膚都裸露著,發梢的水珠偶爾會滴到上面, 然後順著皮膚肌理滑進衣領。

萊安下意識偏開了視線, 耳垂漫上了一絲不明顯的微紅。

謝辭的酒量還不錯,洗了個澡就已經清醒過來了。

他擡眸見萊安站在門口不動, 把擦頭發的毛巾搭回了肩膀,開口問道:

“不是說要去一個月嗎?怎麽突然回來了?”

雄蟲的聲音被浴室的熱氣熏燎的有些啞, 在密閉的空間內性感又撩人。

他的語氣輕松隨意,恍惚間, 甚至讓萊安以為他們回到了之前。

萊安沈默著把手裏端著的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然後從櫃子裏拿出了一個吹風機走到雄蟲的身後, 才輕描淡寫地答道:

“我提前完成任務就回來了。”

他沒提自己為此每天幾乎是超負荷的戰鬥,有時候甚至只睡三四個小時,才堪堪在二十天裏完成任務回來。

吹風機的“嗚嗚”聲在房間內響起。

謝辭的頭發長長了一點, 已經有些遮住了眼睛。

但他的發質很好,不粗也不硬,像是上好的綢緞一樣, 摸起來很舒服。

萊安一只手握著吹風機, 一只手撥弄雄蟲的頭發,黑色的發梢在他指尖躍動, 纏繞,就像是快要渴死的藤蔓緊緊依附著水源。

萊安的動作很輕, 但也正因為太輕了, 每每他的指尖從頭頂劃過時, 這種似碰非碰的狀態總讓謝辭感覺頭皮發麻, 癢意從頭頂接觸的地方一路蔓延到心底。

他僵著身體, 明明之前還多次拉過萊安的手,現在卻像是有點不習慣這種過於親密的動作。

萊安就在他身後站著,自然能察覺到雄蟲繃直的脊背,但他一直沒有表露出抗拒,萊安便也只作不知。

不知過了多久,吹風機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身後的熱源也隨即離開,謝辭這才微微放松了繃著的脊背,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麽在意。

萊安把吹風機收好,盯著他喝完湯,才關好燈端著碗離開雄蟲的房間。

這會兒已經很晚了,距離天明也沒剩多長時間,已經熬了兩天沒睡覺的萊安卻罕見地沒什麽困意。

他匆匆洗完澡出來後,就從衣服裏摸出了一個煙盒。

上次抽煙被謝辭抓到後,他就把這盒煙收到了抽屜裏,去邊境戰場前卻鬼使神差地帶上了。

在戰場上的基地休息時,他偶爾也會點燃一支煙,然後看那截煙靜靜地從這一頭燃到那一頭。

每當這時,他在戰場上積累的許多負面情緒就像是被安撫了一樣消弭於無形中,甚至連有些蠢蠢欲動的精神力都馴服下來。

據說,等級越高的雌蟲發生精神力暴|亂的概率就會越大。

萊安在戰場上見過不少軍雌精神力暴|亂的場景,他們的蟲紋會不受控制地蔓延至全身,接著翅翼也不由自主地伸展開來,露出半蟲化的形態。

半蟲化形態的雌蟲既醜陋又危險,他們通常會無差別攻擊周圍的所有生物,安撫起來非常困難,大部分雄蟲也不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安撫。

而就在今天,萊安已經感受到了自己的精神力在蠢蠢欲動。

——帶著某種狂暴的力量,試圖摧毀一切。

他垂眼從煙盒裏抽出了一支煙點燃,然後走向了臥室的陽臺。

雄蟲的房間和他緊挨著,他能從陽臺上看到謝辭拉上了窗簾的窗戶。

萊安指尖夾著煙,輕靠在陽臺的窗邊,側頭看向那間黑漆漆的房間。

加西亞醫生當時給他說完雄蟲的情況後,並沒有直接告訴他要怎麽做,而是像一個老套的、古板的老師一樣,朝他笑了笑,讓他自己去尋找答案。

萊安不確定自己的選擇是對的還是錯的,但他想,既然“離開”已經是錯誤答案了,那麽“克制”這個使他得到錯誤答案的驅動力,是不是也錯得離譜呢?

