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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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別墅區靜悄悄的, 唯有嗚咽的風聲在窗外肆意回蕩。

謝辭沒有拉臥室的窗簾,靠在窗邊抽煙,指尖明滅的火光偶爾照亮他的半邊臉, 卻始終映不清他眸底的神色。

煙絲輕燃, 在薄唇貼到煙嘴吸氣時驟然迸發出一點猩紅的火光。

但也僅僅燃了這一剎那。

因為主人似乎是覺得無趣,很快就碾滅了煙頭。

自從因為輕信了“朋友”這兩個字的分量差點栽了大跟頭之後, 謝辭就最討厭有人騙他。

他厭倦地垂下眼簾,將手裏的煙蒂隨手丟進了垃圾桶。

或許十八歲以前的謝辭從不吝於向任何人表達善意, 也非常擅於用真誠和坦率來敲開別人的心門。

但如今的他在感情上早已成了一個吝嗇鬼,你得先給他一分, 他才有可能回你半分。

若是得不到你給的,那他寧願把自己的先丟掉。

換下來的衣服被掛在了門邊, 謝辭轉身回床邊時,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衣服側面口袋裏的一個正方體形狀的凸起。

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兩秒,最終還是移開了視線。

——那是裝著那對黑晶耳釘的盒子。

他想, 若是明天起床之後萊安又改變了主意,他就原諒他騙自己的事,這個耳釘也就還有被送出去的機會。

隔壁的房間內, 萊安也靜靜地躺在床上。

他聽著雄蟲明顯沒有睡著的呼吸聲, 睜眼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輾轉反側,一夜無眠。

在這個季節, 首都星的天氣總是說變就變,白天時還陽光明媚, 到了後半夜就已經刮起了狂風。

沒過多久又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 雨越下越大, 天亮時甚至已經成了傾盆大雨, 敲在窗戶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萊安聽著窗外的雨聲, 完全沒有睡意,幹脆早早地起床收拾房間準備早餐。

他逼迫自己不去想昨天的事情,甚至為了讓自己一直處於忙碌的狀態中,連掃地機器人的活都搶來幹了。

但很多事情並不是自己想克制就能克制的,萊安沒有發現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無意識路過雄蟲的房門,也沒有註意到自己動作裏的焦慮和緊張。

他只是小心地聽著裏面的動靜,琢磨著雄蟲這回多久才能消氣。

謝辭沒在睡覺,但也一直沒有出來的意思。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已經快到軍部的集合時間了,萊安在他門口徘徊了許久,到底還是沒來敲門。

房間內的謝辭聽著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擺弄光腦的指尖微微一頓。

等到他耷拉著眼簾慢吞吞地下樓時,萊安已經在門邊換好鞋了。

他聽到動靜轉臉看向身後,抿著唇躊躇了一會兒,才輕聲喊道:“閣下……”

謝辭站在樓梯上,微垂著眼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萊安舔了舔唇角:“我大概一個月後回來,您在首都星遇到什麽事的話,可以聯系我光腦上發給您的那個通訊號碼……”

“……我已經聯系餐廳給您每天送餐,您到時間記得出來拿一下……”

“……晚上睡覺前要關好窗戶,頭發濕著別睡覺……”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好多囑咐的話,但謝辭只是靜靜地盯著他,面上沒什麽神色。

直到萊安尾音落下,就要告辭離開時,謝辭才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萊安——”

雌蟲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擡眸看向謝辭,神情裏難得透出了一絲忐忑,註視著謝辭的眼神在昏暗的晨光下顯得有些濕漉漉的。

謝辭每次看到他的這個表情總會不由自主地心軟幾分,於是咽下了即將說出口的那句質詢,頓了一下,才輕聲道,“不去不行嗎?”

他此刻又想,只要萊安說個“行”字,他就能原諒他騙自己的事。

但萊安只是看著他,過了許久才啞然出聲:“閣下,我得走了。”

謝辭扶著樓梯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顫,他撩起眼皮,視線蜻蜓點水般從雌蟲的身上輕掠而過,隨即冷嗤了一聲“隨你”,就轉身大步上了樓。

金發雌蟲臉色驟然蒼白起來,他低著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了別墅。

——他自己都無法面對的卑劣和罪惡,又如何能對著雄蟲坦然說出口呢?