香煙輕燃著,一點猩紅的火光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往上爬,離萊安的手指也越來越近。

他微垂著眼簾看著那一抹明滅的火光,有些走神。

萊安在不知不覺中擡手,將煙遞到了唇邊,剛要貼上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嘩啦”的聲響。

他下意識放下了手擡眸望去,然後隔著玻璃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眸。

雨不知在什麽時候就停了,清淺又冷淡的月光鋪灑,在兩人的瞳孔中留下了一點銀色的光芒。

萊安輕撚了一下指尖,牽起唇角笑了一下:“您也睡不著嗎?”

月光隨著他的笑在他眼底蕩漾,看起來有種很少見的溫柔。

謝辭像是被他笑容蠱惑了一般,頓了一下之後,才抿著唇輕輕頷首。

他在沒什麽表情的時候總是冷淡的、矜持的、倦怠的,看上去不是個脾氣很好的人,許多雌蟲甚至因此望而卻步。

而一旦深入的了解,就會知道這只雄蟲意外的心軟,比億萬雄蟲裏的任何一只都要好。

但萊安寧願他不這麽好。

他可以自私一點,任性一點,就像大部分的雄蟲一樣,被雌蟲捧著哄著,每天開開心心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輕微的灼痛感從指尖傳來,萊安回過神,將煙頭按滅,然後推開了自己陽臺這邊的窗戶。

他掏出光腦朝對面的雄蟲示意了一下,才撥通了通訊。

謝辭從前上學時,也見到過面對面還打電話的小情侶,他一向理解不了這其中的情趣,這會兒卻像是有點身處其中的微妙了。

他接通通訊,雌蟲低沈的嗓音清晰地傳過來,就像是在貼著他的耳根說話一般,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引誘。

“謝辭閣下,您推開您陽臺的窗戶。”

謝辭擡眼,見雌蟲朝他肯定地點頭,才上前推開了陽臺的側窗。

一道身影很快翻了進來,風將他的衣角拉緊,扯出了一個弧度,之後才戀戀不舍的松開。

謝辭往後退了一步,給他讓開了一點位置。

萊安便朝他笑了笑,才轉身關上窗戶。

說實話,從謝辭拉開窗簾起,萊安的這一系列動作都看上去不怎麽成熟,有種年輕人特有的莽撞,和平時冷淡禁欲的萊安少將很不一樣。

謝辭看著那個被緩緩關上的窗戶,卻突然覺得心臟處的心跳漸漸生動起來,就像是在從沈睡中緩慢地覆蘇。

於是他也不由自主地牽動了一下唇角。

這個弧度非常細微,比起他在酒吧時的笑簡直微乎其微,萊安卻在原地定定地看了許久。

這是他第一次見雄蟲露出這樣的笑,就像幹凈而清透的風,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少年氣。

萊安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於是掩飾似的抿了下唇角。

謝辭很快回過神來,收回了那一絲笑意,他看向面前的金發雌蟲,蹙著眉尖詢問:“你要做什麽?”

萊安微微彎下腰,手扶著膝蓋,擡起臉用一種仰視的角度看向謝辭:“閣下,既然我們都睡不著,外面也不下雨了,不如一起出去轉轉。”

他總是很狡詐,知道怎麽才能讓謝辭答應。

那雙碧色的眼瞳映照著傾灑下來的月光,給人一種濕漉漉的錯覺。

謝辭掀起眼簾,輕瞥了一眼窗外。

“地還是濕的。”

這話像是委婉的拒絕,但萊安不是很想放棄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我們可以坐車。”

謝辭又道:“冷。”

“多穿點。”萊安下意識接話。

但雄蟲移開了視線,既沒有說答應,也沒有拒絕。

萊安看著他,突然間福臨心至,脫口而出道:“還冷的話我也可以抱著您!”