樓下傳來房門開合的聲音,謝辭低著頭站在臥室門前,握著門把的手微微用力,將指尖按出了失血的蒼白。

狂風席卷著雨滴,在玻璃上留下了道道蜿蜒的水痕。

萊安打著一把黑傘站在雨中回眸望向雄蟲的房間,卻只能從蒙著水霧的玻璃上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抿了抿唇,收傘上了車。

那道身影一直站在窗邊,直到那輛熟悉的懸浮車漸漸遠去。

風聲呼嘯,雨聲淅瀝。

謝辭推開窗戶,感受到寒涼的雨滴鋪面而來。

他輕輕闔上眼簾,低聲喃喃:“所以說……我真的最討厭下雨天了。”

尾音在風聲中漸漸隱沒,一對黑曜石一樣的耳釘伴隨著天上的雨滴一同墜落到潮濕的土壤裏,被濺起的汙水掩埋覆蓋,再也尋不到蹤跡。

——

星星游戲公司開發的論壇形勢一片大好,客戶群到現在也基本穩定下來,用戶量還在緩慢攀升。

布勞對此非常得意,最近看誰都拿鼻孔瞧,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當然,其他員工也不是不驕傲,只是整天被大老板壓著開發新游戲,才高興了一天就萎靡不振了。

只有布勞沒什麽壓力的在公司混日子,只是因為每天風雨無阻準時到達的下午茶,才沒被其他員工聯名攆回自己辦公室。

——畢竟吃蟲嘴短拿蟲手軟。

下午的辦公區內安靜而忙碌,每只蟲都認真地坐在辦公桌前忙自己的任務。

但在一聲“叮咚”的提示音響起後,這種狀態剎那間消散,他們紛紛放下了手裏的工作,視線飄向門口,目露期待。

今天負責分發下午茶的雌蟲出門接過速遞機器人送來的一個大包裹,等大家吵吵嚷嚷地把東西分完後,才提著兩個單獨包裝的豪華版下午茶上了樓。

布勞的辦公室在靠近樓梯的位置,雌蟲提著東西走到他門口時,布勞就像是算著時間一樣剛好出來。

他喜滋滋地接過包裹,轉身進了謝辭的辦公室。

謝辭正叼著根煙坐在辦公椅上看數據,聽到動靜撩起眼皮掃了他一眼,沒對布勞把自己辦公室當餐廳的行為說什麽。

布勞進來就見他又抽煙,順手打開了房間內的空氣凈化器。

大約是新游戲的開發不怎麽順利,謝辭最近煙抽的有點兇,布勞也不是很懂他怎麽會像有些雌蟲一樣喜歡這種又苦又澀又嗆蟲的東西。

他將包裹拆開,將裏面的小蛋糕、各種堅果和飲品擺在桌子上,轉頭喊謝辭:“你吃哪個?”

謝辭已經將煙按滅了,聞言眼皮擡都沒擡道:“你自己吃吧。”

布勞白了他一眼:“你再不吃我下次就不點你的份了。”

跟著謝辭工作了一段時間,他已經初具勤儉節約的美德了,起碼在連點了三天下午茶謝辭卻沒碰一口的情況下,已經動了將他從下午茶名單裏剔除的念頭。

但謝辭依舊不為所動,隨口道:“隨你。”

布勞:“……”