於是雄蟲遲疑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松口,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剛下過雨,地面積了不少水,兩人坐上了懸浮車,萊安才開始思考周圍有什麽好去處。

他還沒想好,謝辭卻看著車窗外還沒怎麽亮起來的天,突然道:“不如去看日出吧。”

於是萊安開著懸浮車到了附近一座挺高的山頂上。

他沒有看過日出。

更準確一點來說,在之前的二十多年間,萊安除了按部就班地像其他軍雌一樣畢業參軍外,幾乎沒什麽特別的愛好。

每天都過得跟個苦行僧一樣,吃飯是喝營養液,空閑就去訓練室訓練,練膩了體能就去練槍法,練膩了槍法就去申請進機甲訓練室。

其他軍雌不理解他為什麽這麽拼命,但萊安其實不是拼命,他只是不知道自己除了這些還能做什麽。

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他們沒有下車,只是安靜地坐在車裏。

謝辭註視著山頂郁郁蔥蔥的植被和有些蒙蒙亮的天空,意識恍惚了一瞬。

他以前很喜歡看日出,變故發生前,他和朋友們一起去,一路上吵吵嚷嚷的,謝辭已經不太記得他們的神情了,但大抵還是開心的。

之後,就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去看了。

他有時候失眠,又不想強迫自己睡覺,就會開車去附近的山上看日出。

每每被大自然這瑰麗壯觀的風景震撼到時,他都能有一段時間不再感到對生活的厭倦。

這是在十八歲以後,第一次有人來陪他看日出。

今天的氣溫本就很低,山上比城市裏更要低很多,幾乎像是在冬天一樣。

潮濕的雨露掛在樹木的枝葉上,越匯集越多,在樹葉終於不堪重負的時候從上面滑落下來,墜在了泥土裏。

謝辭下了車,專註地看著這一幕。

身後卻陡然貼上來了一具灼熱的軀體,雌蟲的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攀上了他的腰。

謝辭其實也沒真想讓他抱,下意識地轉頭,唇角卻猝不及防間擦過了一個溫熱的東西。

他僵在了原地。

抱著他的雌蟲也僵住了。

山頂的氛圍驟然間變得古怪起來。

一般情況下,面對這種尷尬的氣氛,兩人會立即分開保持距離,默默地把這個意外揭過去。

但雌蟲抱著他的手依舊緊緊的,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謝辭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金發雌蟲。

他的眼睫很長,微微垂下時,會在眼下打上一圈細密的陰影,遮住那雙漂亮的眼睛。

此刻那雙碧色的眼瞳正在盯著他,謝辭能從裏面看到自己僵直的倒影。

他微微垂下眼簾,往後退了一點,然後把臉轉了回去。

萊安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他微微抿了抿唇,也沈默了。

山頂有風吹過,冷意漸起,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抱著雄蟲的手臂,在感受到手下的軀體驟然緊繃起來後,此地無銀三百兩似的解釋道:“抱歉閣下,我有點冷。”

謝辭:“……”

他到底沒說什麽,因為太陽就要升起來了。

金燦燦的朝暉將雲彩漸漸暈染成了一片緋紅,橘紅的彩霞自天際緩緩上升,陽光破開雲霧,將灰蒙蒙的天空逐漸照亮。

謝辭每次看到這一幕,心裏都會寧靜下來。

和大自然各種壯觀的場景比起來,無論是人還是蟲,都顯得那麽渺小。

雌蟲一直安靜地抱著他,直到這時,才突然在他耳邊輕聲道:“我這麽快回來,其實只是因為——我想見您。”

——

日出的圖片被謝辭放進了“一只蛋的星際之旅”的圖片集裏面,這個游戲其實已經完成了,但裏面的照片集素材目前只有這麽一張,還在等待著被主人填滿。

星星游戲公司目前開發的是一個角色扮演類的乙游,他們最困難的部分——全息設備的開發已經完成了,現在反而卡在了劇情和攻略角色的人設上。

因為公司唯二的雄蟲,對員工們提交上來的方案裏雄蟲的人設提出了激烈的反對意見,哦,這個激烈特指布勞。

謝辭只是看著方案裏除了臉以外一無是處的攻略角色,和除了送錢外沒有任何攻略手段的主角,對蟲族的未來擔憂了一秒後,把它們全都否決了。

他對戀愛游戲並不怎麽了解,但也知道在這種游戲裏想讓用戶心甘情願地花錢,就得讓他們真心實意地喜歡上攻略角色。

所以攻略角色的人設一定得出眾,還得有各自獨特的魅力。

遞來方案的雌蟲戰戰兢兢地站在謝辭面前,他從看到老板輕蹙著的眉頭時就知道自己的方案大概率是要被打回去的。

但他也不是怕工作加班,只是看著老板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心裏就莫名地有些發怵。

這是一個畸形的社會。

雄蟲們好像一直高高在上,但他們的性別給自己帶來優待的同時,也帶來了偏見和枷鎖。

謝辭並不喜歡評判這些孰是孰非,只是有時候感受到這種雌雄的差距時,難免有些思緒的起伏。

他看完了方案,將手裏端著的杯子輕輕放在桌面上。

杯子和桌面接觸,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吧嗒”聲,下面的雌蟲就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謝辭看他這麽緊張,微微緩和了一點語氣,問道:“這幾個攻略角色的設定,你是怎麽想的?”

雌蟲雖然緊張,說話倒不磕巴:“裏面的雄蟲不打蟲罵蟲,還會主動幫主角解決發情期的問題,有哪裏不對嗎?”

“如果你現實中遇到這樣的雄蟲,會喜歡他們嗎?”

雌蟲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當然了,這樣的閣下已經是打著燈都難找的大好蟲了。”

謝辭見他執迷不悟,換了個問法:“那你覺得他們分別有什麽優點呢?”

雌蟲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後憋出來一句:“長得好看。”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這就回去改劇情。”他終於恍然大悟,明白了老板想要的是什麽。

萊安的任務已經提前完成了,所以有將近十天的假期,他先是去軍部找了一趟貝迪爾,才轉道去了軍部偏僻處的一個小研究所裏。

這個研究所裏唯一的研究員是一只有些不修邊幅的雌蟲,他的形象很像是許多人印象裏的那種瘋狂科學家,頭發雜亂,身上的研究服縫了二十多只口袋,每只口袋裏都裝著不同的工具,方便自己隨時取用。

萊安到的時候他正在工作臺上處理一個精密的模型,表情狂熱,眼神中卻帶著極致的冷靜與理智。

萊安在一旁等待了一會兒,這只雌蟲才終於放下手裏的工具,懶洋洋地問:“不是去出任務了嗎?怎麽提前回來了?還有空來我這裏了。”

“凱爾森,你之前做出來的那種抑制環還有嗎?”萊安沒有回答他的那一長串問題,直接問道。

凱爾森表情裏終於流露出了一絲驚訝,他轉臉看向萊安:“怎麽?誰精神力暴|亂了?”

他打量了萊安一眼,遲疑道:“不會是你要戴吧?”

萊安沒說話,默認了。

凱爾森平靜的表情終於被打破,他指著萊安的手都被氣得微微顫抖起來:“你瘋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我對不起大家,昨天卡文卡飛。我以為我可以輕描淡寫地甩出一個大長篇,但我高估了自己,最後只能又短又小又快QAQ

然後我看到有寶問更新時間,其實我在文案上面有標,大家沒看到我就再說一下,更新時間一般【23:00-3:00】之間,設置成範圍是因為我有時候確實不能保證自己能在0:00之前寫完,要是實在寫不出來,還有可能半夜掛請假條,怕大家空等,所以建議第二天起來再看(頂鍋蓋撤退)

還有一個事情,我一般第二天會把前一天的章節修一下,如果沒有標版本的話,基本只是小修了一下措辭捉了捉蟲,不需要再看一遍。如果標了版本的話,會在作話部分說明修改了什麽,大家可以選擇性地翻回去看。

沒了,啵啵。

感謝在2023-05-09 23:59:37~2023-05-10 23:30:2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水溶、看小說看小說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太太為什麽還不更 28瓶;點點 20瓶;棽煜濼、池淵、雪落黎明 10瓶;顧森衍 9瓶;羋淺沫 6瓶;別喊我出門嘛、一碗蟹粉小湯圓 5瓶;將臣 4瓶;荼禦 3瓶;卿卿 2瓶;郭嘉嘉子、阿瑟不想瑟瑟、不想上早八、星塵、LingShangBai、乘車需檢票、H-hsp、多次拒絕沈清秋、4u、鹽烤鯖魚、憨憨同學、悠zero、西方甩賣事業批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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