他不明白謝辭這只蟲為什麽這麽會裝逼,就像他不明白,明明是一樣的開公司,為什麽他卻像是謝辭的舔狗一樣。

白天在公司的時候,謝辭的生活勉強算是充實,但一到下班時間,其他蟲都紛紛回了家,就連布勞也被西奧多接走後,辦公樓便一下子安靜起來。

他關掉光腦,輕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向窗外。

天色將將擦黑,外面街道的鋪面上已經陸續亮起了閃爍的霓虹燈牌。

懸浮車飛速駛過,只留下一絲不甚明顯的尾氣,人影零星地站立著,又在不久後相攜而去,一切都顯得熱鬧又喧囂。

唯有他的周身空蕩而靜謐。

謝辭收回看向窗外的視線,穿好外套坐著懸浮車徑直回了別墅。

餐廳已經把餐送到了別墅門口,謝辭提起那個保溫盒,進了房門就把它隨手放到了餐桌上,自己則回了臥室洗澡。

他最近幾天有點失眠,幹脆用晚上的時間做了一個小游戲。

游戲還沒有完成,但謝辭已經為它取好了名字,就叫:一枚蛋的星際之旅。

顧名思義,游戲的主角只是一枚蛋,而游戲的主題也只是等待。

玩家上線後,幫蛋準備好旅行需要的食物、衣服以及其他的道具,而等到玩家下線後,蛋就會回到這裏補充物資,然後繼續自己的旅程。

它偶爾會把自己旅途中的見聞發給玩家,待玩家上線後查收,但他們從不會見面。

玩家上線的時候,蛋永遠不會在家,只有偶爾留下的照片能讓玩家窺探到他旅途的情況。

場景已經搭建完成,謝辭今晚要做的很簡單,只是一個“玩家上線時蛋會強制在外”的小設定。

他將程序寫好,開始了新一輪的游戲測試。

光屏幽藍的光打在他面無表情地臉上,神秘的宇宙、奇妙的星球自他眼底鋪開,但他卻沒有像一個真正的游戲設計者一樣為自己的作品流露出任何的色彩。

大概是晚上沒有吃飯的緣故,胃部突然傳來一陣痙攣的抽痛,謝辭擡了擡眼,習以為常地從旁邊的保鮮櫃裏抽出了一支營養液倒入口中,然後將瓶子丟進了垃圾桶。

垃圾桶內傳來許多瓶子相互碰撞到一起的嘩啦聲,然後很快又安靜下來。

這棟別墅就像是一個能將人吞噬的怪物。

死寂而又空蕩。

只要有一點聲音,就會幽幽地響徹整棟大樓。

原本滴著水的發絲這會兒已經幹透了,謝辭收好光腦躺到了床上,他關掉床頭的小夜燈,然後睜著眼睛看向天花板。

待到數了六萬五千只羊以後,天終於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時間轉眼又過去了三天,謝辭的臉色因為失眠愈加蒼白,就連布勞都發現了他的憔悴,問他是不是做新游戲壓力太大了,要不要放幾天假。

謝辭陰陽怪氣了他幾句,才叫他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當他晚上下班,剛要起身眼前卻驟然一黑,直接跌回了辦公椅後,謝辭終於意識到了,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以他目前的狀態,一定會影響到新游戲的推進。

失眠而已,對癥下藥就好。

至於助眠的方法,謝辭也很熟悉,畢竟在上一世時,他就已經這樣度過了一段漫長的時光。

是夜,特林酒吧內依舊是熟悉的嘈雜。

音樂聲震耳欲聾,五顏六色的燈光閃爍著,凝滯出了一種暧昧而潮濕的氛圍。

謝辭要了一間包廂,屈指點了幾杯度數高的混酒讓服務員送到了包廂內,就轉身上了樓。

他忘記了註射抑制劑,身上散發出的淺淡的信息素一路上勾到了不少雌蟲。

有的蟲喝了點酒膽子也大了起來,在謝辭路過的時候直接伸手攔住了他:

“嘿,漂亮的小雄蟲,我請你喝酒怎麽樣?”

謝辭頭疼得厲害,不想和他糾纏,扶著額頭擡眼冷冷道:“滾開!”

他的眼神鋒銳而冰冷,看向雌蟲的視線就像是在看一團死物,完全沒有對生命的敬畏。

雌蟲居然真的被嚇住,遲疑了一下,還是側身讓開了路。

謝辭徑直往前走,隱約還能聽到身後其他蟲對那只雌蟲的嘲笑:“不是吧,你居然會被那只漂亮的雄蟲嚇到?不會只是舍不得惹人家生氣吧……”

酒吧的二樓要安靜許多,走廊也沒什麽蟲在。

謝辭等服務員把酒送上來後,就反鎖了包廂的門,他仰頭灌了幾杯酒,靠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是他以前失眠時常用的一招,效果通常還不錯,能一醉到天亮。

第二天醒來後,謝辭捂著有些抽痛的額角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才終於算是清醒過來。

他離開酒吧,先是回到別墅洗了個澡,才轉道去了辦公樓。

——剛好到上班時間。

日子就這麽按部就班地過去了,謝辭白天上班,晚上去酒吧睡覺,逐漸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但他的情緒似乎已經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籠罩了起來,喜怒哀樂漸漸遠去,唯有厭煩與麻木在心頭堆積,等待著哪天像火山噴湧一樣徹底爆發。

而另一頭,遠在邊境戰場的萊安緊趕慢趕,才終於提前完成了這次的任務,準備立即返回首都星。

他從離開以後,腦子裏總是克制不住的想起謝辭,想他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受傷生病,有沒有遇到什麽困難不得不撥打他留下的貝迪爾的通訊。

萊安從沒有如此牽掛過什麽,於是思念的情緒在心頭洶湧時,他總忍不住想,他此刻本應該在雄蟲的身邊,而不是連通訊都明令禁止的邊境戰場上。

壓縮休息時間完成任務是萊安提前返回首都星的唯一途徑。

在完成任務的第一時間,他就提交了返航申請。

萊安離開時和謝辭說自己一個月後回去,而現在實際上才過了二十天,他在邊境戰場就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大概是體諒萊安剛結婚沒多久就離開雄蟲的心情,他提交的申請很快被通過。

軍部的星艦還需要等蟲齊了才會一道返回,萊安沒有和其他軍雌一起,而是自己買了去首都星最近的一趟星艦票。

即便頻繁進行空間躍遷,這裏離首都星也有二十多個星時的航程,在半途還會上來不少從別的星球去首都星的雌蟲。

萊安中午到用餐區取餐時,突然聽到身後有蟲在喊他的名字。

他轉頭看去,發現是一只穿著休閑西裝的灰發雌蟲。

灰發雌蟲看著他,表情有些猶疑,走近了之後,語氣裏還帶著一絲不確定:“您是……萊安少將嗎?”

萊安不認識他,點了點頭,疑惑道:“您是?”

灰發雌蟲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下意識看了眼周圍:“謝辭閣下不能坐星艦的吧?把他帶上來沒問題嗎?”

萊安聞言,終於擰起了眉頭。

他極有壓迫力的視線緊緊地盯著面前的雌蟲:“你認識我雄主?”語氣裏甚至下意識地宣誓了主權。

灰發雌蟲沒在意他的略微敵視的態度,笑了一下才解釋道:“別誤會,少將,我只是謝辭閣下的醫生,並不會和您去搶奪雄蟲的寵愛。”

萊安這才松懈了態度,白皙的臉頰被他調侃地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您誤會了。我這次是去邊境戰場,並不是帶上雄主去旅游的。”

加西亞聞言輕輕一怔,蹙眉追問道:“你們結婚才兩個多月吧?軍部怎麽會讓你去邊境戰場?”

萊安有點尷尬,不是很想對著一只陌生蟲剖析自己內心的起伏。

加西亞卻是掃視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萊安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表情。像是焦急,又像是懊悔。

“倒是我想當然了,還以為你們會很合適的……”加西亞自言自語似的說了這樣一句話,他大概以為萊安聽不到,卻沒想到話音剛落,雌蟲就驟然間轉頭看向他。

不知道為什麽,萊安有些不安。

就像有什麽他預料之外,卻又糟糕至極的事情已經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而他卻還一無所知。

他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唇:“閣下……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加西亞醫生蹙眉打量了他一會兒,最終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道:“你跟我來。”

……

沒有蟲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些什麽。

只有零星幾只路過加西亞房間的雌蟲,在那只金發雌蟲推門而出時,註意到了他難看到可怕的臉色。

萊安從前做的決定從不後悔,遇到謝辭之後卻好像一直在後悔。

以前他後悔初見時用了謊言作為開局,現在他又開始後悔自己把雄蟲丟下過兩次,一次在奧斯爾,一次在首都星。

他魂不守舍地往外走,路上不小心被撞的雌蟲罵罵咧咧地轉過頭來,看到他那可怕的神情後,又小心翼翼地轉了回去。

萊安沒註意這些,只是腦子裏一直回蕩著加西亞和他說的那句話。

他說:從你們結婚起,你就成了他的錨點。

什麽是錨點?

是定位、是歸屬、是岌岌可危的救命稻草。

萊安不知道自己之於雄蟲的意義,不代表雄蟲自己也沒感受到。

但他卻只是清醒的、理智的,放走了自己的錨點。

萊安想起離開前,雄蟲站在樓梯上看他,醞釀了許久,也只是吐出了五個字:“不走行不行?”

這是不是雄蟲在向他求救呢?

他卻只給他留下了一句“我得走了”,然後就真的離開。

萊安想象不出,謝辭輕嘲著說那句“隨你”時到底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在窗邊看著自己坐懸浮車離開時,有沒有後悔過曾經為了救他,答應了結婚。

他擡手按住了胸口沸騰而灼熱的情緒,只覺喉嚨發緊,喘不上氣來。

萊安渾渾噩噩地捱到了星艦到達首都星,門一開就沖進了雨幕。

首都星又在下雨了,時間好像又回到了他離開的那一天。

只是那時候是清晨,而現在是傍晚。

萊安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別墅,卻沒有在裏面找到雄蟲的身影。

他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怔怔地站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想起了什麽,打開了光腦發消息。

濕漉漉的雨滴實在太冷,將他的臉凍得蒼白,連指尖都在輕微地發顫。

等到萊安終於收到回信,得知了雄蟲的位置趕到酒吧時,已經到了淩晨。

雌蟲推開包廂的房門,滿身寒涼的雨氣,那一頭金發濕漉漉地貼在頰邊,雨滴順著發梢劃過眼尾,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擡眸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黑發雄蟲,只覺得心臟處一直空落落的地方終於被填上了東西。

桌子的空酒瓶淩亂而隨意地堆在一起,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遲疑地傳入耳中。

閃爍的霓虹打在雄蟲的側臉上,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場虛幻的,隨時會消散的夢。

黑發雄蟲似是聽到了動靜,眼神迷蒙的瞧了過來。

他看到了推門進來的金發雌蟲,於是勾唇笑了笑。

像一朵糜爛的、快要枯萎的花。

作者有話說:

因為要上夾子,5.9日淩晨的更新會推遲到5.10日淩晨嗷~

感謝在2023-05-06 01:56:07~2023-05-08 00:12: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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